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第一次見你，便知你與眾不同。”鐘勝光看著賀靈川，眼中全是感慨，“我很欣慰，當年沒看錯人。”
他不等賀靈川回答，就徑直道：“好了，你去籌備計劃。我也要做些布置。”
“……是。”時間緊迫，賀靈川也沒心思多聊。他同樣身擔重任，收了神通就開始籌備。
墻上畫面消失，許實初忍不住了：
“王上，既然虎翼將軍回歸，我們拼盡全力也能掙來半個時辰，您就不必犧牲自己！”
“正因他要去殺高懷遠，我們才應該拼盡全力配合他。”這是盤龍城死中求活的唯一辦法了。
許實初心亂如麻：“王上，為了幾刻鐘……”
為了幾刻鐘，鐘勝光就要犧牲自己。
只差這么幾刻鐘啊！
“你錯了。”鐘勝光笑了，笑得異常開懷，“我原本還有些擔憂，即便借用了大方壺的力量也撐不過一個時辰。虎翼的回歸，反而給了我一顆定心丸。”
讓他確定，自己的付出有意義，自己的犧牲有價值。
這就足夠了。
“何況他的任務也是九死一生，誰說一定就能成功？我借來大方壺的力量，才能再幫他一把，否則只能站在這里瞪眼著急。”
“只要盤龍城能堅持到最后，我們就永遠斬斷天魔重返人間的機會！盤龍城從此解放了，人間……也解放了。”鐘勝光收起笑容，“我畢生都等著這一天，你應該為我高興才是。”
他早就知道，自己最終不得好死。
無妨，有意義便好。
許實初無言以對，眼眶悄悄紅了。
“至于以后。”鐘勝光悠悠道，“后人自有后人的福氣。把盤龍交給虎翼和紅將軍，我很放心。這兩個孩子堅定又強大，比我厲害。”
他把自己的玉璽和符印都交給許實初，最后叮囑一句：
“這場大戰，老許，后續就交由你全權指揮，直至虎翼或者紅將軍回歸。”
許實初哽咽，但是用力點頭：“是！”
時間緊迫，鐘勝光拔刀劃破自己手腕，將鮮血滴在龍頭上，口中喃喃低語。
龍目、龍牙都被染紅，然后是龍口之中的大衍天珠。
神奇的是，流去龍身上的鮮血一滴都沒浪費，全部被莫名的力量推回龍口，灌入大衍天珠。
短短十余息內，大衍天珠上的裂紋就消失了，重新回歸瑩潔光潤。
與此同時，鐘勝光也變得身形枯槁，皺紋橫生。
他的外表原本是五十來歲，這一下子就年近古稀了。
望見這一幕，許實初終于落下淚來。自從接過淵王手中的重任，鐘大人這半生都為了保護大方壺、捍衛人間而鞠躬盡瘁，就在終于見到曙光的前夕，還要慷慨赴死。
其他守衛也在悄悄抹淚。
鐘勝光轉頭瞧著許實初，反而如釋重負：
“哭什么？明日之后，人間一定更加美好。只可惜，我見不著無憾了。”
若說遺憾，便是沒有時間和女兒好好道別。
無妨，人生不如意十常七九，也不缺這一件了。
他心中沒有悲傷和不舍，只有越發旺盛的斗志。
他透過氣窗向東方的夜空瞥去一眼，向這人間做最后的告別。
墻上的龍頭雙眼突然放出紅光，緊接著探了出來，一口就將面前的鐘勝光吞掉！
眾人駭然，就聽外頭忽然響起兩記悶雷，轟隆作響。
龍頭一下子就沉入墻中，消失不見。
這才叫作獻祭！
二十年前，鐘勝光以女兒為祭品，換來大天魔彌天對盤龍城的庇護；
二十年后，鐘勝光以自己為祭品，換取盤龍城能在大天魔辟厲天的進攻下，多堅持一個時辰。
對自己也能夠這般無情狠辣的人，許實初只認得一個。
不對，其實是兩個。
他擦了擦眼淚，大步趕回城門樓上。
就這么會兒工夫，城墻多處坍塌，遲遲都沒修補起來。
大伙兒都明白，這一方面是因為盤龍元力已近枯竭，另一方面則說明大衍天珠的力量也快要耗盡。
最可怕的是，這兩段城墻垮塌之前，明明沒受過天魔神通的轟擊！
說明什么？
辟厲天的空間神術開始對盤龍城墻起作用了！
作為擅長空間神通的大天魔，辟厲天一直在嘗試著以自身神力去撬動山川固形大陣的陣腳。
城墻的坍塌就是不祥的信號，說明固形大陣確實松動。再這么下去，貝迦是不是不必再費兵卒，只憑辟厲天自己揮揮手，就能扳倒最雄偉的盤龍南城大門？
許實初此時方知，鐘勝光此前真沒有危言聳聽，盤龍城根本堅持不到一刻鐘！
這個時候，即便最堅定的盤龍人都免不了心生絕望。
莫不真是彈盡糧絕，天亡盤龍？
眾將見許實初單獨回返，急問王上何在。
許實初將盤龍印璽舉過頭頂，朗聲道：
“王上舍身，與黑龍圖騰合體，鎮守盤龍！”
在他掌中，代表王權的寶璽還閃著微光。
微弱，但猶有一絲余力。
這個瞬間，時間仿佛停滯。眾臣將愕然，而后就向著他手中的印璽跪了下去。
無數人失聲痛哭。
“舍身”是什么意思，在場的哪個不明白？
為了保住盤龍城，王上甚至獻祭了自己！
“起來！”許實初臉上也是濕潤一片，不曉得是雨是淚，“我們要與王上一起，守住盤龍，血戰到底！”
無數人抬頭，喃喃道：
“守住盤龍，血戰到底！”
許實初手中的寶璽，光華為之一亮。
雖然虎翼將軍歸來的消息沒有傳開，但鐘勝光以身殉城，同樣讓盤龍人重新燃起剛猛斗志！
一國之君尚且血肉祭天，為人臣子又何足惜身？
這便是榜樣的力量。
就在這時，有城頭守兵大叫：“城墻、城墻變紅了！”
眾人一驚，低頭一看，卻見腳下灰青色的城磚不知何時悄然爬滿了紅絲，像人的毛細血管。
緊接著城頭微震，墻身原本的坍塌和破損，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在接受了鐘勝光的血肉獻祭之后，大衍天珠又恢復了部分力量，連帶著盤龍城墻也恢復了防護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