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兒？”
“這東西是疏抿學宮去年才研究出來的新品種，長得其快無比，能當蔬果生啃，還頂餓頂渴，就是不能多吃，每十日最多吃一回，不然要拉肚子。”溫道倫笑道，“它渾身都是優點，就一個缺點：這是用神血催發的東西。”
長時間在外作戰，戰士們也得吃些蔬食，否則容易得病，手足無力。大軍出門在外，培種這些速成的黑菌子，至少比挖野菜容易多了。
“神血？”賀靈川也不嚼了，拿起第二個黑菌子仔細觀察，“把神血稀釋幾倍，才能種出來這個？”
“經過幾百次實驗，最后定在兩萬三千倍，既可以穩定生長，又對人身危害最小。”溫道倫嘆了口氣，“剛研究出來時，沒人敢吃，連盤龍的將軍們都反對用它當軍糧，害怕吃多了會把士兵們變成怪物。”
妖傀不就是用神血造出來的？賀靈川還記得自己在趙盼軍中做過的試驗，給大樹打了一滴董銳調配的神血藥劑，結果那樹就長成了畸形，邊上的肥牛傻乎乎啃了幾片樹葉，結果也變異了，發狂傷人。
這黑菌子也是用神血催發出來的，雖然疏抿學宮反復試驗，但誰敢說吃多了真地對人體無害？
很多技術得經過長時間的驗證，才能斷定它到底有沒有危害，短時間內無法定論。
“可是，我們也沒太多選擇。”溫道倫搖了搖頭，“還有人提議用它改良谷麥，提高畝產，緩解糧食問題，但王上沒有同意。”
“這東西偶爾吃一次未必有事，但當作主食來吃，怕是不妥。”看著后勤把黑菌子分發給士兵們，賀靈川心頭沉甸甸地。
人們已知神血的副作用強大，卻仍有這種提議，就說明盤龍的糧食短缺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如今的盤龍人口數量，比起賀靈川初進這個世界時的盤龍城，要多上百倍不止。他們日常消耗的糧食，也是天文數字。
莫說喂飽了，想要維持這么多人的生存，單靠著盤龍荒原的產出已經不夠用了。賀靈川很清楚鐘勝光的性情，知道盤龍還沒到彈盡糧絕的那一步，但一定要量入為出、精打細算。
畢竟誰也不知道，戰爭還會持續多久。
如今的盤龍也是絞盡腦汁搞糧產，但時局艱難啊。
唉，除非奪回茂河產原。賀靈川撓了撓后腦勺，這真是個艱巨的任務。
這也說明，盤龍守住荒原的重要性，否則未來兩年的饑荒已經可以預見。
他啃了半塊餅子，上方傳來振翅聲，紅隼降落到他身邊，口吐人言：
“紅將軍來訊。”
賀靈川拿出杯子，給它倒了半杯水：“龍喉關情況如何？”
“還好，昨天剛打完一仗。敵人想混進來，被三尸蟲發現了。”
“三尸蟲？”賀靈川眉毛一挑，“好辦法！”
三尸蟲產自大方壺，原本用在盤龍城的幾個城門上，專門甄別居心不良的人。那些年，盤龍城都沒有奸細能夠潛入。
不過盤龍城拿下茂河平原之后，就開始跟外界做生意，進出城池的外來者實在太多，不可能要求他們個個對盤龍城友善，因此三尸蟲就光榮退役了。
沒想到，紅將軍讓三尸蟲在龍喉關上崗再就業。
這就對了，用這種無形無體的東西來甄別敵我，最是方便不過。不過三尸蟲能夠離開大方壺這么遠，賀靈川還是有些意外。
看來，大方壺還在潛移默化地修改規則。
“龍喉關的戰爭實在激烈。”溫道倫嘆氣，“再這么打下去，龍喉關的城墻都要被刮薄了。”
紅隼對賀靈川道：“找個安靜所在，紅將軍要與你對話。”
“好。”賀靈川把最后一塊餅塞進嘴里，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碎屑，“回帳！”
回到營帳，趕走所有人，再放好結界，賀靈川就撫了撫紅隼的腦袋：
“來吧。”
紅隼眨了眨眼，晃了兩下頭，再一次口吐人言。
但這一回，它的聲音變成了女聲：
“你醒來之后，身體無恙否？”
“一切如常。”賀靈川知道，這是紅將軍借用紅隼的眼耳口舌，“多謝紅將軍，從幻樂神手中救我脫困。”
鐘勝光用明燈盞發現虎翼將軍的神魂不在人間，就著手算計幻樂神。但這個天魔本身就有虛無飄渺的特性，而且格外謹慎。前后歷時三年，紅將軍才將它抓捕歸案。
賀靈川能“醒來”，她居功至偉，也是費盡心思。
“不用謝，我不喜歡幻樂。”紅將軍道，“她的神通和神國都是紫色的，太惡俗了。”
“……紫色的？”賀靈川莫名想到，有一個人也不喜歡紫色。“你是怎么抓到幻樂神的？回頭一定要告訴我。”
“行。”紅將軍的語氣也有點輕快，顯然這件事讓她心情很好，但她緊接著就談起了正事，“盤龍荒原南部絕不能被貝迦染指，否則盤龍大難臨頭。貝迦也知道這一點，對南線的進攻不會弱于龍喉關。”
荒原南部的攻克與否，關系著盤龍國的生死線。
要是這塊領地也丟了，盤龍國幾乎沒有存活下去的希望。
紅將軍自己死死頂在龍喉關上，再強大也分身乏術，顧不上荒原南部。而面對貝迦仿佛無窮無盡的進攻，盤龍國需要另一位靈魂人物才能抵擋。
賀靈川點頭：“我會守住荒原南線。”
他不說盡力而為，因為光是盡力還不足夠。
他要把手下的軍團變成一枚又一枚釘子，牢牢釘死荒原南部，擋住所有敵人的腳步。
紅將軍知道他言出如山，說到必定做到，因此長吁一口氣：
“有你在，穩多了。”
虎翼將軍就是虎翼將軍，關鍵時刻從來不讓人失望。
“你可知道，我為什么啟用三尸蟲？”
賀靈川搖頭表示不知。
“五日前的拂曉，龍喉關出現一樁意外，我沒有通報全軍。”紅將軍低聲道，“塑遠軍統領白依山暗中通敵，想在黎明時分私開龍喉關，與貝迦軍隊里應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