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就是瞧見了紅線樨這種稀罕東西，進來跟你說一聲。”朱大娘最后這句，是對賀靈川說的。
賀靈川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后，小蜘蛛又溜跶出去了。
白松城十年前才擴建，就搞來幾十萬年輕城民，還提供各種各樣的工作崗位，可謂是事少錢多離家近，堪稱亂世人最向往的太平城。
賀靈川沒去過崧國都城，但想來都城居民的幸福感不會超過白松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周邊城池一直在向它提供物資。明明它的產出和投入不成正比，崧國為什么要花大力氣，建設這樣一個白松城？
鑒于它就在煙霞灣邊上，賀靈川當然認定這里的蹊蹺跟天魔的實驗場有關。
現在朱大娘還發現了紅線樨。以其種植密度來說，香滿白松城不成問題，并且紅線樨還堪稱無情的爆花機器，一年四季都在盛開。
幾十萬身體健康的年輕男女，溫和不傷身體的促情花香……
這兩種因素碰撞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有些遐想。到底是無意還是有心？
董銳打岔：“先說回正事兒，咱得想個法子，潛入煙霞灣。”
“這些年，我們和靈山都端掉不少妖傀實驗場，所以這些地方的戒備越來越森嚴。更不用提這還是隱神君的藏身地。若說有天魔守護，我也覺得理所當然。”賀靈川正色道，“面館的掌柜有幾個朋友是貨倉的力工，據他們說，運往煙霞灣的物資有專人專送，輪不到他們插手。白松城只負責分裝，自有煙霞灣的軍隊前來清點物資，然后押送回去。”
“所以這么多年過去，白松城沒人進過煙霞灣，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樣。”
董銳呵呵一聲：“越神秘越有人想去，尤其是這些精力旺盛又閑得沒事做的年輕男女。”
“說得對，的確有人在煙霞灣附近失蹤，但也不了了之。”賀靈川伸指，在小型沙盤上輕輕一點，“白松城早有警告，時空裂隙附近生人勿近，出了事概不負責。”
“還有，面館掌柜回到家，妻子閑話時提起好友，說她又長了‘桃花印’，明天要去藥鋪子買一副藥吃……”賀靈川話未說完，小蜘蛛又溜進來了，低聲對他道，“招賊了。”
“嗯？”
“有個十一二歲的小鬼從后墻翻進來，鬼鬼祟祟在大車邊上轉了一圈，還撩簾子看貨物。邊上的車夫喝了點酒睡死了，沒發現他。我本想看他想偷啥，結果他又翻墻出去了。”
賀靈川和凌金寶都是哦了一聲：
“原來院子外頭的腳步聲是他的。”
他們方才都聽到細碎的腳步聲，不過商隊租住的院子本就是人來人往，也有專門的車夫去看管，所以他們就懶得多想。
董銳卻道：“那是踩點來著，他還會回來的，相信我。”
聯想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賀靈川相信他。
五個時辰后天就亮了，到時車隊就會啟程。
賀靈川看了看天色，這滿城居民都快要睡了吧？
“我去找官老爺套點消息，你倆留下守株待兔。”
對方來的速度，比董銳預想的更快。
不到半個時辰，客棧后院的墻頭又有人爬進來。
“這小子真是沉不住氣。”
這還沒到半夜呢，就來了？
這人躡手躡腳走近后棚的馬車，卻發現靠墻的車夫換人了，不由得停下腳步。
車夫撓了撓臉，換個姿勢，睡得更香。
這人觀察他十好幾息，見他確實沒有醒來，這才接著往前走。大車四十輛，他不選滿載的，也不選空車，而是選了一輛裝礦石的大車。
他前一趟過來就看過了，心中有數，知道返程的馬車都很寬松，載量不滿，留有空間。
這人前腳剛蹬上車，后頸一緊，居然被人拽了下來！
他下意識驚呼一聲，哪知后方伸出一只手，在他脖子上一戳，他就啞了。
有人在背后抱怨：“終于等到你了，我差點真睡過去。”
說完，董銳又打了個呵欠。
方才他來找守夜的車夫，提出要跟人家交換位置，車夫用看大傻子的目光看著他，一邊連聲道謝，一邊站起身回屋睡覺。
好床不睡，非要睡草堆。
這小賊真奸猾，選這個時候潛入，車夫戒心最低。
趁著四下無人，董銳將他提回客房，凌金寶已經在這里等著了。
“原來是你小子。”
正如朱大娘所說，這少年不到十四歲。兩人覺得眼熟，因為傍晚才在面館里見過他——
他就是面館的小伙計。
小伙計也認出他倆了，面如土色。
“你爬車干什么？”董銳問他，“總不能是偷礦石來的吧？”
礦石又重，塊頭又大，通常不是偷盜的首選目標。這車隊里還有其他更值錢的貨物，比如繡品，比如草藥皮毛。這小子為什么非扒裝礦石的車？
小伙計閉嘴，一字不吭。
“不吭聲，我們只好把你扭送官府。”凌金寶敲敲他的腦袋，“會有什么下場，你心知肚明。”
這話只是恐嚇，但小伙計臉上卻露出了驚恐。
“乖乖交代，或許我們會放你一馬。”
小伙計脫口而出：“當真？”
“報官很麻煩的，我們懶得跟個小鬼計較。”董銳從頭發上薅出一根麥草，“你別逼我們勤快起來。”
凌金寶則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鄭達隆。”小伙計抿了抿嘴，“朋友都喚我‘小龍’。”
“扒我們的車，這是要做什么？”
“我想出城，但我自己又過不了城門衛那一關，只能找你們的車隊帶我出去了。”小龍答道，“我從前有兩個朋友，就是這樣出去的。”
“你還跟他們保持聯系？”
小龍搖頭：“他們逃出去后，聯系就中斷了。”
凌金寶坐了下來：“那你怎知道他們成功了？他們只是不再出現而已。”
小龍抿嘴：“我總要試一試，才知道能不能成。”
“出城后，你要去哪？”
“你們的車隊是去哪里的？”
這小子還反問上了。董銳皮笑肉不笑：“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