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似自己這樣的玩具,已死的傳法者馮還有很多,空幽臉上露出了復雜至極的神情。
這還僅僅是傳法者馮一人。萬仙盟其他的那些傳法者們呢?
這玄黃界內,又究竟有多少人,終其一生、無法擺脫為人玩物的命運?
“毀了倒也好。”白漱月忽的莫名說了這么一句。
無極大道的力量籠罩下,傳法者馮死的悄無聲息。噴灑遍地的鮮血都已經涼了,其余傳法者以及傳法天尊都沒有任何的察覺。
但當白漱月收回無極之力后,萬仙盟總部隨即陷入了巨大的動蕩之中。
“該走了。”白漱月瞥了眼無量壁。
青光籠罩三人,如他們來時一樣,悄然遁走。
不必細提萬仙盟內發生種種。
將空幽放置在安全地點、而后繼續尋找試煉對手的白漱月,自從分別后,就有些悶悶不樂。
無量壁有些不解:“不是已經將那幕后的傳法者馮給擊斃了么?為何還是這般不高興?”
“而且,說起來,我還真沒想到、你會為那小女修出頭。”
“修仙世界,弱肉強食,本沒有什么好說的。就連我,也曾害過不少人性命。但……”白漱月眉頭緊蹙。
“一瞬間的殺死,跟這般折磨性的玩弄,卻是兩碼事。”
“不知為何,我在看到空幽的遭遇后,心中便是一股無名火起。就好似……”白漱月仔細回味著彼時內心的情緒。
雖然現在內心波動早已經平復,但剛剛那股無端而來的沖動太過強烈,白漱月仍好似沉浸在其中一般。
仿佛要捕捉到了什么關鍵,就在這時,無量壁猛地喊出了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不好,有人追過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已經降臨。
文文弱弱的少年,臉上還有著一絲尚未消失的秀氣。盯著白漱月跟無量壁,神情平靜中帶著點殺意。
而白漱月看見對方的同時,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侄兒。無量壁則是好似遇到了昔日太易宮的其他棟梁。
內心的警惕,反而消散一空。
但很快,無極大道絲絲涌動,將籠罩在他們身上的詭異力量化解。
“嘶,險些被對面所蒙蔽。這種詭異的特性……”無量壁護住白漱月,拉開了跟這突兀降臨的少年的距離,仔細辨別著。
他隱隱覺得,曾經在仙界某個仙器中看過類似性質的力量。但他高居太易宮,所見仙界生靈無數。這仙器也并非什么特別出眾的,故而短時間竟無法想起來。
“果然是吃多了壞腦子!”
相較于無量壁的思緒急轉,白漱月倒是淡定很多。
手中玉柱再度出現,遙指前方:“你是來給傳法者馮報仇的嗎?”
“本來是,現在卻不是了。”青年的回答,在白漱月的意料之外。
只見他笑了笑,拱了拱手:“以兩位前輩的修為,定然不會無故發難。馮他定然是做了什么該死的事,所以才死了。死有余辜,我又何必為他報仇?”
白漱月輕哼了一聲,神色稍緩。
“不過,我奉天尊之命,執掌萬仙盟一切事務。馮身為傳法者之一,就這么莫名身故。雖對萬仙盟穩定,并無實質影響,但天尊若是問起來,我也必須要給個交代才是……”青年對著白漱月跟無量壁恭身一鞠。
“還望兩位前輩,告之前因后果。”
白漱月猶豫一番,心中覺得對方說的也有點道理,于是便將事情經過說出,并質問道:“你就是這么執掌萬仙盟事務的?說起來,你有如此地位,是……”
“傳法者蔣?”
白漱月微微瞇眼,想起了這位只聞其名、不見其影的傳法者。
“哎喲,我想起來了,是他!”
“難怪就算有無極大道護佑,我們也還是受到了他的些許影響。”無量壁再度驚呼出聲。
白漱月聞言,方才驚醒。
在這陌生人面前,自己也未免有些太好說話了。
上一刻還是針鋒相對的仇敵,不過被對方寥寥數句,便化解了內心的警惕。而且幾乎是沒怎么糾結,就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無量壁迅速交代起了傳法者蔣“萬物如我”特性的由來。
“許久之前,仙界有一百曉仙,自稱知曉仙界古往今來一切秘辛。甚至仙帝、圣君之秘,都不在話下。最開始,眾仙還認為他的話雖有所夸大,但在百曉仙洋洋灑灑,寫了一篇仙帝密錄后,整個仙界卻是無人不信了!”
“仙帝密錄?那是什么東西!”
“我要是知道,怕不是也難以安穩的躺在太易宮屋頂了!大抵是些涉及歷代仙帝隱私的禁忌內容,一經問世,便引得仙帝大發雷霆、下令務必捉拿百曉仙本人。”
“百曉仙此舉,甚至還惹怒了一位已經隱世不出多年的隱帝,親自動手、將本已經散播開來的仙帝密錄,從眾仙記憶中給強行抹去了……”
“后來如何了?”白漱月問道。
“還能如何?他這囂張至極的舉動,甚至觸怒了圣君。后面自然是被捉拿鎮壓了。而在這之后,世人方才明白,百曉仙之所以百曉的原因。”
“并非是他所修大道,而是他打造了一件仙器如心意的緣故。”
“生靈對于他人,都有警惕戒備之心。但若是對自己,則沒有這般防備了。正是利用這個道理,百曉仙費盡前半生氣力、搜羅無數珍寶,方才打造出了如心意這等逆天仙器。”
“吾等生靈,行于大道之中,皆如大道之影。而如心意,則能做到,以影擬影。化作道影之影!看到它,都會生出本能的親近感,甚至會將其誤認為就是自己……詭譎非常,就連仙帝都不能免俗。如心意的影子,幾乎覆蓋整個仙界。幾乎將所有人的內心,看了個遍。如此惡劣行徑,實在是人人喊打。以致于他被鎮壓后,一個愿意站出來為他說話的人也沒有。不復經年,他的事跡,也幾乎完全消失在人們的腦海中了。”
“若不是我見多識廣,也幾乎要想不起來了這段往事了。”
無量壁緩緩將一段往事道來。
白漱月卻是聽得直皺眉。
“你確定沒有記錯?”
“記錯?怎么可能?不要質疑本大爺的記性!”無量壁終于再度以大爺自稱,對于白漱月的懷疑、十分憤怒。
“可我總感覺,你所講的故事里,有諸多不協調之處。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語……”白漱月喃喃道。
“錯覺,絕對是你的錯覺!”無量壁信誓旦旦。
白漱月則是堅信自己判斷:“道影之影、萬物皆如我。這能力的確匪夷所思,但跟如心意這名字又有什么關系?你說觸怒圣君,我雖不曾見過圣君真面目,卻也知曉其有無上神通修為。哪怕多條可能性的毀滅,都未必會被圣君看在眼里。只不過是區區隱私泄露的小事,又豈能引得圣君震怒?還有……”
“慎言、慎言。”經過白漱月這么一提醒了,無量壁也慢慢發覺了自己記憶中的不實之處。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什么,打了個激靈,連忙制止了白漱月接下來的話。
“我懂了,這百曉仙,是山海不赦啊!”
“山海不赦?”
“是哪怕道湮危機結束、山海得以重建,也難以得到赦免的罪大惡極之人!據說會被永世鎮壓在彼岸深處,生生世世都無法自由……”無量壁小聲道。
“乖乖,怎么這種惡人所造仙器的碎片,也落到玄黃界來了?有點不妙啊。讓我想想,當初我是因為什么,才逃到玄黃界的?真的是偶然嗎?”無量壁神情有些驚恐,陷入了一段自言自語之中。
白漱月卻是依舊在思考著,怎么也無法將如心意跟山海不赦的重罪聯系到一起去。
而另外一邊,撇見二人神情不斷變幻、視線不斷在自己身上掃過的傳法者蔣,不知為何,心中則是有些隱隱發怵。
他肅然道:“兩位前輩放心,此事原委,我已經知曉。馮他的確死有余辜,甚至有負傳法者之名。萬仙盟,絕不會追究此事。甚至還要感謝兩位,幫助萬仙盟鏟除蛀蟲!”
“前輩先前教訓的是,我對其他傳法者,的確有些過于縱容了。或許真要整頓一番……”
說完,傳法者蔣便欲匆匆告辭離去。
“慢著!”無量壁卻是叫住了他。
“先讓我好好看看再說!”
傳法者蔣并不知道,無量壁究竟想要看什么。
但大抵是應該是跟自己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有關。
雖本能的想要拒絕,但一道青光,卻是已經籠罩了自己。
心中一驚,欲施法反抗。
但如深陷泥潭,一身實力,無法動用分毫。
只能任由對方看個明白。
傳法者蔣心中暗自叫苦,卻也無可奈何。
唯有將自己“萬物皆如我”的特性,竭力運轉到極致。以期自保。
“你在找什么?”白漱月看著無量壁神神叨叨的動作,不由問道。
“我在看看,能不能從這小子身上,找到他來玄黃界時的記憶。”無量壁上,青光不停回蕩。
他的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
“我一直以為,我跟小老爺不約而同來到玄黃界,只是巧合。可我這段時間,跟你在玄黃界搜天量地,竟發現了這么多,不可思量的力量存在過的痕跡……”
“這還是只是冰山一角!當真有些難以想象,這小小的玄黃界,究竟還隱藏著些什么。所以我怕了,一定要再確認下。”
青光浮動,上面浮現過傳法者蔣的一生。
從他執掌萬仙盟的數千年,到他還是普通凡人、拜在傳法門下,再到他曾是懵懂孩童。往昔種種,雖不是事無巨細,卻也絕大多是暴露在白漱月跟無量壁面前。
傳法者蔣雖不能動彈,臉卻漲的通紅,心中羞憤至極。
然而始作俑者無量壁,對于這些事實則根本不感興趣。
青光繼續映照,欲窺探更久遠之前的事情。
這一次探求所用時間,比先前加起來都要漫長。
無量壁上所顯現,維持了一大段的黑暗。
不知過去了多久,無量壁似乎因為消耗巨大、而變得有些“瘦了”。
終于有變化再生。
道湮大潮,鯨吞山海;仙界破滅,仙人死如螻蟻。
可怖的景象,仿佛將無量壁帶回了當初大劫降臨時。
無量壁身,因為恐懼,止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仙界破碎,而一道碎片光華,卻因此脫困、從囚籠中掙脫。
如流星般劃過正在崩解的仙界,盡力躲避著不斷襲來的道湮大潮。
經過不斷穿梭,終于逃離仙界、來到了下界星海。
然而,仿佛感應到了什么、亦或者被什么所吸引。
在下界星海中飛遁的好好的,卻突然改變了方向。
朝著玄黃所在而來!
這期間,似是為了逃避追蹤。這流光自身,也在莫名發生了變化。
直到徹底融入,小小的玄黃界中。
嗡!一聲顫鳴,青光炸裂。
壁身上浮現一條微不可見的裂痕,無量壁從窺探中脫離出來。
恢復自由的傳法者蔣,立刻狼狽而逃。
白漱月正準備去追,卻被無量壁倉皇的聲音攔住。
“別管他了,快跑吧!”
“跑?跑什么?”白漱月微微一怔。
“禍事了。我窺探過去仙界破滅之景,引得了道湮感應!滅世大潮將至啊!”
似是對無量壁話的印證。
在這瞬間,玄黃界、至暗星海,乃至整個原初可能性。
都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之中。
片刻后,宛若海潮滔天的巨大轟鳴聲,自天外隱隱傳來。
烏云壓境般,天穹變得詭異漆黑一片。
而所有生靈,內心全都生出大難臨頭之感。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快逃!”無量壁尖叫著。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不知為何,無量壁窺探傳法者蔣過去記憶所引起的道湮,威勢前所未有的強烈。
甚至超出了李凡引起大多數。
以致于守丘留下虛影,都難以支撐。
而且來的也是這般迅速。
高墻碎,原初傾。
包括白漱月跟無量壁在內,原初可能性生靈,盡數頃刻間被吞沒。
唯有李凡身影,及時從中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