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善緊接著又請示：“帝君，靈虛圣尊既然有意將我們的將領和兵力分散去國外，我們要不要調回一部分，免中他的奸計？”
天魔這一套調虎離山的伎倆，他也常用，所以杜善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只是不清楚，靈虛圣尊到底打算干什么？
無論如何，靈虛圣尊如果沒有親自下界，就不可能來攻打蒼晏本國。但他又派下許多天宮軍隊，在蒼晏周圍蠢蠢欲動，干擾視聽。也就是說 賀靈川沉吟：“靈虛圣尊對蒼晏大規模舉兵的可能性很小，但可能有些陰謀正在暗中進行。”他緊接著又道：“靈虛圣尊公布神降日期，實在是一招妙棋。這會給人間造成一種錯覺，好像所有災難，都會在這一天之后才發生。這么一來，所有人下意識就會在神降之前放松警惕。事實上”他嘆了一口氣：“我們與天魔的戰爭，每時每刻都在進行，哪有什么最后期限？”
杜善立刻點頭：“帝君高見，我懂了。天魔這幾天，恐怕也在緊鑼密鼓地暗算我們。在天魔降臨之日，在明天之前，保不準他們就會有大動作。”
賀靈川點了點頭：“只要保住琚城穩定，蒼晏就能以不變應萬變。至于穩住琚城的大殺器？”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現在在哪兒？”
杜善答道：“在蓼花街。”
賀凌川難得一笑：“好。”
說完，他就匆匆收線。前線戰爭還在繼續，他分心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攬月閣中忽然有光芒一閃，杜善抬頭，有點驚訝：
“這么快就回來啦？”
書桌上多了一個油紙包。
“給你帶了一包吳記的蛋花酥。”
“謝謝。”
然后杜善就聽見對方道：“有人潛入赤霄金殿，來歷不明。”
潘新誠當然不會帶著端木珩去崇書令領號牌，因為他二人根本沒辦法讓號牌發光，反而會暴露身份。他們去了一個非常僻靜的地方一一廚房。
赤霄金殿的外殿一共有七個廚房，兩個是給留值的大臣們做飯的，剩下五個才是專供給宮人和侍衛的。潘新誠帶他們去的，就是其中一個普通廚房。這邊最晚在戌時就已經做好飯分發出去，隨后洗鍋擦灶，人人走得干凈，只留一個看守的小廝。潘新誠隨手就能讓他睡著，現在廚房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潘新誠就帶他們走進一間小屋，先布好隔音結界，然后才低聲問道：“確定不等到夜深人靜嗎？現在這個時辰，宮門還沒有關閉呢。
王宮里人來人往，他們要暗中干這種大事，不得選擇子時嗎？
“現在才是好時候。”端木珩的腦回路向來跟常人不同，“要是等到三更半夜，我們幾人在路上走，豈非太顯眼了。我倆還是外來面孔，最好便是趁著現在。宮里這么多人，反而是我們的掩護。”既然靈虛圣尊指定他是總策劃，潘新誠也只得道：
“你說了算。”
韋嘉神給他一個眼神，意思是，你知道這小子有多煩了吧？
“距離圣尊宣布的神降之日還有一兩天，無論是九幽還是蒼晏人，都想不到我們會在這個時候動手。”端木珩正色道，“請出去來神，這便開始吧。”
韋嘉神就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水晶瓶，僅有食指長，但瓶中有山有水有屋舍。
從靈虛城到蒼晏琚城，都流行這種小擺件，稱為“器景”，指的是在容器內裝入山石和植物苔蘚，造就別致的小景。
但韋嘉神手里的這只水晶瓶可不是單純的器景，而是能夠裝載活物移動的芥子空間！
這空間內最多可以裝載二百活人，不過眼下有資格被他載進來的，當然只有天魔。
他對著水晶瓶低語兩聲，往下一倒，就有一道螢光飛出瓶口，瞬間還原成為人形。
這是個瘦小男子，面貌平常無奇，扔進人堆就找不著了。
但他的雙目有點古怪，顏色灰綠，瞳孔小得像針眼，乍看之下沒有焦距。
他便是此次行動中被委以重任的去來神。
韋嘉神便對他道：“我們已經身處赤霄金殿內部，你能看清它法力流動的脈絡嗎？”
“我試試。”去來神說完，雙眼顏色褪去，居然變成了灰白色，十分疹人。
好一會兒，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潘新誠和端木珩兩人的肩膀。
這一拍之下，兩人目力可見的一切瞬間變作另一番景象。
太陽已經落山，今天沒有晚霞，琚城進入了藍調時刻，王宮里莊嚴的建筑、婆娑的大樹都變成了暗影，但在兩人借用了去來神的視角之后，整個王宮居然浮光溢彩，到處都有煙霞流淌。
假設賀靈川也有這種視角，也瞧見這一幕，他只會用一個詞來形容此類效果：
高飽和度、高頻曝光。
端木珩只覺新奇又壯觀，忍不住左顧右盼。有些地方霞光更盛，有些地方只淺淺一層水霧，但都會流動，并不靜止。這讓赤霄金殿顯得更加玄奇。
去來神問兩人：“看到神通波動和法力脈絡了嗎？”
赤霄金殿本身是一件強大的法器，而這些浮光和煙霞就是法器上的神通波動。對絕大多數人，和絕大多數神仙來說，這絕非肉眼可見。
但去來神偏偏有這種天賦，可以看破神通神術的來龍去脈。
無論是神通、結界、法陣，它們從哪里來，由誰施展，它們的中心在哪里，都逃不過去來神的追溯之能。
這和賀靈川作為命運之神而能窺見的“因果線”很像，但原理并不相同。
所以，“赤霄金殿的中樞到底在哪里”這個問題能夠困擾端木珩和眾神，但到了去來神面前就迎刃而解“看到了！”端木珩連連點頭，滿心敬畏。天神的神通，果然是包羅萬象、無奇不有。
眼下在他看來，所有煙霞流光都指向一個來處，亦即是說，它們都是從那個地方飄出來的。找到這個地方，就找到了赤霄金殿中樞的藏匿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