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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黑暗與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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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子里一時陷入沉默之中,但確實那種安詳舒適的沉默,吉斤將頭靠在琴兒肩膀,緩解情緒。

  踏踏踏。

  就在這時,亭子里的沉默被一陣腳步聲打破了。

  那腳步聲從花園的小徑上傳來,由遠及近,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誰的謹慎0

  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夜晚,還是清晰地傳入了亭子中兩個人的耳朵里。

  琴兒轉過頭,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一個中年男人沿著小徑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條同色系的腰帶,赫然是錢府的管家。

  管家手里端著一個紅木托盤,托盤上放著幾碟精致的小食,桂花糕、綠豆糕、蓮子羹、蜜餞果子,還有一壺新的熱茶。

  茶壺是紫砂的,壺身上還冒著裊裊的熱氣,茶香在夜風中飄散開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茉莉花香。

  管家走到亭子外面,停住了腳步,沒有進去。

  他微微彎了彎腰,將托盤放在亭子入口的石欄上,然後直起身來,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恭謹而謙卑。

  「吉小姐。」劉管家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老爺讓我送些小食和熱茶過來。夜深了,露水重,兩位小姐別著涼了。」

  吉斤沒有說話。

  她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劉管家一眼。

  她的目光還落在遠處的夜空中,眼眶中的淚水還沒有干透,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哭泣的痕跡。

  她此刻的狀態,就像是一根被燒盡了芯的蠟燭,只剩下最後一小截燭淚,在風中慢慢地凝固。

  琴兒看了劉管家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劉管家也不在意。目光在吉斤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的心中,有一本清楚的帳。

  吉家比錢家勢大。

  這是事實。

  吉家在京城是有點地位的大家族,雖然比不上那些世代簪纓的豪門,但在京城地面上,吉家說一句話,還是很有分量的。錢家雖然在京城也算殷實,但和吉家比起來,就像是小溪和大河的區別。

  本來錢武少爺攀上天機閣義子去遠征隊,錢家本來地位要高升的。

  劉管家在心里默默地盤算著。

  如果遠征隊順利,那錢家的地位就會水漲船高。

  到時候,別說在京城商界了,就算是在官場上,錢家也能說得上話。

  到那時候,錢家和吉家的關系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化,不再是你高我低,而是平起平坐,甚至錢家可能還要略高一籌。

  結果遠征隊出事,少爺生死未下。

101看書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①?.?超順暢 全無錯站  劉管家的心中嘆了口氣。

  這下好了,吉家又穩穩比錢家勢大了。

  錢武活著還好說,只要他活著,就算遠征隊失敗了,他至少還是宇文無極的人,天機閣不會不管他。

  但萬一他死了呢?萬一他真的死在了赤仙遺產呢?那錢家就提升地位的機會沒有了。

  在這種時候,錢家必須討好吉家。

  所以,錢家家主,讓劉管家來送小食、送熱茶、噓寒問暖。

  這些小事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它們傳遞出了一個明確的信息,錢家在意與吉家的關系。

  當然,這是錢家家主的意思。

  劉管家在心中想著,嘴角的笑容沒有變化。

  他一個管家,負責做事而已。

  至於這些事背後的考量、利益算計,那不是他該操心的。

  他只需要把錢家家主交代的事情做好,把該送的東西送到,把該說的話說到位,就夠了。

  劉管家在亭子外面站了一會兒,等了一會兒。

  吉斤沒有理他。

  琴兒朝他微微點頭。

  劉管家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已經完成了任務,小食和熱茶送到了,關心的話說到了,姿態也做足了。

  至于吉斤領不領情,那是吉斤的事,不是他的事。

  「兩位小姐慢慢賞月,注意休息,別熬太晚了。」

  劉管家又彎了彎腰,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小心翼翼。

  走了大約十幾步,劉管家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身體忽然不聽使喚了。

  雙腿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再也邁不動一步。

  身體開始發軟,像是有人從他體內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視野變得模糊,所有的東西都在他的視野中變得扭曲。

  劉管家張了張嘴,想要喊人,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向前傾斜,頓時劉管家像一棵被砍倒的樹,直直地倒了下去。

  「撲通」一聲。

  他的身體砸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琴兒的耳朵動了一下。

  立刻注意到那邊的情況。

  琴兒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習武這麼久,拼命練武,總算是沒有白費。

  此刻,她的反應非常敏銳,第一時間就轉過頭,看向劉管家倒下的方向。

  小徑上空空蕩蕩,只有劉管家的身體橫躺在石板上,一動不動。

  琴兒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接著目光從小徑上移開,掃向花園的四周。

  然後,她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是,破空聲。

  嗖嗖嗖幾道黑影從夜空中俯沖而下,速度快得驚人,快得像是一道道黑色的閃電。

  他們的身形在月光中一閃而過,留下一串串模糊的殘影。

  敵襲?!

  琴兒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身體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

  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黑影,瞳孔中倒映著他們快速移動的軌跡,大腦以驚人的速度計算著他們的速度和方向。

  吉斤的反應慢了半拍。

  她還在哭,用袖子擦眼淚。

  當那些黑影從天而降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有危險」,而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那些黑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落在亭子外面的空地上。

  落地的瞬間,那些黑影的身體像是沒有重量一樣,輕飄飄地落在了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更讓琴兒和吉斤震驚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他們的雙腳在觸地的瞬間,憑空離地,浮空而立。

  琴兒的臉色大變。

  那一瞬,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詞。

  信仰者。

  真麻煩可大了!

  信仰者大多實力強悍!并非她們能夠對付的!

  琴兒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浮空而立的身影,在心中默數著對面的人數。

  五個信仰者,五道黑色的身影,懸浮在月光下,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吉斤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來人啊!來人啊!!有入侵者!!

  吉斤厲聲大喊,但周圍卻沒有護衛趕來的徵兆。

  一個可怕的猜想從兩人心頭冒出。

  該不會,府內的護衛都已經被這幾個信仰者給解決了吧?

  并非錢府實力不堪,而是信仰者實力比同級武者本就強出不少,再加上有心算無心,對付一些巡邏的護衛還不簡單。

  琴兒這是深吸一口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五個信仰者身上。

  她在評估。

  對方的實力,每一個的實力都在她之上。

  但琴兒沒有退縮。

  不是因為她不怕,而是因為琴兒知道,在這種時候,退縮就是死路一條。

  面對五個信仰者,你不可能跑得過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戰斗。

  琴兒修煉多時,所以此刻戰意昂揚。

  她在錢府的這些日子里,從來沒有停止過修煉。

  琴兒覺得自己可以一戰。

  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像是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并對吉斤做了個手語。

  動作簡潔,意圖清晰。

  但吉斤卻愣了一下:「什、什麼?」

  琴兒皺眉,動作加重幅度,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吉斤的嘴唇顫抖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從石凳上站起來,雙腿發軟,跟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扶住石桌,穩住身體,然後轉身,朝屋子的方向跑去。

  琴兒看著吉斤跑遠,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回頭,面對著五個信仰者。

  「來,讓我看看,你們的能耐!」

  話音落下,琴兒的身體猛地彈射出去,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地沖向最近的那個信仰者。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她的劍已出鞘,在月光下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尖直指那個信仰者的咽喉。

  琴兒信心滿滿。

  然而————

  砰!!

  琴兒的整個身體猛地倒飛出去!

  她只感覺胸口像是被一頭蠻牛撞了一下,那股力量大得驚人,大到她的身體完全無法承受。

  利劍當藏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叮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她的飛鏢還沒來得及出手,就從指縫中滑落,散落一地。

  身體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去,撞在亭子的柱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擊!

  只是一擊,琴兒就被秒殺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呼吸。

  那個信仰者甚至都沒有動。都沒看懂對方的出手,琴兒就已經敗了。

  差距,怎麼會,這麼大。

  琴兒心頭不甘,身體從柱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

  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可眼睛卻瞪得大大的。

  死死的盯著那幾個強悍到恐怖的信仰者。

  這麼強的家伙,居然有足足五人!一起降臨錢府!

  錢府這是得罪什麼人了?!

  錯愕,震驚,呆滯,失落。

  種種情緒涌上心頭。

  她修煉了那麼久,那麼努力,那麼拼命。

  但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那個信仰者面前,她連一個呼吸都沒有撐過去。

  不是「勉強抵抗了幾招」,不是「雖然輸了但打得有來有回」,而是,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就像是一個三歲的小孩拿著木劍去挑戰一個全副武裝的將軍,將軍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小孩按在地上。

  琴兒坐在地上,背靠著那根被她撞裂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口隱隱作痛。

  她看著那些尊奴。

  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住手!!

  琴兒萬念俱灰的瞬間,她看到了遠處吉斤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朝她狂奔而來的畫面,以及不知何時出現在吉斤身後的另一個信仰者。

  看來,我們全都難逃一死。

  但不重要了。

  這次,算你們贏了!

  但我,還可以再次「復活「!我是,不死的!

  而附身的這個身體,所獲得習武經驗,必可活用於下一次————

  琴兒最後的記憶,是後頸傳來的那一下重擊。

  她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意識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緩緩地墜落。

  最後的剎那,琴兒聽到了吉斤的尖叫聲,但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而含混。然後,連那個聲音也消失了。

  只剩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

  琴兒不知道。

  琴兒被困在黑暗中,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直到感知逐漸恢復。

  琴兒聽到了聲音,很多聲音。

  呼吸聲,啜泣聲,衣服摩擦的窸窣聲,鐵器碰撞的叮當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她的耳邊回蕩。

  然後恢復的是觸覺。

  琴兒感覺到了身體的重量,那種沉甸甸的感覺。

  空氣中有一種潮濕腐朽的氣味,混合著霉味、鐵銹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緊接著,琴兒睜開了眼睛。

  這里光線很暗,暗到她的瞳孔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適應過來。

  那是一盞油燈發出的光。

  油燈掛在天花板上,離她的頭頂大約一丈遠,燈芯在玻璃罩內安靜地燃燒著,發出微弱的光。

  天花板很低,低到她覺得如果自己站起來,伸手就能碰到。

  天花板的材質是粗糲的石頭,石頭上布滿了裂紋和水漬,有些地方還長著青黑色的霉斑。

  一道長長的裂縫從墻角延伸到房間中央。

  琴兒轉動著眼球,打量著四周。

  她躺在一張粗糙的木床上。

  床板很硬,硬得像是在石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的梗扎著她的後背,透過衣料刺進皮膚,又癢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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