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博弈、人心的算計、王者的交鋒,才是深淵之下的暗流,最終決定海嘯的高度。
靈虛圣尊這一著,更是沖著九幽大帝本人來的。
二十多年前,賀靈川大鬧天宮、盜走至寶,讓靈虛眾神顏面掃地;二十多年后風水輪流轉,他打下了鐵桶一般的江山,但也站到了明面上,成為最強大卻也最容易被攻擊的對手,靈虛圣尊怎么會放過報仇的好機會?
君子復仇,二十年不晚。
并且盜毀赤霄金殿中樞這個行動,比起大規模正面進攻蒼晏,成本小、見效快,成功率也更高。當然了,說一千道一萬,最重要的是能夠辦成。
當年賀靈川能夠一戰成名,也就是因為他鬧完天宮還可以全身而退,事了拂衣去,千里不留行。如今端木珩等人也潛在暗處,蒼晏也不知道他們的意圖和動作,他們能不能復刻賀靈川當年的成功?靈虛圣尊對這次行動,寄望甚深。
池當然不是盲目自信。
九幽、紅將軍、地母,以及蒼晏、盤龍城的眾多大能,都奮戰在貝迦戰場第一線,這時候絕無可能橫跨千山萬水回護琚城;
而蒼晏本地的主力戰將、仙人和軍隊,都被調去清剿蒼晏周邊的“天魔降臨據點”。這是他們老巢邊上的毒草,哪怕杜善知道其中必定有假、有詐,也不可不除。
在眼下這個節點,琚城的最頂尖力量反而是空虛的。再加上人人都以為,天魔只會在降世之日以后才開展行動,所以端木珩和潛入的天魔們妥善行事,成功的幾率其實不小。
端木珩的周全準備,已經說服了幾個天魔。潘新誠即道:
“走吧,我們去眉湖。”
眾人離開外殿廚房,往東北方向而去。
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不下十批巡衛,但潘新誠的令牌可以通行赤霄金殿絕大多數區域,所以始終暢行無阻。
就在這時,端木珩忽然打了個寒噤,好似有什么東西掃過全身,要把他從里到外透視個仔細明白。但這感覺只維持了短短一瞬,就消失了。
去來神也駐足停步,然后看向半空中。
“有東西正在注視著我們。”
曝露了嗎?
“別盯著它瞧!”潘新誠趕緊道,“那是昊元金鏡!它會不定時掃瞄赤霄金殿的每個位置,一旦發現異常,就會示警。”
吳元金鏡與赤霄金殿深度綁定,可以隨機掃視這里每一個角落。
如果是兩個非法闖入者,這會兒已經被鎖定了,隨后就是結界陣法啟動,守衛趕到現場。
不過吳元金鏡顯然認得潘新誠,就這么一掃,也沒有升級警報。
三人跟著潘新誠七拐八彎,最后來到朝陽門。
這里是外殿和內府的分界線,一道高墻隔內外。說簡單點,門外是九幽大帝的辦公地點,門內是他的私邸。不過大帝起居簡單,內府的建筑數量少、布局簡潔,不似外殿繁復。
但內府的面積更大,是因為它后頭還連著山。
朝陽門沒有一般人想象的氣派,也就高一丈出頭,全打開能容兩輛大車并行。
這里當然也有守衛,潘新誠不待他們開口發問,就拿出崇書令的工條,指著去來神等三人道:“黃大仙的園子午后陣法壞了,溫度很高降下不來,善工局委托我順路領三個陣符師過來維修。”
說完,還拿出內府善工局的臨時通行令牌。
善工局專管內府園林建筑陣法的維護事宜。這倒不是潘新誠搞來的,而是端木珩設法拿到的。天宮安插在琚城的探子和內作,當然不僅潘新誠一個。
工條加令牌,還有潘新誠這個貨真價實的御前守衛帶路,程序正確,守衛也就放行了。
通過朝陽門時,端木珩目光往上一瞟,又瞧見門洞上有幾十個小孔。
他正好看見兩個麻雀鉆出小孔,一邊吱吱喳喳地對罵,一邊振翅飛遠了。
潘新誠說得沒錯,這些小孔果然是鳥巢。
過了朝陽門,內府的宮人更少,走出百多丈都遇不到一兩個。
四人就朝著東北方向快速前進。
韋嘉神看見端木珩眉頭緊皺,于是問他:“怎么,有什么不對勁?”
“太順了。”端木珩答道,“不應該。”
韋嘉神翻了個白眼:“順還不好?我們可是循規蹈矩,一步都沒做錯!”
“這里是九幽的老巢。”光是這幾個字,就能讓端木珩后背寒毛直豎。
真能就這么無波無瀾,順順利利地奪走寶物嗎?
從前他計劃的困龍堀大戰,一開始也是百般順利,后來……
唉,反正那次失敗給他心底留下好深一片陰影。
“你有什么規劃不周的地方?”去來神問他,“趕緊提出,還來得及。”
“沒有。”端木珩非常篤定。
這王宮面積廣闊、人員眾多,地廣人多就一定會有管理上的紕漏和疏失。端木珩反復推敲了很久,才最終定下這個潛入方案,自覺對赤霄金殿的規則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足夠尊重這里的規則,就不容易驚擾和觸怒它。
但他心底為何還是隱隱不安?
他又莫名想起內外宮墻上都有的小洞。這種洞孔,他是不是從前在哪里聽說過?
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不過許多宮廷建筑上確實都有鳥類棲息,這被視為祥利。
就在這時,韋嘉神忽然道:“后面來人了。”
果然幾息之后,身后就有人喊潘新誠的名字。
韋嘉神怒瞪端木珩一眼,這烏鴉嘴,說什么就來什么,晦氣得緊!
潘新誠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是朝陽門的兩個守衛追了上來。
“你們不是去黃大仙的園子嗎?”守衛問道,“也不是這個方向啊。”
黃大仙的園子在西邊,但這四人明顯正往東北走。
潘新誠立刻道:“沒材料也修不了,存放陣符物料的倉庫就在這前邊兒。”
守衛揮了揮手:“那你快去取來,我們等你們一起去黃大仙的園子。”
一起去?四人心里咯噔一聲響,潘新誠臉上奇道:“你倆也要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