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過了十幾息,白雁塔廣場的陣法就全部亮起。
要知道,現在的蓖國都城可是堵著三百多萬人呢,廣場周圍都站滿了百姓。
眼見這一幕,平民們都驚呼出聲。
然后,陣法的青光就進一步向外擴展,很快越過了廣場、越過了王宮、越過了街巷和市集,最后又越過了外城門!
整個蓖國都城,都沐浴在一片祥和的青光之中。
「這是,這是怎么回事?」蓖王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發現自己渾身都被青光覆蓋。
原來那個陣法的范圍,并不僅限于白雁塔廣場。
天神到底打算對他們做什么?
但這個念頭剛轉完,他就發現,自己的雙手融化了。
不是被灼傷,也不是被削斷,而是融化,就好像蠟燭遇上了烈焰。
與此同時,還伴隨著無與倫比的痛苦。
蓖王沒上過刀山也沒下過火海,但任何酷刑都不可能與他此刻的感受相提并論!
看雙手只剩指骨,并且還在飛快消融,他驚恐地張嘴慘叫。但聲帶和舌頭同樣消解,他連叫都叫不出聲!
幸好這種痛苦并沒持續太久,蓖王在這世間瞧見的最后一眼,是對面的余慶只剩左半張臉,而且外皮都沒了,只剩一只眼球在深窩里滴溜溜直轉。
為什么,為什么天神要騙他!
明明天神提的所有要求,他都滿足了呀。為什么天神連命都不給他留一條?
蓖王好恨,恨天神無信,恨余慶廢物一個。
他也恨夏禮杰為什么叛君棄國逃走,不忠不義!
他還恨————
這一晚、這一刻,包括蓖國都城在內,世間有數十個地區夜生異象、青光沖天。
這些地方的人口,原本都異常密集。
天亮以后,其他外人進入這些地區和城池查探,發現城鎮空空蕩蕩,莫說是人了,連雞犬魚蟲都不見了。
就好像,城中所有生靈一夜之間全部蒸發!
紅將軍再睜開眼時,周邊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景象:
開闊的廣場上流水潺潺,街市整整齊齊,房屋鱗次櫛比。
在她身后,巍峨的城墻被夜色勾勒出沉默而寬厚的輪廓,無論什么時候都令人心安。
這里是盤龍秘境!她終于回來了。
紅將軍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照樣飄蕩著安心寧靜的氣味,與人間的山雨欲來、草木皆兵,截然不同。
方才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走入毗沙天的祭壇。那祭壇啟動的陣仗不小,如果附近有天魔的耳目,就會知道她被祭壇送走了。
但實際上,她只是早一步啟動技能,回到了大方壺中。
大方壺上一次由虛入實,就帶走了盤龍秘境,這一次,又因為大方壺與紅將軍的融合而重磅回歸。
當然,盤龍秘境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但她往南大門看去,仿佛還能聞到從前的硝煙。
這人世間最艱難的一段路,只剩她自己了。
不過這個時候,門內卻走出一個白袍人,沖她揮了揮手。
照滿都大薩滿!
「你怎么來了?」紅將軍朝他走去。拿回大方壺之后,她也進來過幾回,沒瞧見大薩滿。上一次在河邊見面,大薩滿最后是化光進入了大方壺。
大薩滿笑道:「我想去無界,看看龍神所在之地。你捎我一程如何?」
這段孤獨的旅程多了個伴兒,即便是紅將軍,心情也開朗起來:「好。」
她明白,這或許也是照滿都的最后一程了。
「隨我來。」紅將軍快步走上城墻。
頭頂的天空依舊流光溢彩。紅將軍注意到,自己好像距離天頂光帶的中心越來越近,就好像整個盤龍城,或者說大方壺,正朝著漩渦中心疾馳而去,如同一艘大船。
現在的大方壺是什么樣子?紅將軍一招手,身邊就懸浮一面鏡子。
鏡子里倒映出來的并不是她的面目,而是她的另一個老朋友,一個紅色的、
仿佛大魚一般的身影,但是圓頭圓腦沒有鰭。
渾沌?
「渾沌已經并入法則,大方壺只是借用了它的形象。畢竟,渾沌還有部分威能留在大方壺之中。」照滿都大薩滿解釋道,「大方壺現在并沒有形體,想通過世界壁壘,就必然是無形無體。」
「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往虛實交界之處。」照滿都同樣仰首望天,「也就是現實與法則的壁壘。」
「能進得去吧?」
「不用擔心,自有靈虛圣尊為我們開路。」照滿都伸手指著天上的華彩光帶,「這些光帶,就是被獻祭的大天魔,用他們的血肉精華打出來的一道通途。
在它們消失之前,只要我們能夠走完這條路,就可以追著靈虛圣尊,進入法則的世界。」
紅將軍搖了搖頭:「我看,被獻祭的未必是大天魔。靈虛圣尊原本算計的五大天魔,被我們提醒過后,哪里還會輕易涉險?不知道靈虛圣尊啟用了什么備選方案。」
像他們這種人,總會準備第二套方案的。
紅將軍仰望正上方光怪陸離的世界,世間無人可以見到這般奇景。
大方壺借著符陣之力,已經接近光帶的源頭。
夜空中壘起千重云墻,厚重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壓垮世界。但在云墻中心有個碩大的空洞,向內凹陷,如同漩渦的中心。
那就是玄門!
靈虛圣尊強行打開的、「不存在之地」的大門!
紅將軍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玄而又玄,眾妙之門。
穿過玄門,也就穿過了現實壁壘,真正進入法則之地。
兩人的臉色都轉為沉重。
這道壁壘原本連真仙都無法突破,靈虛圣尊卻強行將它撬開了。
修改天規的第一道關卡,沒能攔住靈虛圣尊。
照滿都的臉色也不太好:「靈虛圣尊一定會有報應的。」
他都能感應到天地的震怒。一定要除掉這個人間公害!
紅將軍則道:「越過玄門,非界心不行。」
所謂界心,就是用小世界的心核煉制而成的神物。
唯有它,才能打穿世界級的法則。
走到這里,兩人都能發現,那些漂浮不定的光帶其實正向著玄門快速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