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圣尊的眼光很毒,一下就打中了戰盟的軟肋。紅將軍道:“蒼晏就算了,有你這塊硬骨頭,天魔啃不動;寶樹王那里,也有兩頭真仙幫襯;殺申王沒什么意思,立不了威;只有暗殺伏山烈相對容易一些,還能給戰盟造成大麻煩。”
她點了點頭:“不過,伏山烈到死都沒有妥協,也算是個英雄。”
能讓紅將軍開口褒揚并不容易,因為伏山烈可是二百年前圍攻盤龍城的大將之一,雙方有生死過節。這些日子哪怕同處戰盟之內,彼此也很少直接對話。
直到現在,人死怨消。
“無論如何,先通知伏山越吧。”賀靈川長長嘆了口氣,收掉遠程神通,再派人去傳伏山越。
伏山越自領一支赤鄢大軍,也活躍在安沙堡前線,方才他正在忙碌,沒接通國內來訊。
他趕過來,不過一刻鐘左右。
人還沒到,伏山越的聲音先進了帳篷:“七路大軍,是不是就屬我這一路斬敵最多?裘虎硬是說他們比我多殺了二百來個,你來給我評評理。”
“評理不急,先放一放。”賀靈川指著桌邊的椅子道,“你坐下,莫激動。”
看他一臉嚴肅,伏山越也下意識收起笑容,一屁股坐下:“出了什么事情?”
通知死訊,是賀靈川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剛接到飛訊,你父王今晚在王宮遇害身亡。”
伏山越的神情瞬間凝固,但隨即嘁了一聲。
“什么?假的吧?”他甚至笑了笑,“那個老不死的說自己要死,都多少年了?我看就算我死了,他都未必會掛。”
“我不開玩笑。”賀靈川無情地打破他的假想,“千真萬確,赤鄢王已經遇害。”
“可是……”伏山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沒有拍案而起,沒有大喊大叫。他只是閉上眼。
賀靈川發現,他腮幫子繃得很緊。
他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
好一會兒,伏山越才開了口,但氣息不穩:“是誰?兇手是誰?”
“大天魔辟厲天、闔盧天率六十余天神,潛入赤鄢王宮,在天運樓實施暗殺。你父王非常英勇,戰斗到最后一刻。”
竟然是兩大天魔帶隊?伏山越幽幽道:“他們還真看得起他。”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也是從嗓子眼里逼出來的。
他來之前,賀靈川也想好了很多話要安慰他,但現在都說不出口,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聲:
“節哀。”
伏山越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在帳內來回走動,如同困獸。
賀靈川見狀就道:“家國生變,今晚的大戰你就不要參與了。我另外派人代你領軍,你先……”
”不。“伏山越猛烈搖頭,”今晚的仗,我非打不可!國仇家恨,非報不可!”
他看著賀靈川,這輩子從未這樣嚴肅:“老頭子早已天人五衰,最怕的就是病榻終了,死得像個殘弱老人。但他一直茍延殘喘,一是因為天魔未滅,二來自盡也太丟人。如今能與兩大天魔拚斗而亡,也算是……”
話到這里,他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伏山越能這樣想,是最好不過,賀靈川替他接了下去:“求仁得仁。”
“正是!”伏山越把頭扭去一邊,“他壽元早盡,每多活一天都是賺的,只是這消息來得有些突然。”
他總當著伏山烈的面罵“死老頭子”,也做好了死老頭子會隨時離世的準備。
別人問他,他只會翻個白眼說巴不得哩。
但當噩耗真正傳來,他才明白,有些事永遠都準備不好。
”赤鄢國不可一日無君。你國內老臣也具名上書,稱赤鄢王早有遺旨,由你繼承王位。”這一點是毫無爭議的,賀靈川問他,“從現在起,你就是新晉的赤鄢王了。接下來如何打算?”
剛報送噩耗,緊接著就問人有何打算,雖然不近人情,但戰爭從來不顧活人的感受。
伏山越既然選擇了戰斗,那就連悲傷的時間都很奢侈。
“秘不發喪。”伏山越毫不猶豫道,“封鎖一切消息,包括須羅國前線,直到今晚打完再說。”
今晚天魔降世,赤鄢大軍絕不能因為意外動搖了軍心。
“還有,你父王最后發回一道隱秘的飛訊,稱自己服用的人面果事先被動了手腳。這件事,你父王身邊的重臣已經在著手調查了。”
伏山越指節喀啦一聲響:“待找出那一伙叛徒細作,我要把他們的血全吸干!”
他的頭腦清醒一點了,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我父王遇害時,靈寶仙在哪里?”
他再也不說“死老頭子”了。
“他趕到時,你父王就已經回天乏術,他也被闔盧天攔下,大戰一番后兩傷。”
一位真仙對上兩大天魔,不容易。何況靈寶仙并非以戰斗見長,而對面兩大天魔都精通空間神術。
看這配置,就知道靈虛圣尊對伏山烈的殺意有多強。
伏山越聽明白了,深吸一口氣:“那我先回營。”
“好。”賀靈川提醒他,“你國內幾位老臣,先前與你聯系不上,現在都等著你。”
伏山越大步走出帳外。
天地之間,大雨滂沱。
幾名侍衛待要跟上,卻被他幾下就甩在身后。
伏山越一言不發越奔越快,直到越過一處小山崗,才忍不住仰天長嘯!
他家的老頭子,最終還是走了啊。
雨水打在他臉上,順著他的面頰淌了下去。
半個時辰后。
戰盟對安沙堡的第三輪進攻、或許也是最后一輪進攻,就在猛烈的炮火聲中拉開序幕。
這一回進度反而更快了,戰線不斷向著安沙堡城下推移。
戰盟的將士就覺得奇怪,對手歇完之后,反而變得更菜了!
經過短時間的休整,安沙堡反倒是后繼無力。無論其中的仙人、修行者還是士兵,經歷連續數日長時間、高強度的作戰后得到短暫喘息的機會,身心反而越發疲憊,丹田空虛、抬手無力,四肢百骸像灌飽了鉛,坐下去之后連站都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