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成圣之時，請鬧山海、天翻地覆！”
李凡微微一笑，道出了自身要求。
何干仙縱使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此刻聽聞這奇怪的要求，也不由微微怔住。
“敢問道友，這天翻地覆、又究竟是多大？”
“自然是圣人皆知！”
一問一答間，何干仙隱隱猜到了李凡的目的。赫然是要他，吸引山海諸圣的目光！
何干仙本能的就欲退縮。
但又想到，自己所受對方恩情、實在太大。
思慮良久之后，咬咬牙道：“我只能確保，盡力為之。但究竟效果如何，能持續幾瞬……就不能保證了。”
李凡笑了笑：“有道友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通過幾次輪回的接觸，李凡已然深知何干仙品性。既然他開口應下，就絕無反悔之理。
“我有一計，可將道友另外身軀給引誘而來。助你道德圓滿！如此，成圣之路，更是一片坦途。”李凡又投桃報李，給了對方更大的驚喜。
何干仙目光再度一凝。
現在，他是真有些相信，對方是自己“故人”了。
熟知道德真義、甚至還知曉自己過去道德分家之事……
反正已經受對方恩惠，債多不壓身。
而何干仙也確實對另外的自己頗為忌憚，于是神情肅穆道：“愿聞妙法。”
“無面仙，生性謹慎多疑。唯有你之死，才能將其引誘出來……”
李凡將自己計策悄然道來。
“他我同心，尋常辦法、難以騙過其查探。但若是再有那充塞真靈的空想虛影的話……”何干仙心中微動，點頭應下。
二人一番準備后，李凡重新返回玄黃界，找到了無面仙石像。
一絲神念渡入。
曾經出現過的一段對話，再度浮現。
“誰？”
一道警惕的聲音傳來。
“玄天王故人。”李凡順口說道。
“軒轅宏的朋友？”對面聲音有些疑惑。
“他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他，并且受他之助多矣。”
對話中，李凡如過去那般，提出要幫助無面仙對付何干仙。
謹慎的無面仙并沒有選擇答應，而是要考慮考慮。
直到五十年后，察覺到何干仙在進行關鍵的斬斷道德，他終于上鉤、主動聯系起了李凡。
李凡跟何干仙，配合上演了一出好戲。
可能性的末日中，將自身曾經熟知之人屠戮殆盡后，何干仙狂笑不止：“與我何干！與我何干！”
李凡倏然現身：“干的好！”
“遍游山海，今日終于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了！”
一句句問答中，李凡揮動真靈烈火，將山海點燃。
烈火熊熊，李凡質問“山海當汝之面被焚盡。汝救山海？焉能有道乎？”
何干仙很快就在“吾有德，而無道”的迷茫中，身形逐漸變得透明。
而無面仙，則是作為獵手，適時登場。
看著即將消亡的另外自己，他志得意滿的，對著虛影、輕輕一吸。
自道德分家之后，始終充斥身軀的虛弱感，霎時被補全。
無面仙發出一陣滿足的低吟。
但同時，心底也升起一陣疑惑。
真靈的確得到補全。但似乎……
吞噬何干仙，效果比想象中的要弱不少？
幾乎是剎那間，無面仙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心中凜然之下、就欲遁走。
不過已經遲了。
漫天的真靈之火，猛地再光耀數十倍。將周遭徹底封鎖。
更是從其中隱隱傳來虛界的破滅氣息，讓無面仙迫不得已、停下逃竄步伐。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將自己包圍。
正是李凡、何干仙！
哪里還不明白自己遭他們合力算計，無面仙心中又驚又怒。
“道德分家，本是求道之舉。如今道途明顯，爾何不歸來乎？”何干仙勸說道 既已經陷入絕境，無面仙反而冷靜下來。他死死盯著另外的自己，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怎么可能？剛剛我吞噬后，真靈的確得到了增長。符合道德圓滿之相。”
“而且你看起來，真靈卻是比我還要強盛……”
無面仙話語戛然而止，轉頭看向一旁靜靜矗立的李凡。
“你究竟是什么人？”
“汝之故人罷了。”李凡依舊是這個回答。
“因汝無德，故失其面。相較于你這無德之人，很明顯，要跟有德之仙合作，才更加安心。”
“故人、無德。”
“難不成，你曾跟我合作過？”
“但我明明……”無面仙思念急轉，仿佛想到了什么，目露震驚之色。
李凡神情逐漸冷峻下來：“道友，是時候動手了。”
道、德二仙，心神本一體。
無面仙的所思所想，何干仙自然也能猜到。
不過成圣之路，近在眼前。
李凡神秘來歷，相較之下，卻又不那么重要了。
“汝看似有德，實則罔顧山海眾生性命，只求自己孤身保全。達而不濟天下，損一毫以利眾生，卻不為也！”
“是為……”
“有道無德！”
何干仙聲聲質問中，給另外的自己定了性。
絕境之下的無面仙，也沒有求饒。
而是低沉冷笑：“無德，又如何？山海縱滅、若我獨存，依舊是赫赫道德真仙！”
而在真正承認了自己無德之后，無面仙身影也陡然變得虛化。
反被何干仙捉拿吸收。
“道德之變，只在須臾、心念之間。”李凡看著一幕，不由感嘆道。
道德圓滿，何干仙本應就能直接躍升成圣。
但一縷奇異波動剛剛浮現，就被何干仙強行壓下。
而他的選擇，也在李凡的意料之內：“僅憑道德圓滿，雖能證道圣者。然相較執掌山海大道諸圣，先天弱了許多。”
“需以真靈補全。”
“道友且放心。淤積真靈……”
“要多少，就有多少！”
李凡不再掩飾，將自己從永寂虛界中攫取而來的那團真靈，盡數吐了出來。
即便已經受到李凡真靈灌注的恩惠，此刻感受到李凡隨手還能輕易弄來更多。何干仙、亦或者說道德真仙，心中依舊震動不已。
“如此多真靈，縱使成圣之后，仍然對我大有裨益！”
“如此神鬼莫測手段，此人莫非真是從下游山海、逆行而來？”
道德真仙所猜測，李凡口中故人，極有可能是在另外一段山海中，對方曾經跟自己有所接觸。
因而才能對道德二仙性情，甚至修行方法，都了若執掌。
而其裹挾著，來自永寂虛界的淤積真靈，也似乎是最好的佐證。
“我曾聽聞，山海行者之名。莫非就是此人？”
“山海行者，穿梭時光之初與時光之末。阻止各時段山海諸圣，聯手以御道湮，以此救世。如此一來，他無緣無故，要助我成圣、也說的通了……”
剎那間，道德真仙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但不管對方真實身份究竟為何，那操縱并且能灌注真靈的手段，卻是做不得假。
道德真仙沒有任何理由，不跟對方交好。
“那便有勞道友了！”
“先前委托之事，道友放心。我定會勉力為之！”道德真仙鄭重說道。
灌注真靈是一恩，幫助道德圓滿又是一恩。
兩重恩惠加身，道德真仙對李凡十分客氣。
“呵呵，那倒急。眼下，有一事，還要勞煩道友。”
“哦？”道德真仙看了眼李凡。
“還請道友回想一番，玄天王有關事宜。”
“玄天王？”對于這詞，道德真仙有些陌生。
不過很快，他就從無面仙的記憶中找到了相關記憶。
“不過是區區半仙罷了，道友居然會對他感興趣……”話說到一半，道德真仙神情微變。
“呵呵，半仙亦有翻天覆地之能。道友萬不可輕視啊。”李凡幽幽笑道。
“當初，我逃離仙界時，恰好遇到了同在逃命的玄天王。隱隱感覺到了此人的不凡，于是便出手相救。我們彼此間，還曾幾度密切交流過。”
“不過后來，玄天王察覺到了我之無德失面的本質。道不同、不相為謀。于是便主動斷絕了聯系。”
“再后來……”
“玄天王即將突破之際，忽的遭遇不測。消失之前，傳來一道訊息。”
玄天王傳訊的內容，以及其最終的去向。
這正是李凡尋求已久的問題。
卻聽道德真仙緩緩說道：“玄天王突破時，所遇到危機來源，正來自山海！”
“他凡人時，與山海徹底斷絕。故而一直到即將飛升之際，都沒有感應到危險。直到他徹底再入山海……”
“難不成，玄天王也是某位無名真仙轉世？”李凡問道。
道德真仙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非也。而是山海中，某個存在，早已經盯上了他。”
“當初他為了自保，方才投入凡界可能性中躲避。只可惜，他自身實在太過神異，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李凡眉毛微聳。
不過聯想到，若干無名真仙轉世、都心甘情愿待在軒轅宏左右。乃至他的青梅竹馬，都隱隱是執掌迭紙大道的超脫強者。若說玄天王僅僅是普通凡人，那才說不過去。
“自身異處、被山海中存在盯上……那玄天王，又究竟是如何逃脫的？”
“山海垂釣翁。”道德真仙輕輕吐出五個字。
“玄天王在凡人時，便發現了山海漁場的秘密，并因此而起。而那時，山海垂釣翁也發現了他的存在。只不過并沒有驚擾，只是默默觀察。直到玄天王遇險，他這才出手相救。”
“原來并不是釣仙將其釣走，而是搭救么？”李凡也曾追蹤過玄天王蹤跡，發現其最后消失的地點、正是跟釣魚池有關。本以為是釣仙出手、將玄天王捕獲。卻沒有想到，反是其救了玄天王一命。
“不過這山海垂釣翁……為何我從沒有聽說過、甚至見過。”李凡眉頭微皺。
“其將玄天王救走之后，如今又在何處？”
“魚兒被釣上后，自然就出現在釣者身邊。至于他們如今所在……恐怕并不在這段山海之內了。”道德真仙深吸一口氣。
“嗯？”李凡微微怔住。
而后皺眉問道：“山海垂釣翁，拉動魚竿，竟可以橫渡永寂虛界？此人莫非也是山海圣者？”
“從玄天王傳訊所留種種，看來就是如此了。不過之所以能裹挾真仙、橫渡虛界，實則也并不是全靠垂釣翁他自己的力量。跟山海漁場，也有莫大關聯。”
“山海漁場，并不是因山海垂釣翁而存在。而是先有漁場，再有了垂釣翁。”
“或許，可以將其看做山海大道的一種。山海雖被永寂虛界隔斷，但遍布各段山海的漁場，卻可宛若燈塔般，作為錨定。既可指明穿梭方位，也可作為力量中繼……”
道德真仙這么一解釋，李凡瞬間就明白過來。
道理實則跟上一世生滅之界眾人，借助山海行者所留印記、以及空想丘心慧跟本尊之間冥冥聯系，剎那間橫渡穿梭數段山海，直抵山海之末是一樣的。
只不過丘心慧的依仗，是自己憑空創造、于絕境中化不可能為可能。
而山海垂釣翁，卻是借助山海本身的特性。
“但相應的，丘心慧只能順流橫渡。而這山海垂釣翁……”
“孰強孰弱，倒是不好說。”
李凡正在思忖的時候，道德真仙又說道：“玄天王離去之前，委托我幫忙照顧他的青梅竹馬。說有朝一日，他必定還會回來的。”
“山海漁場另外一邊，是他也無法預知的險境。為了防止昔日諸位同伴跟隨前去找他，他只能孤身一人、獨自離開。不留下任何信息……”
“這軒轅宏，倒是有情有義之人。”道德真仙感慨道。
李凡卻是聽出了道德真仙話里的意思。
“如此說來，只要順著山海漁場，便能同去玄天王昔日所在？”
“額，按理來說，若是能夠引動山海垂釣翁揮桿的話，就是如此。”道德真仙仔細思忖了番，回答道。
李凡聽聞此言，卻是不由想起了，曾經某一世、因為妄圖揣測釣之道，被垂釣而上的山海石板。
“難不成，他也竟去了另外一段山海？”李凡悠然神思道。
“不過，玄天王青梅，最終竟也追隨而去了。另外之我，也奈何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