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知『愛』的生命而言——
這會讓心靈變得柔軟、顛覆本能,令【獸】變作文明基石的事物……可謂是更勝『塵世之毒』的猛毒。
黑發的小魔鬼憂愁地喟嘆道:
“如果說黑王的神力足以支配【命運】。”
“那么白王就有著否定【神諭】的力量。”
他的目光忽地遠眺:“代行者的存在,本該只是單純的容器,用于盛放從無聊的休眠中醒來的皇帝的精神。是祂在【約定之日】到來的那一天,為自己所選定的觀眾席位……可是白王的欲求,改變了這一切。”
路明非撓了撓頭,“聽起來我們應該感謝她。”
什么龍族戰爭,九界血戰,種族凋亡……終歸是沒什么實感的概念。按照路明澤所言,如果沒有白王做的這些事,也就不會有現在的他們吧?”
話雖如此,他也仍然對白王的行徑感到匪夷所思。
『愛』,看似簡單,卻蘊含無限深意的字眼。
白王親手掀起了這場龍族衰亡史的序幕,難道只是為了讓端坐于神座之上的黑色皇帝,去明白——
何為……愛?
簡直讓人啼笑皆非……不寒而栗。
他從路明澤的眼神中品味到了難以言喻的譏諷。
“感激?”小魔鬼嗤笑一聲,“白王使得我們兄弟撕裂黑王的精神誕生,讓我們擁有了本不該存在的自我,普遍理性而言……我們確實該感謝她一句。”
“——前提是,這種幫助是出于單純的善意……”
“哥哥,你覺得她會抱有那么純粹的態度嗎?”
別逗你白皇帝笑了。
這話說的,剛出口路明澤就有些憋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譏諷、嘲笑、憎惡……像是無數住顏料混合在一起,變作色彩斑斕的黑。
他被陰影籠罩的面龐上只剩下一道扭曲的笑容,宛若擇人而噬的野獸,令人心生恐懼。
就連步舜也覺得好笑——只是現在披著「熙曉」這個馬甲,為了保持自己的人設,他還是要保持高冷的態度。
“多少冰冷殘忍的行徑,都以『愛』為名?”
像是一柄鋒銳的長刀般佇立在雨夜中的男人,表情淡漠:“說到底,龍族就是龍族,無論是黑王還是白王,他們都是只為了自己的目的,就可以毫不猶豫地踐踏他人命運的暴君、冷酷的至高者。”
為了自己唯一的目的,犧牲多少生命都在所不惜……二者的本質并無區別。
“對!”
小魔鬼難得地表示了自己的贊同。
“黑王的蘇醒是注定的,是已經被鎖定的命運,【約定之日】那一天到來時的『必然』。但是,白王從這命運的洪流中窺見了可以被她撥動的余地,甚至可以讓她……創造出,她渴望的未來!”
“她所做的一切,只為了一個目標——”
“創造一個完全屬于她的『黑王』!”
即使已經有所預感,在聽見這個答案之后,路明非依舊是目瞪口呆,如雷貫耳五雷轟頂。
“病嬌?”他只能從自己腦子里面搜刮出來這么一個形容詞:“白王居然是一個戀愛腦?”
開什么玩笑?!
但是路明澤反而收斂了自己臉上的笑容。
“病嬌……哥哥你要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他搖了搖頭,“但你不要因此,就看輕了白王,把她和你聽過的那些言情中為了和男主角談戀愛就隨便無理取鬧的失智女人混為一談。”
他話鋒一轉:
“黑王尼德霍格究竟是何時誕生的,又經歷了怎樣漫長的時光,恐怕除了黑王自身,無人可以知曉。”
“星空中從未有與祂近似之物,只有無數任它毀滅的蟲豸,令祂感到厭倦。”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某一天,尼德霍格跨越星海,漂流到了太陽系這個銀河系的邊陲之地。”
“或許……正是經歷了漫長到難以想象的『孤獨』,尼德霍格終于無法忍受這種近乎刻入自己血脈之中的孤寂。于是祂攫取光塵、扭轉星軌、于無之中親手鑄造穹星,創造了如今的『中庭世界』——也就是這顆被人類稱之為『地球』的行星。”
“黑王認為,能排解自身孤獨的,只有與祂等同者。”
“因此祂舍棄了自己近乎全能萬有之力,分裂自己的血肉、權能,創造了純白的『晨星』,也就是未來的龍族大祭司——”
“女媧、蓋亞、伊邪那美、阿底提、尤彌爾、阿梅羅維……隨便你怎么叫她的名字。”
“原初者、眾神之母、第一靈性……”
“那就是【白王】。”
白王是龍族文明真正的開創者,是她創造了『文字』與『名』、定義了『言靈』,以『愛』、『家庭』、『血脈傳承』、『生命』、『秩序』等等這些本不存在的概念,為龍族的誕生與發展奠定了最初的基石。
“在未曾有家庭概念的時代……身為被造物,為何會誕生出……對創造者的戀慕呢?”
“我不明白,甚至黑王自己也無法理解。”
即使因有了與『自身等同者』而確立了『自我』,然而黑王仍與白王有著本質的不同。
白王為了取悅祂而創造的那些東西,對祂而言,只是一場有趣的發展經營游戲。游戲的過程與家庭的扮演,雖然令祂心中的孤獨有所慰藉,但祂始終無法真正地理解……白王為文明所塑造的那些定義。
祂無法理解家庭,所以祂將自己創造出來的四大君王視作為臣屬、寵物。
祂無法理解血緣,只將血脈的關聯視作一種枷鎖,一種用來制約下屬的韁繩。
神上之神屹立于孤高的王座之上,九界的臣屬皆為祂獻上忠誠與敬畏,黑色的皇帝雙翼批掛無盡的死者靈魂,在心中定下了這場游戲的結束。
一場游戲,終究是要走到盡頭的,不是嗎?
——黑與白的分歧正是由此產生。
“白王深深地戀慕著自己的創造者、父神,但同時她也深知,黑王所盼望的約定之日是所有一切的終結。”
“龍族文明的終末,生命的終焉,九界的末日……也是祂與自己這段短暫的家庭關系的結束。”
“她知曉黑王心中并不存在自己的位置,因此決定背離黑王所決定的命運,以自己的一切來否定黑王的存在——”
“為了讓那孤獨又空無一物的心中留下自己的存在,染上屬于自己的白與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