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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偽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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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一道的靈島位于分蒯海域,喚為純一島,山間有一座硝海峰,頗有名氣,一紅衣老人正在山間負手走動,等了一陣,遂見中年劍修從天而降:

  “箕安兄!”

  老人聽了這話,連忙回禮,答道:

  “靈醮……”

  聽了他的話語,劍修微微點頭,顯得風姿雅致,骨節一流,正是純一道的劍修,修行太陰的扶玹真人。

  而眼前這老人乃是讓出北海滄州猈兒山的箕安真人,顯得極為熟絡,這劍修同樣親近,只道:

  “老哥哥在杜山島修行的這一段————如何?”

  箕安真人撫須點頭,答道:

  “倒也算是個寶地,可惜已經用了太久,后人不作節制,將其中金雷火煞抽了太多,如今太空虛了,再者…不知來歷……”

  扶玹眉宇中多了幾分黯淡,搖頭道:

  “此島位處近海邊緣,純一之東,起初不大,是當年先輩分給一位晚輩突破的地界,本來是給他安定宗族的,后來他犯了些錯,被逐出山門,接了族人走,便讓給了屈家……”

  “不曾想屈家真人才突破的紫府,中年暴亡,屈氏只好附屬在我家麾下,難得百年出了個被寄予厚望的少主,又死在了動亂之中,這些年越過越是落魄…今日才會想請道友在杜山島立門————此地近年來地脈越來越高,越來越廣闊,本是火島,更添了些金石雷霆,離我純一又近……”

  箕安真人負手踱了幾步,當然明白入了此島十有八九就與純一綁在一條戰車上了,沉吟不語,良久方道:

  “盼望著能一睹大離書!”

  “我明白!”

  扶玹引著他下去,忽然發覺袖子里的玉符隱隱發熱,頓覺不好,匆匆安撫了他,道:

  “這事情只包在我身上,一定問一問庭州!”

  于是匆匆忙忙從山間出去,在海水上飛了一陣,依著玉符的指引和海面上蕩漾的青花落在一荒島群礁處。

  果然見著一青衣男子正負手而立,面色帶笑:

  “郗道友…好久不見!”

  扶玹頗有些無奈,上前一步,嘆道:

  “遲步梓…你這又是鬧什么幺蛾子!”

  郗靈醮與遲步梓算得上相識,年少時有幾分恩怨,可純一道規矩嚴格,即使因為當年先祖遺產的事多了幾分交情,郗靈醮也不應該與他深交,只道:

  “你這魔頭……既然知曉我家老真人突破的事,駕起風來,往哪個云頭一躲,偷偷摸摸看完了,找個機會遠去就是了,何故又現身折騰?”

  遲步梓面上的笑容聽得一僵,道:

  “這是什么道理?我遲步梓又豈是藏頭露尾、不請自來之輩?”

  扶玹面色奇特,只盯著他。

  “哈哈。”

  遲步梓笑了兩聲,正色道:

  “卻不是非要來招惹你…我想見一見那庭州的李曦明…平日里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扶玹立刻誤會了,一時厲色,道:

  “今天是我師尊突破的日子!道友可要想好了!”

  “靈醮誤會了!”

  遲步梓失笑搖頭,笑道:

  “你看我這人,像是會為那幾個姓遲的報仇的人么?就算遲尉今個活過來,若是堵了我的道途…我也毫不猶豫捅他兩劍,我只是有一二要事要與他談一談。”

  “他家對我有些誤會,唯恐見了我掉頭就跑,平自惹出許多事來。”

  這劍修抿了抿唇,道:

  “這怕是你自己折騰的……”

  遲步梓臉皮厚,面色不變,只笑著上前,道:

  “這不是來求大哥了?只盼著讓我上一上島討一個位置我好去見他”

  扶玹并非迂腐之輩,在純一道之中算得上最開明的一位真人,依舊顯得很頭疼,道:

  “不是我輕慢你,如今大庭廣眾…師尊又親自出山,倘若他老人家有什么意見,這事情不好收場!”

  遲步梓卻哂笑道:

  “你不必擔憂,盡管去稟報,老人家心中如明鏡似的,如何會為難你?更何況太陽道統連長懷、修越都來人了,哪里少得了青池。”

  扶玹自然是要回稟的,無奈搖頭,一路領著他回峰,遲步梓只等在附近的海島之中,負手而立,望著遙遠的西邊。

  這些日子里,他遲步梓可奔波了不少地界,從北海一路尋到南海,尋了好些個古道統:

  ‘雖然不好問大名,可打聽狐屬不是什么難事!’

  他得了不少消息,負手立著,心中已然思量開了。

  ‘這狐族…與元府果真是息息相關,聽聞那狐族的老祖宗,那只多年前就已經神通圓滿的老妖,便是元府修士點化!’

  所謂的元府修士,會不會就是道號玄諳?

  而更為敏感的消息…是在那位元府修士李江群身上,既然如此,為何玄諳會對李江群不管不顧?這事…遲步梓可曉得不少,心中越發疑起來:

  ‘這么來說,李尺涇的太陰月華來源一定有問題,十有八九是狐屬主人手中的…即為李氏背后的玄諳……’

  ‘既然玄諳的種種安排是在龍屬掩蓋之下,兩者十有八九是暗暗合在一塊了…’

  對他來說,鼎矯當年的每一句話都極為珍貴,值得他細細琢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提到了望月湖!

  “望月湖上指點…去了望月湖便逍遙海外……“

  這都是鼎矯的話!可在遲步梓記憶之中…自己在湖上的記憶分明一片空白,如果要補足這一部分,必然離不開當年的李氏!

  更重要的是,把龍屬的態度,至少是自己與龍屬的安排傳回去…那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可遲步梓必然要忠心耿耿把姿態做足了,更好能和李家達成無形的默契。

  他只負手而立,神色幽幽:

  ‘只怕李曦明不會信我!

  這青衣男子等了一陣,終于見到這劍修前來接應自己,果然面色有異,顯現出意料之外的神態:

  “請!”

  遲步梓當即踏上淥云,笑瞇瞇地往島上飛,到了最高處的消海峰,在太虛微微一覷,果然看到遍地彩光,遂道:

  “好多年不見這樣熱鬧了。”

  扶玹雖然引他入內,卻不太想搭理他,佯裝不聽見,到了山間,再次警告道:

  “勿生動亂!”

  山間云霧繚繞,這白金色道衣的真人正立在亭間,皺眉談著要事。

  李曦明接了李闕宛、李絳淳前來,正巧叫兩人熟悉熟悉諸道的晚輩,放在山間,可他才落到了山頂,立刻被陳拉住了。

  僅僅是數年不見,這位豫水真人模樣大變,這劍修原本面色溫和,老而彌堅,如今滿頭白發,憂思成疾,雙眼之中更是彌漫著冷光,一言不發,陰沉沉站在亭間,令人不寒而栗。

  陳鉉豫的死對他的打擊極大,大到了李曦明都有些錯愕的地步,只能扶過他,道:

  “老真人……節哀!”

  見了李曦明,陳擠出幾分笑容,只道:

  “恭喜昭景成就命神通……倒是讓你見笑了!”

  李曦明只默然嘆氣,陳沒有半點遲疑,語氣平淡,道:

  “聽聞宋帝在選前去北邊的持玄人選,昭景可曉得?”

  李曦明略有耳聞,便點了點頭,這老人單刀直入:

  “我家有個子弟,叫問堯,也是絳梁的好友……李氏在宋廷頗有勢力,這名額…只盼著讓給我家,其中多少補償,曦明盡管提就是!”

  李曦明有所領悟,老人也不遮掩,提起手中青鋒來,道:

  “曦明曉得我把一身家當當了,換來靈劍,卻不必擔憂我拿不出東西,鉉豫天資卓絕,更是我家三百年劍道之天才,這把靈鋒本來也是為他準備的,如今為人所害…我家斷了后路,只剩下問堯有這么一份希望,也不大用得著這了東西了……”

  李曦明聽得心中黯淡道:

  “老前輩不必如此…如今我家只有個絳壟有希望,可他如今在大將軍手下聽命,應當找對門才是。”

  陳本也是聰明人,點到為止,沉沉點頭,道:

  “多謝指點!”

  于是收了手中的青鋒,背影落魄地往峰外去了,李曦明終究還惦記著自家奇貨可居,思慮一陣,正巧見著扶玹從山外而來,笑道:

  “見過扶玹前輩!”

  扶玹頗為禮貌的回以一笑,道:

  “我倒有一人要向曦明引薦!”

  霎時間太虛震動,青光乍現,李曦明抬頭去看,可這么一看,登時叫李曦明呆住了。

  那山間正踱來一青衣男子,長發披拂,青衣碧眼,腰間懸著小巧玲瓏的銅鼎,手中挽著一墨玉珠串,當真是仙意飄飄,世外仙修。

  李曦明瞳孔卻霎時間放大,駭道:

  “步…梓!”

  他第一反應已然起身,已經邁出去半只腳,又生怕太虛有埋伏,強行克制住自己踏入太虛的沖動,仙鑒當即運轉,厲色道:

  “前輩這是!”

  扶玹被他這一句喊得汗顏不已,心中臭罵了一句遲步梓,可事已至此,只能馬上站出來,趕忙安撫道:

  “昭景且慢!這魔…步梓道友乃是為交好而來……”

  李曦明仙鑒橫掃而過,已經找了太虛退路,立刻明白對方還真不是為了殺自己而來,暗暗松了口氣,掃眉去看他,心中驟然提起。

  在仙鑒視野之中,此人身上赫然閃著淡淡的幻彩!

  他一邊冷言出口,一邊收回查幽,收住心上的震色,口中只道:

  “我與…他有什么好談的!”

  扶玹更是尷尬,心中已經罵起遲步梓來了:

  ‘這魔頭…平日里口綻蓮花,說得天花亂墜,如今倒是不敢吱個聲!’

  可遲步梓正全神貫注,極力觀察著李曦明的神色,這才行了一禮,笑道:

  “昭景道友不必憂心,我若是在乎什么青池,今日早便為人爪牙了,豈是道友能輕易躲過的?”

  “可我與庭州大有得談…我已邁過參紫,尋求圓滿,與魏王大有可合作的地方…昭景即使不為自己考慮,也該想想魏王!”

  他頗為自信,負手而立,牢牢盯著李曦明,遂見這白金色道衣的男子沉著臉,冷聲道:

  “道友做過什么好事……自己曉得!”

  李曦明看上去百般抗拒,似乎是恨意十足,心中卻霎時間回想起許多事來————當年遲步梓在湖上如何凄慘,如何言語他通通知曉…讓他留步一聽不是對方身上的光彩,更不可能是什么魏王合作,而是遲步梓當年那副神魂有異的模樣!

  眼前的遲步梓是唯一一位直視過仙器的、非受符之人的紫府修士!

  遲步梓何等人物,將他出口的試探聽得清清楚楚,上前一步,冷聲道:

  “正是曉得————道友又待如何?!”

  他那一張臉天生擅偽,掩著底下一顆不擇手段的冷心,明明一無所知,這四字吐得干脆利落,智珠在握,叫人側目。

  李曦明微微沉默,冷眼看他:

  ‘元商老真人將突破···不知有多少大人看著,如何是說話的地方呢!’

  可眼前的遲步梓已然到了跟前了,眸子輕瞇語氣淡淡地道:

  “今日是誰人的天下…當年李江群是如何隕在湖上的,眼下便忘得清楚了么!”

  李曦明見他入了座,安然不動,答道:

  “不如大真人為我解惑。”

  遲步梓目光幽幽,答道:

  “當年的李江群成了儀對影……乃是堂堂太陰六輪所化,有月璃之身,行走江南,雖然靈識受限,能為遲尉竊寶,卻被他掐指一算就捉回來,乃是頂級的玄軀!”

  他提起遲尉,如同提起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波瀾,淡淡地道:

  “遲尉提過,更可怖的是玄軀身上有著種種手段,這等神通,修行之時須玄軀歷練凡塵,一點點修成正道,李江群便暗藏一枚引天光業符箓進去,一旦法軀碎裂,當即會召來太陰玄光,誅神滅形。”

  李曦明聽到此處,心中一顫,如同山崩地裂:

  太陰玄光!

  ‘是巧合還是就是此物竟然一個名目,竟然是太陰玄光!’

  李氏藏了百年的秘密,如今倘若無物般從一個男人口中落出,李曦明的心中震動不已,遲步梓則靜靜地道:

  “這樣高明的手段,諸紫府不敢沾因果,更不敢讓他把這一道神通修行圓滿,成為真正的紫府玄軀,他是紫府巔峰五神通不錯,可鮮有人知他的儀對影是古代道統,需要歷練紅塵,當做全新的分身來突破紫府,當時并沒有圓滿,算不上五法俱全,等到圍殺之時,自有諸宗筑基前赴后繼,沒入陣中,直至將此月璃之身磨滅殆盡……”

  遲步梓聲音低沉,淡淡地道:

  “連李江群尚且如此,可見那位大人已經自身難保,保一個大黎山都極為勉強,更遑論能參與明陽之事?”

  ‘大人?’

  這話叫李曦明微微一凜,他笑道:

  “魏王欲成道,唯有向著真龍!”

  此言一出,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的扶玹終于明白過來———他可是衛懸因與遲步梓利益交換的見證者,如今聽了這話,怎么能不恍然大悟!

  ‘這魔頭,終究是投了龍屬,準備合水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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