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義的事業，必將招來禍患。
小魔鬼花了點時間，給心像世界里的兩人講述了一個不算漫長的故事。
一個在圣誕的雪夜與地獄的烈火中，向著自由奔跑的故事。
一段……少年與少女的故事。
零號與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的初遇、約定、掙扎與逃離……在西伯利亞的凍土與暴風雪中，少年與少女彼此相約彼此依靠，在地獄一樣的研究所中點燃焚燒一切的業火，又在心跳與高歌中向著未來奔逃。
“這一路上我們將不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至……死亡的盡頭。”
陰影中的少年輕聲念叨著，“哥哥，你認為這會是一個羅曼蒂克的故事嗎？”
面對這個問題，路明非卻不知如何開口。
畢竟在小魔鬼的口中，【零號】就是【他們】，曾經是雷娜塔的少女，如今也成為了新的「零」……
少年與少女雪夜中的盛大逃亡，想來，并沒能抵達他們心中的終點站。
“為什么說，【零號】就是【我們】？”
路明非的喉嚨里面像是堵上了一塊石頭，聲音變得有些沉悶：“你剛剛的那個故事里面，零號無比神秘、強大，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威能，即使在層層束縛中依舊能自由地穿行于囚籠之間……他聽起來，只像是你。”
——而不像是我。
“呵。”小魔鬼笑了一聲，卻是突然說起了另一個話題：“哥哥，你不覺得故事里面，那個男人的研究過程非常匪夷所思嗎？”
“科研本來很多時候就是碰運氣的事吧？”路明非悶著頭杠了一句：“第十三個人恰好撞上了狗屎運而已，他后來是不是再也沒有成功過一個？”
小魔鬼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在獲得『零號』后，赫爾佐格確實想要如法炮制，試著再復刻出『一號』、『二號』、『三號』來……
然而事實是，好運似乎離他遠去了。
直到黑天鵝港的那一場短暫地點燃了雪夜的大火燃起，他也沒能取得零號以外的成果。
“然而零號的誕生，并非巧合，也不是運氣。”
他食指點了點上空，“而是……注定在那一次成功，也只會成功這一次。”
“赫爾佐格以為自己得到了什么？一具被古龍胎血完全侵蝕，卻奇跡般的沒有變成死侍的活體標本？”
“大錯特錯！！”
嘲諷的笑落在愈發強烈的雨聲里，卻更加清晰有力。小魔鬼眼中閃爍的譏諷，就像是看到了一個自以為釣上了魚而沾沾自喜的空軍佬。
殊不知，其實是有一只怪獸正在水面下，輕輕地拽拉著魚鉤。
只待他拉桿的那一瞬間，這只自愿上鉤的巨物就要自己躍出水面，一口將釣魚人吞入腹中。
無窮的陰影吞沒了他的身形，比雨夜更黑，比烏云更暗，像是有某種無與倫比的巨物從天穹下投射出莫可名狀的影子，將他瘦弱的軀體掩蓋。
“哥哥，讓我來告訴你吧。”他輕聲說道。
“所有的黑王血裔，都是尼德霍格存世的錨點……即使祂已經踏入幽冥，仍然能在祂所錨定的那個時間點，從祂所選擇的存在『血』中復蘇！”
少年追憶，仿若有烈火在其聲中灼燒。
“赫爾佐格以為是他創造了『零號』，是他從獲得了命運給予的唯一饋贈……但那個孩子并非受到了眷顧。”
“他與他的同伴一樣，死在了那一天的手術臺上，睜開眼睛醒來的是——”
“『黑王的代行者』！”
瞪大雙眼的青年面前，黃金瞳的少年勾起嘴角，五指張開的手掌向上托起，“也即是……尼德霍格所選定的，復活容器！”
雷聲撕裂了驟然降至冰點的凝重空氣。
“也就是說……”路明非的聲音干澀：“零號是因為被尼德霍格選中所以誕生的……但那和我們又有什么關系？”
小魔鬼的這番說辭中有一個極其明顯的“破綻”，那就是『時間』。
在十九年前……『零號』就已經是『零號』了。
但路明非自己的記憶中，卻并不存在任何與零號有關的東西……即使是在他那些過于模糊的回憶里，也未曾有分毫留存。
路明澤瞇起眼睛，轉而豎起一根手指，“哥哥，你應該已經知曉的。”
“龍族的根髓在于【血與骨】。”
“黑王尼德霍格分裂自身，創造了最初也是最偉大的族裔，近乎與自己擁有等同力量的白之王……然后祂又再度分出血脈，令四大君王降生于世，龍血的傳承才得以向未來流動。”
“『血』乃是龍族傳承中最為重要的一環。”
他攤了攤手，話語一轉：“接著將之前那個故事吧……很遺憾，十九年前，少年與少女的逃亡只成功了一半。”
“他本想帶著女孩順著鐵路，逃到中國，以他們的能力在任何地方都能很好地生存下去。”
“可在逃亡路上，零號與少女……和一群秘黨的人相遇了。”
“那些秘黨的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目的明確。”
“零號只能猜想，他們正是為了他而來。”
“作為黑王的代行者，他本該擁有吞食天地的力量啊！但零號卻很弱，弱得難以想象，因為他只是雙生子中擁有『心』的那一面，真正擁有『力』的那一面仍在沉睡……僅憑沉睡中泄露出來的微薄力量，他甚至無法戰勝這些人類。”
“最終的結果是……那個女孩逃走了。”他勾起嘴角，露出自嘲的笑，“而零號被一把名為『岡格尼爾』槍貫穿了胸膛，被那些人帶回了那座冰天雪地的地獄里。”
——零號的故事就此結束了。
步舜通過他曾留下的錨點，注視著精神世界中正在對視的兄弟二人，默默地在自己心底念到。
在雨水匯流而成的波濤沖刷下，也一直死死地釘在原地的雙腳略微搖晃，路明非死死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顫聲道：“所以……”
路明澤搶答道：“哥哥，你沒有猜錯。”
“路麟城和喬薇尼，你的父母，正是那一隊秘黨中的一員。”
“在他們‘殺死’零號的那一刻，零號的血也感染了他們，污染了那時早有身孕的喬薇尼腹中的——”
“——你。”
【零號死去的瞬間，新的黑王代行者便再次誕生】
真是艱難的旅途啊……終于是寫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