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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游俠張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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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大日高懸。

  近百名采參客,一路跋山涉水,總算是抵達了北邙山的最南麓。

  北邙山的余脈從這里如同一柄利劍般,刺穿邊境長城后,深深的插入了北涼郡的腹地。

  這里山勢陡然變低,無數溪流瀑布從山上奔流而下,在南面形成一大片沼澤地,一個個深不見底的水潭,點綴在爬滿青苔雜草的沼澤地上,無數蟲蛇蟄伏其中。

  霧靄籠罩之下,顯得詭秘而幽深,令人毛骨悚然。

  若不想翻越邊境長城的話,這些采參客只能穿過這片方圓數十里的沼澤,然后沿著南麓爬上北邙山。

  這是最隱秘,也是最省錢的一條進山之路。

  否則的話,這些采參客需要交納一大筆銀子,才能通過邊防關卡,從北邊的大草原進山。

  一眾采參客停下腳步,商量片刻后,那名拄著拐杖的老翁被推舉出來,成為這支采參隊的領路人,由他帶領眾人穿過這片危機四伏的沼澤地。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張奇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瘸腿老翁,不由心中暗道。

  這時,魚子弶湊了過來,道:“這位老翁可不簡單,大伙都叫他參翁,家住白沙城東城,家里世代采參為生。三十年前參翁便隨其父兄進山采參,二十多年前,其父兄死于北邙山中,唯獨這參翁,進出北邙山不下百次,卻每次都能安然無恙的歸來。咱們這次能遇到參翁帶路,實乃幸甚。”

  張奇瞅了一眼魚子弶,“你知道的還挺多。”

  “那是當然。”

  魚子弶拍拍胸膛,一臉傲然的道:“我可是白沙城的游俠魁首,整個白沙城,我都了若指掌。”

  張奇暗自撇撇嘴。

  哪有當大哥的出門在外,身旁卻連一個小弟都沒有,甚至還淪落到自己去山里挖參?

  呵呵。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

  尤其是知道對方的身份是一名古代街溜子后,張奇就一直和對方保持距離。

  伍長曾提醒過他,游俠雖多仗義之輩,但更多的是雞鳴狗盜之徒,遇到之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見張奇態度冷淡,魚子弶只是微微一笑。

  眾人繼續前進,參翁在最前方帶路,其他的采參客則是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開始穿過這片廣袤的沼澤地。

  張奇和魚子弶,走在隊伍的最后面。

  “小心毒蟲。”

  隊伍中有人高聲提醒了一句。

  隨著眾人的不斷深入,原本死寂一片的沼澤,突然變得喧囂起來,無數的毒蟲從草叢或水潭鉆出,到處游走爬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令人不安。

  張奇甚至看到一條比他手臂還粗的黑斑大蛇,從幾米外的水潭中露出腦袋,正冷冷的盯著他們這一行人。

  面對這些毒蟲。

  眾人紛紛取出雄黃粉或者其它驅蟲藥粉,涂灑在自己身上。

  張奇頓時尷尬了。

  他在白沙城買了不少東西,唯獨忘記采買驅蟲藥粉了。

  “喏,我這還有半瓶。”

  魚子弶注意到張奇的窘狀,將自己用剩下的半瓶驅蟲藥粉遞給了他。

  “多謝。”

  張奇沖著魚子弶一點頭后,伸手接過驅蟲藥粉,開始涂灑在自己身上。

  現在可不是矯情的時候,小命最重要。

  雖然他已經修煉到鐵皮境界,按道理講應該不懼毒蟲叮咬,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出門在外,還是穩健一點為好。

  “天下游俠皆兄弟。”

  魚子弶客氣一番后,不失時機的問道:“還不知兄弟名諱?”

  “姓張,名……大可。”

  張奇回了一個化名,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名假冒的游俠,自然不能用真名。

  游俠張大可,聽上去就霸氣側漏。

  “大可,莫非是出自圣人言的‘小可為石,大可為玉’?”

  沒想到,這位游俠魚子弶還是一個文化人,聽到張奇的化名后,竟然當場引經據典了。

  “非也。”

  張奇搖頭道:“我的名字,出自一句‘小可怡情,大可不必’。”

  對了,還有一句強擼灰飛煙滅。

  魚子弶苦思冥想片刻,疑惑道:“小可怡情,大可不必,這是哪位圣人說的?我竟然從未聽聞過。”

  “老子說的。”

  見對方還要追問,張奇一句話堵死對方:“我爹說的。”

  魚子弶這才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只是看向張奇的眼神更加火熱了,能說出‘小可怡情,大可不必’這種清新脫俗之語的人,嘖嘖,這位張兄弟的父親,那得是多么有學問的人啊。

  佩服佩服!

  作為一名喜歡讀書的游俠,魚子弶最佩服的不是那些行刺王殺駕之事從而名震天下的游俠大豪,而是僅憑三言兩語便改變天下局勢的讀書人。

  口舌能解決的事,又何必動刀槍呢。

  日落時分。

  當夜幕開始降臨時,一行人總算是穿過了這片沼澤地,抵達了北邙山最南端的山腳。

  在這段驚險的旅程中,除了有一名采參客因為不小心踩到一條毒蛇,被咬后當場毒發身亡之外,其他的人都安然無恙。

  眾人將那位采參客的尸體帶出沼澤后,就地挖了一個土坑,將其匆匆下葬。

  沒有人露出悲戚之色。

  仿佛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倒是游俠魚子弶,不知從哪里摸出一疊黃紙,燒在那位采參客的墳前,然后圍著墳頭又唱又跳,嘴中不斷吟唱著晦澀難懂的悼詞,就像那些跳大神的巫祝一樣。

  不僅是張奇。

  那些采參客們也全部看得目瞪口呆。

  等魚子弶唱跳完后,張奇一臉佩服的道:“沒想到,子弶兄竟如此多才多藝。”

  “圣人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魚子弶一臉謙虛的道:“在下資質愚鈍,入不得圣人之門,只能自學成才,這巫祝葬詞乃是我今年所學,大可兄弟聽后覺得如何?”

  “唱的挺好。”

  張奇一臉肯定的道,心中補了一句:下次別唱了。

  夜晚的北邙山,猶如一頭臥在大地上的黑色巨獸,吞噬了一切光明,連天上的月光都照不進來。

  眾人生起了篝火。

  除了抵御寒冷之外,最主要的是驅除黑暗,防止被山中的野獸偷襲。

  眾人輪流放哨。

  張奇和魚子弶兩人也沒有閑著,被分配到營地的北面站崗,一直站崗到下半夜,什么事也沒有發生。

  下半夜的時候。

  張奇躺在篝火旁,剛剛入睡沒多久,突然被一陣激烈的銅鑼聲給驚醒。

  他爬起來一看。

  敲鑼的是那位瘸腿的參翁,只見他一邊敲鑼,一邊聲嘶力竭的喊道:

  “鬼獸來了!鬼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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