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世間只有得道已久的大仙、武將,和國家封賜的山野之神才能開廟立祠、接受供奉?
前者功德深厚,后者有官職護身,保一方平安乃是在行使公職。除此之外的第三者如果私受香火,就容易被人間無數因果纏身。
這很公平,世上哪有只享好處、不受牽連的美事?
百戰天在墟山萬神殿內、在貝迦民間都有很多神廟,每天香火鼎盛。但祂積攢多少香火,也就積攢多少因果。所以當它下界之后被業力洪流沖刷,受到的影響巨大。
反觀眼前這些天魔都不是正神,不是大天魔,能在人間享受的香火不及百戰天的百分之一,涉及的人間因果自然也遠遠不如。
這就叫多占多沾,少占少沾。
所以業力洪流對祂們的影響,遠遠沒有對百戰天那么大。
幸好,九幽大帝身后的大軍也不是吃素的,趁祂們一時慌亂,猛然發動了沖鋒!
這一晚人間無眠,眾生仰望星空,心懷戰栗。
申國以西北三十里,蓖國。這個小國的面積只有申國的七分之一,國土以山地為主。雖然農作物產量并不豐富,但它擁有的風鈴山脈,產出各種各樣奇特的藥材,且都是本地獨有。
比如其中一種壯骨草,打成飼料喂牲畜吃下,就能令它們筋強骨壯,少生疾病;還有一種龍血草,制成藥劑噴在身上,就能讓蚊蟲、吸血蟲類不敢靠近。要知道,天地靈氣濃郁之后,各種蟲類也在瘋狂生長和異變,有些牲畜扛不住叮咬而死,養殖的損失很大。
靠著這些效用廣泛的藥草出口,蓖國近十年來的日子,一直都過得不錯。
直至今日。
天魔降臨之日,蓖王哪睡得著覺?跟幾個重臣待在議事廳,坐立難安。
夜色越來越深沉,天上降下來的帝流漿也越來越盛,打在屋簷、瓦片和草木上,劈啪作響。
但它彌漫開來的香氣,已經安撫不了躁動的人心。
蓖王第十次踱到窗邊,仰頭看天,滿懷希冀——會不會延時了?
這樣的無妄之災就算不能避免,他也希望來得越晚越好。
幾個臣子心中暗道:怎么可能?靈虛圣尊還沒有降臨,怎么可能就失信于人間?
但大臣余慶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這也不無可能。天魔降世畢竟是件大事,說不定祂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也或許戰盟動了什么手腳,讓祂們推遲下界?”
蓖王搓手:“如是這樣,那可太好了。”
話音剛落,守在外面的宮人忽然叫道:“王上,您看天上!”
天上?
君臣一起仰頭看天,卻見天上出現了點點星光。今晚的云層很厚,按理說瞧不見星星,但現在,整片云都像著了火似的,像是日落前后的火燒云。
也就十幾息的功夫,帝流漿忽然停了,天上的濃云也莫名散開,夜空晴朗得一絲遮蔽都沒有。
君臣卻一起瞪圓了眼,面無人色——因為天上炸開了流星火雨!
整片天幕都被占據,澎湃瑰麗,帶著末日的壯觀。
“神降!”余慶聲音嘶啞,“神降真地開始了!”
他們心頭最后一絲僥幸也被打掉,不該來的還是來了。
澎湃的天火持續了一刻鐘,還沒有降臨完畢。在流星火雨的照耀下,整片天空亮如白晝,也把君臣的臉映得慘無人色。
“規模竟然這么大……”蓖王啞著嗓子道,“到底、到底降下了多少天魔?有沒有……有沒有三五千位?”
沒有人敢接茬,因為看流星雨的架勢,真實數量肯定不止。
“這么多天魔都降落下來?人間果真要興起一番浩劫!”
大臣夏禮杰立刻道:“王上,我們立刻聯系戰盟。現在尋求他們的庇護,或許還來得及。”
“來得及?”余慶反駁,“現在正是他們焦頭爛額的時候,哪里還顧得了我們?”
夏禮杰沉著臉道:“上一次戰盟發訊,王上雖未回復但也沒有拒絕。現在表態加入,也是順理成章。”
“加入了又能怎樣?”余慶反對,“你知道有多少國家加入戰盟?它管得過來嗎?”
“可是一旦天魔來襲……”夏禮杰話未說完,就被余慶打斷。
“天魔來襲?世間如此廣袤,中立國度無數,天魔現在怎么有空來找我們晦氣?”
“天魔降世,戰盟反抗,所以天魔應該第一時間進攻戰盟。”所謂箭射出頭鳥嘛,蓖王也點了點頭,“我國只是彈丸之地,又偏居世間一隅,國小力弱,毫不起眼。天魔有什么必要先找我們呢?”
余慶連忙附和:“王上英明,正是這個道理。反而我們如果先投靠了戰盟,或許還得聽憑戰盟號令,還得替它出兵。要是到時候在戰場上直接惹惱天魔,那才叫做引火燒身。”
夏禮杰抿了抿嘴。他已經進諫多次,怎奈國君一心只想置身事外,根本不愿攪入人間與天魔的爭斗。
其實夏禮杰心里清楚,這個國家并不在乎誰真正掌控世界,只要離自己遠一點就行。
這場曠世大戰,到底是天魔贏了,還是戰盟贏了,對于蓖國來說有什么好處,又有什么壞處?
他們還不是照樣過自己的日子,賣自己的草藥?
只要遠離戰爭中心,未來和現在又能有多大的不同?
反而蓖國要是提前攪進這場紛爭,那才叫做生死未卜、前途難料。牟國和蒼晏國富力強,天魔啃不動,會不會轉頭報復祂們這些小小盟國?
到時候,戰盟真能護得住嗎?
夏禮杰沉聲道:“戰盟已經打下兩個藩妖國;戰盟的首領九幽大帝本身又擊殺過好幾個大天魔,現在戰盟還在召集世間真仙大能、宗國勢力。我們現在加入戰盟仍然不晚。勝利之后,我國的地位,必定飛升。別忘了我們的特產,在這場大戰中也能派上用場。”
戰盟對蓖國是有需求的,否則先前為何要邀請蓖國加入?
他看向蓖王,認真勸導:“王上,您真的甘心只當一個小國之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