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到對方手中的亮紫色飛劍,方墨先是一愣。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抬頭看向了正手持飛劍的魔女扶瑤。
對方沒有言語,只是從腰間摸出了一個小巧精致的手袋,然后便將這柄飛劍與手袋遞給方墨。
方墨同樣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臉色有些陰沉。
他從扶瑤手中接過了那柄飛劍與手袋,先是掂量了一下,然后便打開手袋摸索起來。
“這東西材質好像很奇怪呢。”
而與此同時,外面的紙鳶魔女還在用一種嘲諷的語氣說著:“不知道為什么被吞進肚子里面也無法消化掉,然后上面還設有禁制,尋常人也無法打開或使用……想必應是仙尊親手所制吧?”
其實對方這句話說的倒是沒錯。
這手袋看似不起眼,但其實它可是等價模組中的煉金術之袋。
方墨還在上面打了忠誠,耐久,擴容,靈魂綁定等附魔,這實用性狂甩修真界的芥子袋幾條街都不止了。
沒有理會對方的說辭,方墨直接在手袋里探尋摸索了一番。
盡管這東西上面有一個靈魂綁定附魔,理論上只有主人能開啟,可方墨終究是方塊世界的造物主,他的權限凌駕于一切之上。
手袋里沒什么東西,除了一把青銅鑄的小鏡之外,似乎就只剩下了幾枚靈石與丹藥,只不過就在這手袋的一處角落,方墨卻注意到了一團皺皺巴巴的破布,像是從衣服上裁下來的,上面還隱約有些字跡。
方墨將布片從手袋中拿了出來,然后緩緩展開。
上面是一些褐紅色的字跡,不怎么工整,甚至可以說有些潦草的感覺。
可當方墨看到上面所寫的內容之后,瞳孔卻微微收緊了一下,因為這封信似乎是專門留給自己的。
致仙尊古月方墨……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或許已經不在了。
我記得你曾問過我一個問題,我與吞天魔宮的魔女紙鳶究竟誰實力更勝一籌,現在我來回答你這個問題。
很遺憾,我不敵魔女紙鳶,現在已經被她吞進了肚子里。
我能感覺到她正在逐漸融化我的身體,恐怕不消三刻,我便會化作一縷肉漿淪為她的養分吧?
說實話,我有些害怕。
但不是怕死,而是怕我再也見不到你。
離開風靈月影宗的這段日子里,有些事情我獨自想了很久,很久……我感覺自己好像有些后悔了。
其實我也明白,太上忘情一脈應該落子無悔,封情絕念。
可我現在卻有著太多后悔的事情。
而這其中最不可挽回的,便是那一夜我拙劣的演技與計謀。
我真的很后悔,不是因為你大發雷霆的把我趕走,而是親眼目睹那只小狼騎在你身上下起伏著,看著她貪婪的一聲聲喊著你師父,聽到那好似嗚咽的水聲與嬌啼,我心里升起一種很難過的感覺。
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
當我發現眼前的景象是幻術之后,我甚至有種解脫感。
或許你確實是對的吧,我們無情谷修行的太上忘情一脈確實無法證道。
如果我能再早一點聽你勸的話,現在應該是另一種結局,可我卻一意孤行,最終落得這么個身死道消的結局。
就當是我罪有應得的下場吧。
我將這封信寫于此處,也不知道你有朝一日能否看到,若有幸看到的話,還希望你愿接受我此生的最后一次懺悔。
對不起。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可畢竟時間有限,我已經漸漸感覺不到我的身體了。
左手,雙腿,還有身體都已經失去了輪廓,這里很悶熱,而且到處都是黏糊糊的漿液……幸虧你看不到我如今的丑態。
我有點懷念你摸我頭時候的感覺了。
那感覺其實很不錯,可遺憾的是我當時卻沒能好好珍惜……對了,你給我的那根冰糕真的好甜。
你送我的那把劍似乎沒有融化的跡象,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它能重新回到你手里,至少不要成為那些魔修對付你的工具,只可惜我沒辦法親自將它交給你了,現在想來著實可笑,我曾經還以為只要自己努力修煉就可以用它傷到你。
如今卻我已淪為她人口中的一頓美餐。
何曾幾時,我并不相信往生眾口中的輪回與來世,甚至對此嗤之以鼻。
可現在我相信了,若有來生,我希望可以陪在你身邊,不必為人……哪怕只當一棵樹,做一朵花,只要不會再惹你生氣便已足矣。
好了,我的神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那魔女正在全力融化我的肉身,我要堅持不住了……
事已至此,勿念,散修——薄荷。
看到這里,這塊布上面的字跡就中斷了。
方墨臉上沒什么表情,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瑪玉靈飛劍。
他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這感覺還挺奇怪的,明明自己都表示很討厭對方了……可心底卻有什么東西正在洶涌的奔騰。
腦海中也不自覺閃過一幕幕與對方相處時的光景。
起初對方站在宗門入口處說要拜訪,頂著一張沒什么表情的可愛小臉蛋。
就因為宗門讓人給炸了,于是自己就拉著她一路去碧天蓬萊報仇,不僅錘死了九天煉同派的宗主,又砍了合歡殿的掌門,這才把小狼醬帶了回來。
再之后自己又一直跟對方爭論無情道的問題。
這小家伙說不過自己,幾乎每一次都會被自己搞到破防,看上去氣呼呼的樣子。
盡管她平日里看起來挺溫和的,可偏偏性子又很倔,至少稍微受到一點點刺激就會直接上頭。
方墨依稀記得自己當初將這柄劍送給薄荷的時候,對方并沒有收下,而是表示東西太貴重想要拒絕,還是自己故意用了點激將法,表示對方修為太弱,這才讓對方勉強收下了這把飛劍。
“……這把劍我就暫時收下了。”
“暫時?”
“嗯,我會努力修煉,等我什么時候可以用這把劍傷到你,我便會將它重新交還與你……”
方墨靜靜的盯著這柄紫色飛劍,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仿佛對方平靜的聲音就在自己耳旁回蕩著。
“這蠢女人,果然是修無情道把腦子給修壞了啊。”
搖了搖頭,方墨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你……已經成功做到了啊。”
“呵呵呵呵呵……”
而直至此刻,外面的紙鳶依然在肆意嘲弄著:“怎么樣,仙尊可是后悔了嗎?我說過我會吃掉你最在乎的人的,不僅如此,我還要成為吞天魔宮的新宮主,取代你們這些上古時代的老東西,到時候我……”
“扶瑤是吧?”
然而方墨卻理都沒理她一下,只是轉頭看了眼扶搖:“我問你,他們這些事跟你有什么關系么?”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與外界紙鳶的色厲內荏的神情不同,扶瑤魔女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但如果你指的是封印這件事的話,我倒是略知一二,其實我清楚這是一個騙局,他們想將你我二人困于此處。”
“什么……”
還不等方墨開口說些什么,外面這幫魔門宗主臉色就驟然一變的感覺:“你……你說你知道這是一個騙局?!”
“嗯。”
扶瑤依舊沒什么情感波動的樣子:“你們的演技太過于拙劣,尤其是你,紙鳶,你太過于心急了。”
“我……”
“所以呢?”
還不等外面的紙鳶說些什么,方墨便打斷了她:“……那你為什么還要跟進來?”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吧?”
扶瑤緩緩轉身,表情有些淡然的看了一眼方墨:“你是域外天魔,我能聞到你身上有非常熟悉的味道,這種味道來自一個很特殊的地方……白之大地。”
“嗯?”
方墨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失去愛人的滋味有些不好受對吧?”
扶瑤魔女緩緩說道:“我明白這種感覺,但我也知道這傷不到你,作為白之大地的至高主宰,死亡在你面前與一張脆弱的薄紙沒有任何區別……”
“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我的摯愛。”
對方緩慢而平靜的望著方墨:“韋德·威爾遜,我知道他沒有死,只是離開了我所在的這個世界而已,所以我希望你能帶我離開這方世界……古月是你的假名,其實你真名就叫方墨對吧?統御無盡多元維度的魔神大人。”
方墨盯著眼前這個看上去很安靜的少女,大概也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了。
那很顯然這也是死侍搞出來的爛攤子,只不過與之前的有些不同,因為這次似乎已經牽扯到情債這方面了。
“如果你與他們沒什么牽連的話。”
方墨皺眉想了下,最終還是緩緩的點了點頭:“那我可以答應你。”
“感謝。”
扶瑤魔女輕輕的點了一下頭:“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在此處不作走動,你可以放心去處理那些礙眼的東西了……”
“等……等等!”
然而聽完兩人的對話后,外面的一眾魔門宗主明顯也有些慌了。
尤其是紙鳶這邊,她本以為兩人在得知真相后會暴跳如雷,然后瘋狂沖擊上古陣法,試圖脫困,可兩人這一番云淡風輕的對話卻讓她隱隱有些不安,她自己也說不好是為什么,可就是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你……你難道還以為自己能脫困嗎?!”
于是想到這里,紙鳶也是趕緊開口說話給自己先壯膽:“別做夢了,你永遠都會被困在這座陣法里面的!!!”
“哦,是嗎?”
“你知道那些正派掌門為什么一直沒露面嗎?”
紙鳶有些色厲內荏的說著:“還有百夜魔尊與幻血魔尊的本體……你就不好奇他們去哪了嗎?”
“紙鳶,夠了!”
旁邊的求龍尊者有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低喝一聲:“既然他們二人已被困于上古迷陣,我們趁早離開便是……”
“……他們已經去鏟除你的門派了!”
然而紙鳶卻沒理求龍尊者,而是自顧自的說著,甚至還掐動法訣施展了一道什么法術:“看看,你的宗門馬上就和你一樣徹底消失了!”
方墨沒吭聲。
只是緩緩抬頭朝對方看了一眼。
那法訣生效的很快,周圍水汽迅速凝結成了一面類似冰鏡之類的東西。
這冰鏡原本只能映照出周圍的環境,但沒過多久,隨著紙鳶將靈力注入其中,上面開始緩緩浮現出一些不屬于這里的景象。
看得出來那是風靈月影宗。
只是與方墨離開時的寧靜祥和截然不同。
如今的風靈月影宗,已經淪為了遍地的廢墟與無窮火海,到處都在燃燒,隱約還能聽到廝殺的聲音從各處響起。
方墨抬眼去看,只看到幾名外門弟子揮持法器,正在與入侵者對抗,然而對方的人數實在太多了,基本上都是一幫人圍著幾名修士打,所以本宗修士很快便敗下陣來,被飛劍捅了個透心涼。
而像這樣的一幕,正在風靈月影宗的各處上演著。
到處都是奮起反擊的本宗修士,整片天空上到處都是踩著飛劍的修士,密密麻麻的仿佛要把整片天穹遮蔽殆盡。
刀劍碰撞的聲音,法器發動的巨響,還有時不時從哪里冒出來的一陣陣慘叫,空中的修士如同下餃子一樣掉落下來,有風靈月影宗的修士,但更多的則是外宗弟子,南圣門,無情谷,北魔門,承古觀……就如同所有門派都參與了這次圍剿。
“看到了嗎?”
紙鳶同樣在看著冰鏡上的這一幕,看到這燃燒的戰火,仿佛讓她暗地里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仙尊,你的心血正在一點點的被我們抹除……”
“等等,不對……”
然而還不等方墨這邊開口,旁邊的巖就突然注意到了什么:“那是什么東西?”
“嗯?”
紙鳶本來正盯著方墨呢,此刻聞言也下意識扭頭朝冰鏡看了一眼,結果就這么一看她好像也愣住了。
因為就在這滾滾火海的最深處,似乎隱約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咚咚咚咚咚’的怪響,那響聲如悶雷般沉重,仿佛直接敲擊在人心口上一樣,并且隨著這聲音越來越大,冰鏡中的大地都跟著震顫起來。
然后就在下一秒,在場的幾名魔門宗主就注意到了一個高大的紫色身影。
那東西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鏡頭這邊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