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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防保守,更要防過于激進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朕真的不務正業

  在張居正看來,田賦下降,商稅、商稅比例增加,是大好事,但大明皇帝的金花銀,這么多年沒動過,不利于江山社稷。

  大明百官,年年定俸,每年俸祿都會漲,但是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這俸祿,從萬歷三年漲了20萬銀后,就再沒漲過了。

  如果萬歷維新的好處,陛下都拿不到,那如何讓陛下一如既往的支持萬歷維新呢?

  所以,張居正要給皇帝漲俸祿,而且是直接翻倍,從120萬銀漲到240萬銀,這是典型的封建官僚的思路,政以賄成。

  “內帑還是有銀子的,朕有海外種植園收益、關稅半數收益等,內帑一年的銀子,雖然不如國帑,但也有一千三百萬銀之多。”朱翊鈞對于漲俸祿這件事,沒有立刻贊同。

  張居正立刻說道:“內帑的銀子,陛下要拿去分紅,還要用于收儲黃金,宮里一年到頭剩不了多少銀子,這是事實。”

  “上一次宮里攢了三千萬銀,全都給了隴關馳道,這馳道恐怕很難盈利,屬于白銀對內地的分配。”

  “自那之后,宮里的銀子,就一直有些捉襟見肘。”

  “臣來通和宮前,已經和大司徒商量過,大司徒非常認可,如果歲入未來仍然增長的話,五年內,將金花銀漲到800萬銀,最終漲到1200萬銀為宜。”

  “陛下,1200萬銀,正好是大明每年戎事支出的費用。”

  這銀子的用途,張居正就差直接明說了,在某些時候,比如需要陛下直接掌控軍隊的時候使用,更加簡單直白的說,就是平叛。

  手里沒把米,叫雞雞都不來,皇帝要調兵遣將,手里沒銀子,會有巨大的隱患,從朝政穩定的角度看,這筆錢給了陛下不虧,陛下就是大明國朝穩定的最后定海神針。

  反正陛下尚節儉,銀子給陛下,陛下也只會用于國事。

  按照封建禮法,臣子都是天子的家奴,整個天下都是皇帝,國帑也是皇帝的錢袋子,但事實往往不是如此,嘉靖皇帝要錢,只有二十萬兩白銀,隆慶皇帝要錢,要三十萬兩只給十萬兩。

  “陛下,臣擔心挾天子以令諸侯舊事。”張居正四下看了看,中書舍人不在,只有馮保和張宏以及緹騎,張居正的說話立刻就大膽了起來。

  “南宋年間,自孝宗之后,南宋皇帝什么都做不了,南宋一年算三千萬緡,可是錢呢?好像都有地方去,皇帝動彈不得。”

  張居正直截了當,讓皇帝注意下南北兩宋,南北兩宋的商貿高度發達,商稅比例極高,朝廷歲入也很高,但是朝廷依舊非常非常的窮,因為所有的開支都是定好的,哪里都動不了,一動就有人急眼。

  無論想要做什么,都做不成。

  南宋末年,皇帝想掙扎下都掙扎不了,沒錢。

  這和大明的境遇完全不同,大明其實一直都很窮,田賦在孝宗朝之后,基本沒了,朝廷窮的叮當響,連宗俸都得欠。

  在張居正看來,皇帝就是大明國朝最后的確定性。

  因為家天下的屬性,無論如何皇帝是無法坐視大明國朝滅亡的,所以分配一塊給皇帝,足夠一年軍費的開支,是非常合理的。

  “行吧。”朱翊鈞不再反對,他很清楚張居正的擔心,躲在陰影里的魑魅魍魎,依舊十分的強大,他們正在虎視眈眈的看著萬歷維新的所有成果,等待著機會,把這些成果一口吞下。

  萬歷維新的成果很多,西山煤局的焦炭鋼鐵廠、永升永定毛呢官廠、蘭州毛呢官廠、臥馬崗勝州煤炭廠、佛山鐵鍋廠、五大造船廠、大明官衙興修的鐵冶所等官廠;

  分散在各地因為種種原因抄收的官田、營莊設立的營莊;海外龐大的種植園、銅鎮等;

  大明掌控的針圖、星圖、航路、興建的港口、官船官貿的龐大利潤等;

  大明興修九龍大學堂、海事學堂、師范學堂、醫學堂等等掌控的人才等;

  這些生產資料,全都是這些魑魅魍魎的目標。

  一如當初成祖文皇帝龍馭上賓后,地主官僚階級對永樂年間所有遺產的瓜分盛宴。

  “今年為何多了三百萬銀?”朱翊鈞有些好奇,戶部海專精們對大明的增長是有預期的,這又多出來三百萬銀的收入,讓人有些疑惑。

  張居正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說道:“今年兩廣糖業產量,是這次超預期增長的主要原因,去年方糖、白糖等一共賣出一百四十萬石,獲利超過了200萬銀,簡直是駭人聽聞。”

  “其次是阿片和煙草,惠民藥局要用阿片類的藥物鎮痛、做外科手術,煙草增長也遠超預期;其次是今年舊港總督府的金雞納霜的產量,再創新高,這三樣多出了六十萬銀,今年煙草抽分利得為一百八十萬銀。”

  “最后部分就是關稅抽分,隨著航路的完全成熟,今年五大市舶司、四大總督府的關稅抽分押解入京,規模為一千二百萬銀,國帑內帑各得六百萬銀。”

  大明萬歷十六年的賬本,戶部再次審計后,會送到御前,張居正入宮,就是提前說明下情況,關稅、煙草和糖。

  最讓戶部意外的就是白糖生意的暴利。

  兩廣種植甘蔗的規模再次擴大,兩廣種植甘蔗三百萬畝,再加上南洋的糖類原料流入,今年方糖、白糖產量突破了一百五十萬石,都知道賣糖賺錢,但連戶部都沒想到,賣糖居然如此的暴利!

  賣笑的賣不過賣藥的,賣藥的賣不過販毒的,販毒的賣不過賣糖的,賣糖的規模更大,這一石糖的利潤就超過了一銀五錢,利潤厚的驚人。

  比較有趣的是,新任廣東巡撫劉繼文,搞了個比較有趣的指標,安南的局勢好不好,看每年從鎮南關入兩廣砍甘蔗的力役去衡量。

  安南入明的力役越多,安南的情況越差。

  砍甘蔗是個又苦又累的活兒,但凡是干這個,都是為了活下去。

  安南的人會如同雁行人一樣,在甘蔗收獲的季節入明砍甘蔗,這兩年隨著安南國局勢敗壞,四大家族內訌,導致進入廣西境內的安南人數量激增,從三萬人增長到了七萬人的規模。

  這也是甘蔗田不斷擴大的原因。

  劉繼文增加了舶來糧的進口價,鼓勵更多的海商前往安南峴港購買糧食,這進一步催化了安南國內矛盾,缺糧、洪澇、四大家族內斗等等諸多原因,導致了安南國亂成了一鍋粥,入明力役大增,是多方矛盾的結果。

  這些力役不僅僅是甘蔗田,還有很多參與到了修建道路、橋梁、堤壩、溝渠,但他們在‘雁返’的時候,會被衙門催逼回到安南國,由這些力役的大把頭和打手們負責,進出鎮南關都會核算。

  “南洋甘蔗種植園還在擴產,很快就會超過大明腹地,來料入廣州加工成為糖類,利潤增長可能會遠超戶部的預期。”張居正說起了白糖產業的發展。

  白糖的加工有點類似于鹽,清洗、提汁、清凈、過濾、離心、蒸煮、結晶、干燥、粉碎等等,因為南洋沒有加工白糖的能力,所以來料都會在廣州生產。

  而一個熟練的熬糖工,一年勞動報酬為十七銀,這不算開工銀(利潤分紅),熬糖工這個報酬已經非常高了,要知道戚繼光維持南兵戰斗力的辦法,就是一年十八兩白銀。

  “陛下,白糖能不能成為下一個世界性商品?”張居正端著一只手,帶著幾分渴望說道:“擁有更多的世界性商品,就會有更多的利潤,這丁亥學制才能推行。”

  張居正渴望更多的利潤,僅僅茶葉一個產業,養活了浙江、福建多少茶農?那些爛掉的茶葉,沒人要的爛葉子,炒一炒切碎成沫,放到袋子里,運到泰西去,哪怕是發霉了,都有人搶著要。

  當然大明有一種類似于太岳箱的茶箱,一箱一百二十斤,專門運送茶葉,不會發霉。

  大明有六大世界性商品,為:瓷器、茶葉、絲綢、鐵器、棉布、香料,如果白糖能夠成為世界性商品,無疑為大明經濟注入了一劑強心劑。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白糖搭著鹽去銷售如何?市場嘛,都是開拓出來的。”

  如果有國家不準大明船只銷售世界性商品,大明的堅船利炮又不是捕魚的,無論是誰,都不能破壞自由貿易,拒絕大明,就是拒絕自由,就是拒絕文明!

  大明現在是炮艦外交,為了大明的發展,苦一苦夷人,反正罵名這種事,皇帝不在乎。

  “陛下言之有理,先搭著一起賣,將白糖打造成世界性商品。”張居正眉頭一挑,鹽路也可以是糖路。

  大明的白糖產量還很低,大明人均擁有量還不足五兩,白糖主要還是救命去用。

  海外有極大的需求,利用海外需求的巨額利潤,擴大本地生產,最終利用生產規模,滿足國內需求,這就是大明開海的成功經驗,而且已經成功實踐了十六年的時間。

  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路徑,是因為國內需求利潤低,大明不產金銀,只有一點點的滇銅在開采,錢荒的厲害,國內賣不出價,利潤低擴產就慢。

  “兩廣前巡撫,現在刑部尚書王家屏,在兩廣的時候,處置了一大批廣西的官吏,大約有一百二十余人,處置之后,王家屏詳細報聞了朝廷,這一批官吏的主要問題是,盲目擴大甘蔗生產,造成了本地糧價的增加,王家屏將其全部革罷。”

  “劉繼文到廣東后,又有一批人盲目擴產,被劉繼文給查處了,這次官吏大約只有三十人,但三家勢要豪右被抄家了。”張居正說起了兩廣的吏治。

  這事兒看起來是盲目生產,但王家屏和劉繼文,都認為這根本就是在造反,也就是倍之。

  當想要反對一件事的時候,就加倍執行,過度執行就是充分反對,這是自下而上表達自己反對的一種方式,倍之很早之前就被定性為了造反,所以劉繼文這次直接就開始抄家了。

  “以前是國姓正茂拆門,后來是凌部堂殺人,到了王家屏就變成了裝糊涂,現在好了,劉繼文又開始抄家了,咱們兩廣豪族,真的是多災多難吶。”朱翊鈞兩手一攤,無奈的說道:“具體案件具體分析,劉繼文這新官上任,這次抄家,朕是十分認可的。”

  “但是御史大夫喋喋不休,這樣吧,就還給他們一半家產,全都流放爪哇、元緒群島,不是喜歡種甘蔗嗎?到海外開辟甘蔗園吧,開辟成功,從朕這里領一個開拓勛爵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朱翊鈞認可劉繼文的辦案,因為這次被查處的這批官僚,和上一次不同,這一次玩出了毀稻改蔗的戲碼來,所以劉繼文才徹底撕破臉把人抓了,把家抄了,做的實在是過分了。

  稻田改甘蔗田,這不是胡鬧嗎?!

  這個案子之所以有一定的爭議,完全是舶來糧在增加,兩廣看起來不太缺糧,也確實不太缺糧,在看不見的大手作用下,這三家勢要豪右毀稻改蔗,也是追求經濟利益,并也不完全符合倍之的定性。

  倍之的定義是非常嚴格的,首先要符合加倍執行,其次是為了反對而反對,顯然這三家勢要豪右不符合這個定義。

  看起來不太缺糧,但一旦舶來糧不足,倭國大饑荒,可能就會在兩廣發生,這是劉繼文絕對不允許的,這不是官帽子,是腦袋的問題。

  腦袋就該長在脖子上!

  朱翊鈞這么做當然不是和稀泥,也是為了支持劉繼文在兩廣的工作,按科道言官們的定性,劉繼文就是有點反應過度,催逼過甚,應該把家產全都歸還。

  朱翊鈞、張居正這些文華殿里舉手的人,不怕科道言官,可是劉繼文怕,為了劉繼文能夠繼續的進步,朱翊鈞還了一半的家產,流放元緒群島開墾甘蔗種植園,算是安撫了下科道言官,給劉繼文繼續進步的空間。

  這三家,也從罪犯,變成了開拓的急先鋒,開拓的過程,可以獲得總督府的支持,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要是再叫,朱翊鈞就收回成命。

  大明的國策是防保守,但主要防止過于激進。

  “先生安排下,白糖技術,禁止外流。”朱翊鈞琢磨了下,給大明禁止外流技術名單加了一項。

  安東尼奧曾經進貢過泰西的方糖,是那種焦黃色的糖塊,很甜,但雜質較多,而且發酸別說朱翊鈞,但凡是一個大戶人家,都對方糖不是很感興趣。

  大明的白糖,是白砂糖,晶瑩透亮,雪白而且沒有雜質,清甜口感,朱翊鈞也不是很喜歡,他喜歡吃糖心紅薯,畢竟他參與了糖心紅薯的培育,是農學成功的有力證明。

  “臣遵旨,陛下,臣之所以說這兩廣糖業,也是這個意思,這甘蔗種植、采收、粗榨、精煉,養活了近四十萬戶,產業擴大,養的人更多。”張居正再次表示了他的贊同,白糖產業技術,可是能養活百萬戶的大產業。

  這個產業養的是戶,而不是個人,多少戶指望著這個生活,要是技術流出,導致這些人沒了生計,那就是作孽,既然朝廷有限制流出的清單,就要嚴格執行到位,依托海防巡檢和大明對各個港口的控制權,嚴防死守,防止技術外流。

  “最近王謙在做什么?上次壓著他沒讓他升轉都察院總憲,是不是有了怨氣?”朱翊鈞說起了王謙的情況,王謙自己上奏以自己年輕為由,推辭了推舉,沒有升轉總憲,這些日子,都沒到宮里來了。

  一個小黃門在門口,聽聞皇帝詢問,趕忙俯首說道:“陛下,王御史在宮外求見,先生到的時候,王御史后腳就到了,只是覺得先生的事兒更重要,在西花廳候著,等待召見。”

  王謙就在通和宮。

  “宣來覲見。”朱翊鈞滿臉笑容的說道,既然愿意來,那就是心里沒多少怨氣。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金安。”王謙俯首見禮,他的神情眉飛色舞,看起來是做成了某件事,心情十分愉悅,一點都沒有被壓著不能升轉的怨氣。

  “免禮,坐下說話,王御史有何喜事?”朱翊鈞好奇的問道。

  王謙從袖子里抽出一本,俯首說道:“回稟陛下,萬歷十六年的《清流名儒風流韻事》已經編寫好了,這些個行不中矩、行止不檢、淫佚無度還非要掛個清流名儒之名者,就該穢德彰聞于天下!人人唾棄其行徑。”

  沒有怨氣那是假的,但王謙也知道那是自己老爹還在朝中的原因,老爹退了,他的升轉之路才能暢通無阻,他把怨氣發到了這些清流名儒身上。

  掌控了京師三姑六婆情報網的王謙,又又又更新《風流韻事》了。

  “簡直是,不堪入目!”朱翊鈞翻開看了兩眼,就遞給了張居正,實在是沒眼看。

  有名儒大家,學子眾多的國子監學正,隆慶二年進士許承周。

  前年時,許承周以無子為名義,納了一房妾室,結果這妾室有了身孕,妾室年芳十六,妾室的母親說是上門照顧,沒多久就有了身孕,母女二人,都住在許家。

  這妾室的父親,要了一筆銀子,就直接回了山西老家。

  還有清流李尚默,翰林院御史,這人養了個外室胡氏,結果這胡氏母憑子貴,登堂入室,不僅住到了家里,還把原來的正妻給氣的回了娘家,這已然鬧得沸沸揚揚。

  《風流韻事》這本妖書上,記錄了七十二位清流名儒那些狗屁倒灶的爛事。

  “臣不看了。”張居正翻看了兩眼,把妖書遞給了陛下,張居正對這些個爛事,見怪不怪了。

  “拿去刊印成冊,就分發出去售賣吧。”朱翊鈞將妖書遞給了馮保,讓馮保拿去三經廠刊刻,《風流韻事》已經更新了好幾次,但凡是有一件事兒是假的,王謙早就因為誣告反坐,鋃鐺入獄了。

  那些個捕風捉影的事兒,王謙都沒寫進去,每一件都是證據確鑿。

  “臣還干了個事兒,陛下。”王謙拿出了本奏疏遞給了馮保說道。

  朱翊鈞拿起來看了半天,一邊看奏疏,一邊看王謙,皇帝沒有評價,把奏疏遞給了張居正。

  皇帝和元輔兩個人看完了奏疏,就一直看著王謙,看的王謙心里發毛!

  “陛下?”王謙試探性的說道:“陛下要是覺得不行,那就不做了。”

  “不是,朕覺得你的想法很不錯,先生以為呢?”朱翊鈞擺了擺手,詢問張居正的意見。

  張居正有些感慨對著王謙說道:“不得不說,王御史在經濟一事上,極有天分,你這個規劃極好,我記得你之前曾說,好東西都是不流通的,果然如此。”

  “承蒙元輔謬贊。”王謙趕忙十分謙虛的回答道。

  王謙搞了個聚斂的活兒,就是他打算弄個通濟錢莊。

  通濟錢莊的所有存銀,都會投入到燕興樓交易行取得利潤,而這些利潤的一半,會進行分紅,剩余的一半,主要用于收儲黃金、資助窮困弟子、賑災濟貧、匠籍傳藝等方面。

  資金的來源則是完全不公開的,主要是來自于工黨、張黨、浙黨的商賈們認購,而認購的起步價就是十萬銀,而且不得集資,要完全獨屬于自己的資金,才能進入這個門檻。

  收儲的黃金,都會送到通和宮金庫;

  窮苦出身的舉人落第不中,可能需要留在京師備考,出身寒門,也領不到這份一年不足六銀的銀子,只有窮苦出身才能領取;

  賑災濟貧主要是養濟院和惠民藥局;

  匠籍傳藝則是給到官廠,發放給大工匠們傳道受業的獎勵,以培養工匠弟子人數和成績核算。

  王謙站在了堪輿圖前,拿起了長竿,點在了堪輿圖的南北兩京、松江府、廣州府等地方,說道:“陛下,大明的銀子看起來非常的矛盾。”

  “一方面銀子在大城鎮里堰塞,有錢都花不出去;一方面銀子在腹地、鄉野少的可憐,連銅錢都很少,鄉野大集,還有以物換物之景象。”

  “之所以大明的銀子會如此的矛盾,完全是因為銀子轉不起來,一方面勢要豪右之家,只能儲蓄銀兩,他們不知道該投資什么,能投資什么;另一方面,腹地缺少白銀,缺少產業,哪怕是有馳道,有水路。”

  “錢嘛,總是這樣,流向不缺錢的地方。”

  大明發展非常不均衡,富的地方,富得流油,窮的地方,窮困潦倒,沿海地方因為海貿發展迅速無比,腹地卻沒有在海貿中獲利,甚至是因為人口流失,不進還退。

  黔國公府和云南、四川等地方,拼了命的要打東吁,多少也是盯上了出海口,打下來,有了出海口,世世代代都受益的大事。

  王謙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沿海這些富裕之地,產業扎堆,形成了惡性的競爭,王巡撫在兩廣,佛山大大小小鐵坊,為了賣鐵鍋,彼此惡性降價,壓榨勞動報酬、偷工減料,換取利潤。”

  “若非王巡撫營造官營鐵鍋,用良幣驅逐劣幣,恐怕這鐵鍋真的變成薄利了。”

  “這種現象,不僅出現在佛山,也不僅是鐵鍋,山東的海帶、精鹽,蘇松的棉布,浙江福建的茶葉,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現象出現。”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現象,因為銀子都在這些地方堰塞,只要能賺點錢的產業,銀子都會蜂擁而至。”

  張居正驚訝的看了王謙一眼,申時行回京后,到張居正府上拜訪,申時行談到了這個問題,王謙雖然不在松江府,但他看到了現象,總結了問題,找到了原因,并且給出了看起來可行的辦法。

  王謙繼續說道:“這經濟萬分復雜,窮經皓首,恐怕也難以窺見其真理,但朝廷干預經濟,最好的手段,就是貨幣。臣這個通濟錢莊,聚斂貨幣,就是這個目的,損有余而補不足。”

  “那產業為什么去腹地呢?”朱翊鈞問了一個自己關切的問題。

  王謙趕忙說道:“陛下,現在大明的工坊,還不是機械作坊,都是手工作坊,腹地人便宜,原料也便宜,只要腹地不沿海,腹地人力一直有優勢。”

  張居正眉頭緊蹙的問道:“王御史,我有個問題,別人為什么要把銀子交給你呢?你還設了這么高的門檻。”

  “先生以為,人最害怕的是什么?”王謙打了個機鋒反問了回去。

  “壯志難酬。”張居正想了想回答道:“一腔抱負不得展布,此人生之大憾。”

  “先生大義。”王謙被狠狠的噎了一下,張居正說的是實話,對于張居正、戚繼光他們而言,這就是人生最大的遺憾。

  張居正好奇的問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王謙趕忙說道:“我覺得,人最害怕的就是子孫不孝,這好不容易積攢的家業,被子孫給敗光了,所以,對于很多勢要豪右而言,把銀子交給可靠的通濟錢莊,也比交給子孫要強。”

  “你說的很有道理。”張居正想了想,認可了王謙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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