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精準擊中了死囚的內心。是啊,反正他難逃一死,還不如拿這條命做個劃算的交易。
他就問獄卒:“天尊會關照我家里人吧?真地會嗎?”
“當然。神無戲言。”
死囚咽了下口水,就把圓珠塞進嘴里。
“后面該怎么做,你知道的吧?”獄卒再次確認,“別太早咬破咽下。”
嘴里含著東西,死囚不方便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走回去頹然坐下。
要死了,要死了,唉。
又過一刻鐘左右,大牢的外門打開了,有光照進來,還有人高聲喊道:
“行刑時間到。”
牢里頓時嚎哭一片。
獄卒和宮衛不為所動。對他們來說,這一幕已經司空見慣。
他們打開牢門,將死囚一個個硬拽出來,在手腳上好鐐銬就往外押送。
外頭天光很好,綠樹成蔭。死囚們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這是他們人生中最后一次享受陽光的照耀。
他們被送上馬車,在轆轆聲中走過人生最短的一刻多鐘,就被帶了下去。
眼前是一棟奇怪的建筑。
它像一個巨大的獨立天井,不過是圓環形的,一圈圈往上,一共三圈,每一圈的直徑都在百丈,并且建筑上篆刻著奇異的符文。
這就是行刑場嗎?好些死囚已經嚇得兩腿打顫走不動道,被獄卒強行拽進環形建筑,它入口處還掛著一個牌匾,上面三個大字:
天運樓。
這棟建筑內部非常簡潔,沒有任何岔道,也沒有任何房間。環形走道上每隔百丈都有守衛。
天運樓中心的庭院里鋪滿青草,只種一棵大樹,樹冠高四丈左右,郁郁蔥蔥,非常茂密。
除此之外,這里就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鮮血、沒有污漬、沒有斷臂殘肢,和死囚們想象中的恐怖行刑場完全不同。
正當他們心存僥幸時,有人眼尖,在中庭的角落發現一副鐐銬,就和他們身上的一模一樣。
這時獄卒也發現了,一邊嘴里嘀咕“誰活兒干的這么糙?”一邊拿出一副長長的鉤子伸向中庭,把鐐銬勾了上來。
這鉤子是綁在一根長竹竿上面的,勾起來相當吃力,但即便再吃力,獄卒自己也不肯下去。
看看天色,時辰到了。
“要是有下輩子,記得多干點好事兒。”
說完這句話,獄卒們突然動手,將死囚們從二樓推了下去。后者拚命掙扎,但手腳被縛,且相互之間還連成一串,哪有反抗余地?
不一會兒,他們便都墜樓。
二樓距離地面也不高,才不到一丈,多數死囚掉下去只傷不死,痛得唉喲連聲。
不等他們吭哧爬起,大樹的陰影下忽然有東西動了。
有人大叫有蛇。
的確,仿佛有十幾條比人大腿都粗的巨蛇破土而出,朝他們襲來。
死囚們連忙躲閃,但巨蛇更加靈活,不由分說拽住他們手腳,猛地朝大樹拖去。
很有彈性,但身軀比蟒蛇堅硬多了。
這時他們才看清楚,哪里是什么蟒蛇,分明是一條又一條粗壯又靈活的樹根!
很快,第一個死囚就被拖近大樹。
樹身悄然裂開一條深縫,像張大的嘴,還有粘液。死囚就被拖了進去,叫聲戛然而止!
一個、兩個、三個……
一拖一個不吱聲。
嘴里含著圓珠子的死囚緊緊閉著嘴,身體抖得像篩糠,馬上就輪到他了。
上牙打下牙,他不小心咬破了圓珠,滿口都是腥甜的香氣。
上方的獄卒見他嘴角淌血,只以為他摔下去時磕破了舌頭。
然后,樹根就拽住了他。
在他被拖進樹身之前,他含糊不清喊出一句話:“天尊保佑。”
然后他就將珠子里的液體,全部咽了下去。
前后一共二十一名死囚,全被大樹吃光。
等到最后一名囚犯消失在樹身,哀嚎聲也跟著完全消失。
獄卒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終于清凈了。
再過一刻多鐘,那些樹根又爬出來,將囚犯的衣裳和鐐銬甩到中庭邊緣。
這是大樹消化不了的東西。
于是獄卒們拿起長鉤,將這些雜物全部回收,然后離開天運樓。
例行公事了。
快到晌午,栤國南部邊鎮的統轄劉文行剛回到官署,手下就送上文書一封:
“報,國都來的急件!”
這該死的天氣!
都到深秋了,居然熱得這么反常。叢林里的邊鎮又悶又濕,人像待在蒸屜里,劉文行一抹額上的汗珠,接過文書打開來看,臉色就是一變。
上面寫著,今晚天魔降世,按照戰盟要求,栤國增兵援護玄翼國,屆時邊鎮放行,不得阻撓、不得延誤,否則以軍法論處。
措詞嚴厲,可見栤王對待這件事之嚴肅。
劉文行臉上卻陰晴不定。
援護玄翼國?栤王半夜出兵,真地是為了援護玄翼嗎?
他想起過去一個月來偷偷出境的難民,還有關于雍山那些傳說。
細思起來,心驚肉跳啊。
直到手下出聲提醒,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寫了個回執,讓送回都城。
栤國這么干,能有好結果嗎?
他不知道。他只是個小小邊將,左右不了大局。
若大廈傾覆,他也只能跟著粉身碎骨吧。
劉文行怔怔出了會兒神,又去洗了把臉,營廚就差人送飯來了。
今天中午有他最愛吃的竹鼠燒田雞,劉文行興致缺缺,但還是往屋里走:
“放內屋。”
小兵就提著食盒跟他進去。
屋里當然沒人。他一個小小邊鎮統轄,不用講什么排場。
劉文行剛坐下,小兵揭開盒蓋,忽然朝他臉上砸來!
“你……”劉文行下意識伸手撥蓋,后頸忽然一麻,嗓子就發不出聲,脊椎也硬了,竟然動彈不得。
有人掐住他頸后風池穴,力道透進來,將他上半身經脈封住。
他連抬手都做不到。
緊接著對方抓出一副烏金索,往他腕上一套,這索就自動收緊,將他雙手緊緊捆縛。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全程耗時不過一息半。
劉文行這才見到偷襲者的真面目,三十多歲,有棱有角。
后勤雜兵經常換人,他從不在意,沒想被人鉆了這種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