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星空中,一朵焦黑蓮臺漂浮在那里。
頭頂著星河倒卷,腳踩著無盡黑暗,就那么靜靜躺到地老天荒,等待來往路過的飛升修士。
“這是什么?”
白鯨老祖不免神色驚疑,它現在已經成了受驚的兔子,看到這個下意識以為是邪惡之物引誘,壓根不敢靠近。
蓬萊圣主卻雙眼放光!
二者現在心態完全不同,造就了對待事物的不同看法。
“這是.六品蓮臺化身?”
看樣子寄托的元神已死,這座蓮臺本身似乎沒有徹底損毀,如果自己能夠得到的話,豈不是可以再煉為身外化身!
“哈哈哈哈,太好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正所謂:飛升路上顯機緣,成仙得道在眼前.唔,妙啊,妙”
蓬萊圣主剛剛脫離下界泥潭,眼瞅著就要登上仙界,前往東瀛仙域的蓬萊仙宗,擁抱廣闊的前程,心胸似天地般開朗,見到寶物的第一眼自然覺得與自己有緣。
白鯨老祖則對前途擔憂,耳邊依舊回蕩著臨走前犀牛精留下的話語,生怕上去后被蓬萊圣主給賣了,可又離不開對方引路,擔驚受怕惶惶不安,看到寶貝也沒心思收取。
看著蓬萊圣主調轉方向,一步一步向焦黑蓮臺走去,腳下的天梯臺階自動拐彎,一層層階梯浮現又消失,承載著他來到跟前,不由驚慌呼喚一句。
“蓬萊道兄,小心”
“哈哈哈,白鯨兄多慮了!”
蓬萊圣主修為高深,眼光獨到,哪怕遇到機緣,該有的警惕自然不會少,先是遠遠試探過后,確定沒有什么危險才靠近。
突然間,這朵黑蓮表面寸寸皸裂,被他用神元輸入進去震碎了外表的焦皮,一朵小一號的二尺青蓮脫胎而出!
“果然!”
此物看起來損毀,但實際上并沒有完全枯萎,足以見得其品質絕佳,說不定是仙家流傳下來之物。
白鯨老祖眼中露出艷羨之色,沒想到竟然真就是寶物,沒有一點坑,讓蓬萊圣主踩了狗屎運!
“以前還不信氣運一說,現在我們剛開始飛升,就真遇到了天道賞賜,這也”
“所以說嘛,否極泰來,萬事萬物自有定數,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此乃循環往常之命理也。”
二人經過這么一出,關系漸漸從微妙中緩和。
蓬萊圣主也打算在飛升路上先穩住白鯨老祖,上去之事上去再說,現階段盡量避免這家伙察覺到不對,得好好彌補修復裂隙,于是笑著和它探討。
“白鯨兄,你說這飛升路上,為何會有焦黑青蓮遺留?”
白鯨老祖沉吟片刻,撿起那掉落的一抹焦灰捻了捻,又放在鼻翼下聞了聞,有點不確定道:
“感覺像是劫灰,難不成有株蓮花精在此飛升,渡劫失敗被抹殺了元靈,從而躺在飛升路上飄流?”
蓬萊圣主摸著下巴點點頭,順著這個方向繼續推導。
“此界什么時候出了個元神后期的青蓮草木精怪,我以前怎么從未聽說?難不成是獨自修煉得道,從未出世行走,然后悄無聲息自行飛升?”
這也不無可能,因為一方世界很大,避世不出的隱居者不少,總有那么一些籍籍無名之輩,實則是傳世大能之士,不然也不會有眾多無名傳承藏在深山老林中等待后人發掘。
更何況草木精怪這種后天開智晚熟的生物,吸收天地精華日月光輝,恍恍惚惚修煉到元神期,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驚小怪的事情。
“可是,飛升就飛升,為什么會在這里遭劫呢?遭什么劫?”
二者有些搞不懂。
飛升和渡劫雖然經常在一起相提并論,但其實是兩碼事。
路上固然有劫數,不可能讓你輕輕松松就上去,但那也是千辛萬苦飛升快要成功,在抵近仙界隔膜之時,才會降下特殊雷劫來洗去下界的紅塵之氣,俗稱‘洗塵劫’。
諸天萬界之中,下界藏污納垢太多,仙界海納百川吸取引流,也怕把污穢帶進來,所以必須經過洗禮這道坎!
洗完過后,才得以進入仙界,相當于一道安檢門,消毒違禁,去污排垢,變相洗白你的身份。
所以萬界還廣為流傳一則俗語,據說凡是痼疾、毒癥、烙印、邪影、毒誓等等,只要飛升之后統統會被洗塵劫消除,讓你煥發二春重新做人!
當然渡不過,那就只能怪你自己倒霉,身死道消不外如是。
可目前這才剛踏上飛升路,就遇見被雷劫劈死的青蓮,怎么看怎么怪異,讓他們喜悅的心情稍稍收斂,轉而對未知前路多了幾分忌憚。
隨著蓬萊圣主加快用神元煉化,突然一個貝殼狀的儲物法寶從青蓮中被逼出來!
“咦?”
看到此物,蓬萊圣主和白鯨老祖突然想起來,青蓮生前想必也是了不得的高手,怎么可能沒有遺物?
這不就來了!
他們興沖沖打開,結果發現里面首當其沖的就是密密麻麻的地靈丹,跟糖豆子一樣足足上千粒!
“這”
一個下界的草木精怪,怎么會有這么多元神期大丹?明顯不合常理。
接下來看過去,還有各種各樣的,加起來比他倆這圣地之主還要富有,關鍵是最里面有兩份錦帛!
第一個打開,上面寫著‘天庭戰傀司’,上面有公章戳印,里面內容是收回下界遺失的北軍玄武大營制式裝備,黃巾力士和北師弩車。
二人面面相覷,突然額頭見汗,感覺這份手諭有點燙手。
緊接著打開第二份帛書,上面寫的諭令更是炸裂!
《敕命巡查仙使討詔》
“奉天承運,帝后詔曰:”
“今黑蓮余孽,禍亂凡間,戾氣沖霄,香火愚民。特命巡查仙使‘季觀’名凈蓮居士,持節下凡,剿捕逆黨,肅清邪祟,以靖此界!”
“欽此。”
蓬萊圣主手一抖,差點沒把詔書給扔出去!
白鯨老祖瞪大魚眼,差點沒晃了自己。
“這是.天庭、帝后的詔令?你看下面,還有專門的公章.”
此物散發煌煌天威,莊嚴尊貴,一眼頂真,做不得假,就算他倆再怎么下界的土包子,也能看得出來這玩意兒多半就是真的!
從沒有見過區區幾行字,就能讓元神期修士有跪下來頂禮膜拜的沖動!
“所以說”
蓬萊圣主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這是巡查仙使凈蓮居士的任命詔,被咱們撿到了?”
白鯨老祖心慌手抖,嚇得差點沒心梗猝死,主要上面每個字都散發無量金光,讓它感覺到自己心臟驟縮壓抑得難受。
“那這個蓮臺,該不會就是凈蓮居士的轉世化身?”
“應該跑不了。”
蓬萊圣主何等聰明,一下子就推導出了事件全過程,瞬間明白自己攤上大事了!
毫無疑問,凈蓮居士在下界圍剿黑蓮教,天外虛空陣營之戰落下帷幕,青蓮仙子被誅殺,仙使完成任務后飛升交差。
但就在回去途中,突然遭到了神秘敵人的打擊,不幸隕落身亡!
而這個敵人是誰,他們雖然不得而知,但僅僅從雷劫痕跡來看,對方能夠遠隔一界來降劫雷劈仙使,阻止其回返的同時將其擊殺,明顯是手段高深的大能!
而且用雷劫不臟手,可以隱藏身份,神不知鬼不覺干掉仙使,足以見得幕后黑手的老謀深算。
到時候天庭來查,也只能查到雷劫這一條線索,動手之人完美隱藏,可謂一樁無頭公案!
但壞就壞在,他破壞了現場,并且把凈蓮居士死后遺留的蓮臺煉化了一半!
這不是一下子給殺手當了替罪羊?
“所以,到時候天庭查起來,是我殺了凈蓮居士?”
蓬萊圣主不可思議低下頭,看著手上的二尺蓮臺愣住了。
“嚇?”
白鯨老祖嚇得屁滾尿流,立馬遠遠離開蓬萊圣主,生怕那朵青蓮沾染到自己一丁點氣息。
截殺巡查仙使,這可是重罪!
放在凡間國度,這和殺皇帝的欽差大臣有什么區別?
我倆這還沒飛升呢,就攤上這么大個事兒,上去后不得死相非常難看?
突如其來的大黑鍋扣在腦袋上,換成誰都得懵圈!
蓬萊圣主傻傻愣在天梯上,如果他當做沒看見,無知者不怪,整件事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但怪就怪他貪心。
稀里糊涂就背上了這口天外飛鍋!
不難想象,一旦他正常飛升,落到仙界飛升臺,等待他的將會是什么,還好可以偷渡!
但偷渡也不是沒有風險,因為天庭說不定就有逆向追蹤手段,到時候查到這期間有人偷渡去了東瀛仙域,屆時順藤摸瓜又找上他 “不行,這口鍋太大了,不能只讓我一個人背,我背不住。”
想到這兒,蓬萊圣主突然轉頭,如餓狼般兇厲眼光盯上了一旁的白鯨老祖!
白鯨老祖亡魂大冒,這是要殺人滅口?
“不是,道友你聽我說,我絕對不會外傳,我對天發誓”
“別發誓了,想活命只有一條路!”
蓬萊圣主把懷中的二品蓮臺猛地推給了它。
“巡查仙使的化身,我只煉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來!”
“我?”
白鯨老祖先是一愣,然后馬上就明白過來。
合著你是想拉我也下水?
當即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說什么也不敢接過去,這玩意兒可是命懸諸天的大案要案!自己膽敢觸碰一丁點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被逮住押往天庭,連轉世都是奢望。
“如此機緣,合該為你所有,老夫豈能奪人所愛?”
“少廢話!”
蓬萊圣主惡狠狠看著它,此刻臉上冷靜的可怕,如同拋棄水長老一樣,無情無義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今天這蓮臺,必須得有你一半,哪怕是死,我也要強塞給你!”
“不要.”
二人隔空推讓起來,都把這個蓮臺當做了燙手山芋,如此戲劇性的一幕,可惜飛升通道里就他們兩個,沒有任何觀眾有此眼福。
白鯨老祖見蓬萊圣主油鹽不進,似乎今天認定要自己跟他分攤黑鍋,那股狠勁兒也不由上來了!
“大不了魚死網破,真當老祖我怕你不成?”
轟——
星空古路中曾經相互攙扶的二者,如今竟然大戰一觸即發!
他們各自腳下踩著兩階天梯,不斷游走尋覓對方破綻,臺階隱隱現現,浮浮沉沉,看起來緊張無比。
蓬萊圣主掏出一把通天靈劍,白鯨老祖張口吐出一面通天靈鼓!
二者都是元神后期,分別是人族和海族的頂尖強者,這時候突然在飛升路上反目,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就在氣氛即將點爆之際!
蓬萊圣主突然收手,面色重新緩和,隔著星空提議。
“白鯨兄,事已至此,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講!”
“有我在,可以帶你安然偷渡飛升,我不在,你只能永久迷失在飛升通道中,這筆賬你應該會算。”
“如果想跟著我,那你必須拿出誠意!”
“而且現在我也可以和你保證,只要這蓮臺咱倆一人煉化一半,那么從今往后就是我們共同的秘密,天大的事砸下來也是咱倆一起扛,到了上界我也無法出賣你。”
“如此一來也不是壞事,還能保證你上去后的安全,你說呢?”
白鯨老祖聽后沉默了。
說實話,沒有蓬萊圣主,它自己的確不知道怎么偷渡,所以想要飛升還是得仰仗對方。
之前提心吊膽生怕上去被賣了,現在也可以不用擔心,只要他跟蓬萊圣主徹底成為一條船上的人,對方需要他來幫忙一起分擔壓力,自然不會坑他。
從這種角度來看,確實是相當于加了一重保險。
但同樣后果非常嚴重,截殺巡查仙使這潑天大罪,他也得背在身上,從此以后上去了也得夾著尾巴做鯨,不敢再天庭面前活躍。
究竟是選擇妥協,還是被逼火并,全憑它一念之間!
良久。
白鯨老祖思慮再三,不得不長嘆一口氣。
還是把二尺蓮臺乖乖接過來,用自己神元輸進去,將剩余的一半煉化為己有。
“蓬萊兄,這下可以了吧?”
蓬萊圣主松了口氣,終于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白鯨兄會做出正確選擇,這是我們倆唯一的出路。”
“算是讓你給坑慘了。”
他們在飛升路上重歸于好,滿腹憂愁想著上去后怎么處理這口黑鍋,可突然蓬萊圣主身體一震!
緊接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腹中浮現。
那種力量神秘莫測,仿佛天外而來,一下子進入他體內深處,緊接著就要降臨到現實。
而后聽到一聲輕笑傳來。
“呱不枉我天蛤虛皇蹲守這么久,至尊單果然又開張了,讓本皇看看這次的對手是誰!”
白鯨老祖當場摸不著頭腦,驚疑不定連忙跳開,看著對面的蓬萊圣主突然抽搐起來,而后肚皮高高鼓起,張開嘴巴。
一條巨舌眨眼向他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