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視若無物。
墨色劍光如游龍入海，直直斬入那片云海。
劍鋒過處，云海劇烈翻騰！
虛白真人只覺一股汪洋恣肆的凌厲劍意穿透層層云霧，直逼眉心，嚇得亡魂皆冒，拼了命地向后飛退。
可那劍芒卻如附骨之疽，緊追不舍，直取他眉心！
“道友救我！”
千鈞一發之際，水無香與蜈道人雙雙搶至。
水無香雙手齊揚，九條水龍咆哮撲上，纏向那道墨色劍光。蜈道人袖中飛出一片黑云，無數蠱蟲密密麻麻，朝李墨白當頭罩下。
李墨白劍勢不減，左手隨意一揮。
袖中飛出一片墨色劍影，如暴雨梨花，在半空中一卷，將水龍斬得支離破碎，化作漫天水霧。
與此同時，他身形微側，避開那片蠱蟲黑云，反手一劍橫掃，劍光如匹練，將半數蠱蟲斬成齏粉。
水無香與蜈道人臉色慘白，齊齊后退。
便在此時，鐵木雄的金身巨拳已從背后轟至，拳罡如山，裹挾著萬鈞之力。
這一拳來得又快又狠，拳風所過之處，虛空扭曲，發出刺耳的爆鳴。
李墨白頭也不回，反手又是一劍。
墨色劍光與金身巨拳撞在一處，爆發出轟然巨響。
鐵木雄只覺一股銳不可當的劍意順著手臂涌入體內，震得他氣血翻涌，連退數步，那號稱“法寶不傷”的金身之上，竟多了一道淺淺的劍痕，裂縫處隱隱有墨色劍氣纏繞。
他心中大駭，急忙運轉法力，將那些劍氣逼出體外。
與此同時，悟元子趁機從側翼拍出一掌，青冥掌力裂空而至，掌風過處，草木之精迸發，化作浩瀚青光。
李墨白身形微側，劍光一引，那道青冥掌力便如被無形之力牽引，偏轉了方向，反而朝慕容長風飛去。
慕容長風正欲出手相助，忽見一道青蒙蒙的掌力迎面撲來，臉色一變，急忙閃避。
那掌力擦著他肩頭掠過，轟在身后一座山頭上，將整座山峰炸成齏粉，碎石穿空，塵煙蔽日。
“一起上！”
殷殤催動照玄鏡，青光再起，試圖鎖定李墨白身形。
李墨白卻不給他機會，劍光一分為二，二化為四，四化為八……轉瞬之間，漫天墨色劍影如暴雨傾盆，將七位亞圣盡數籠罩其中。
每一道劍影都虛實難辨，忽而凝實如鐵，忽而飄忽如煙，劍勢連綿如春江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七人各施手段，或擋或避，卻覺那劍影無窮無盡，斬之不絕，避之不及。
短短片刻的功夫，李墨白以一己之力獨斗七位亞圣，竟未落半點下風！
虛白真人、水無香、蜈道人、鐵木雄、悟元子，這五位散修出身的亞圣，此前從未見過李墨白，今天第一次交手，見其大發神威，都不由得驚為天人。
殷殤、慕容長風倒是知曉李墨白的來歷，也在天柱峰上見證過那驚世一戰。
饒是如此，兩人亦是暗暗心驚！
“短短十年，這廝居然又有精進！比當年在天柱峰上強了不止一點！”慕容長風驚嘆道。
“五鼎氣運歸其一人，得天地鐘愛，這修為增長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殷殤感慨道。
遠處，霍青等三人見此情景，不由得心神激蕩。
“陛下如此神威，我等豈能袖手旁觀？”
霍青長嘯一聲，血海翻涌，斷臂之處竟有血漿凝成新的臂膀。
他身形一縱，九顆鬼首齊聲咆哮，朝蜈道人撲去。
孟川也催動黃泉濁水，化作千丈濁浪，與鐵木雄的金身再次硬撼。
這一次他毫無保留，濁浪之中暗藏無數幽冥鬼爪，抓得那金身嗤嗤作響，留下一道道深邃的爪痕。
寧柔雖左臂已廢，右掌卻愈發凌厲。
心寂幽香無聲無息地滲入戰場，繞過虛白真人的云霞，直取其后心。
虛白真人正全力應付李墨白的劍影，忽覺后心發涼，急忙側身。一道幽香擦著肋下掠過，將他衣袍撕開一道口子，驚出一身冷汗。
原本七對一的局面，瞬間變成七對四。
李墨白這邊壓力驟減，劍勢愈發凌厲。墨軒劍丸在他身周飛旋如輪，每一次旋轉便有數十道劍影激射而出，將七位亞圣逼得手忙腳亂。
殷殤臉色鐵青，照玄鏡青光連閃，卻只能勉強抵擋，再無反擊之力。
鐵木雄的金身上劍痕累累，那號稱“法寶不傷”的肉身，此刻好似被千刀萬剮。
虛白真人最是狼狽，云霞術被劍光絞得七零八落，紫金葫蘆上多了三道劍痕，靈光黯淡……
七人且戰且退，敗相已露。
便在此時，遠方天際，無數遁光如星河倒瀉，鋪天蓋地涌來。
旌旗獵獵，戈戟如林。
大周援軍到了！
九司十二衛的精銳戰陣層層迭迭，將整片天穹封得密不透風。
飛云關上，守軍士氣大振。
“援軍到了！”
“陛下親征，我等何懼之有？”
“殺！殺！殺！”
原本被壓制的守軍如打了雞血般奮勇廝殺，將攻上城頭的聯軍修士一一逼退。
轉眼之間，攻守之勢逆轉！
就在雙方修士廝殺最激烈的時候，遠離戰場的山崖上，柳紅袖負手而立，紅衣獵獵。
她并未隨聯軍一同沖鋒，自始至終都站在此處，將整場戰局盡收眼底。
從李墨白一劍當先、萬軍在后，到他以一己之力獨斗七圣……柳紅袖看得目不轉睛，美目中異彩漣漣。
“此人……便是大周新君？”
她喃喃自語，目光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
墨色劍光在他身周流轉，忽而如游魚戲水，忽而如驚龍騰空。劍勢連綿不絕，變化萬千，卻又不失中正平和的氣度。
那男子長相清俊，眉宇間自有一股難以言說的王者氣度，可眼底深處，卻又透著幾分溫潤如玉的儒雅。
柳紅袖看呆了。
她修行數千年，見過的天驕俊杰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風采。
“師尊說我百年之內必有一段姻緣……”柳紅袖喃喃自語：“可那些個俗物，怎能入我法眼？”
她搖了搖頭，目光愈發灼熱。
“也只有這樣的奇男子，才能配得上我柳紅袖！”
一念及此，她心中忽然起了爭勝之心。
“且去會他一會。”
柳紅袖嘴角含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紅遁光沖天而起，轉瞬便至戰場上空。
她立于半空，裙裾在夜風中獵獵翻飛，赤金鳳釵斜插云鬢，釵尾流蘇輕晃。
那雙丹鳳眼中根本沒有旁人身影，一眨不眨地看著李墨白，唇角微微上揚。
“都給我住手！”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卻如金石相擊，在漫天殺聲中清晰可聞。
殷殤正催動照玄鏡與李墨白纏斗，聞聲一怔，回頭望去，見是柳紅袖，不由眉頭微蹙。
柳紅袖負手而立，目光睥睨：“你們七個，退下。”
虛白真人等人面面相覷，不知此女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殷殤沉聲道：“柳仙子，此戰……”
“我說退下。”柳紅袖語氣不容置疑，“這人，我要和他單打獨斗。你們幾個留在這里，只會礙手礙腳。”
殷殤臉色一僵，正要開口，柳紅袖已轉頭看向他，似笑非笑：“怎么？不相信本座的手段？”
殷殤沉默片刻，與慕容長風交換了一個眼神。
柳紅袖雖是跋扈，但方才破陣之威有目共睹，若她真能拖住李墨白，聯軍的壓力便大大減輕。
“好。”
殷殤點了點頭，朝其余六位亞圣一揮手，“退！”
虛白真人等人早已被李墨白的劍光逼得手忙腳亂，聞聽此言如蒙大赦，紛紛后撤。
七道遁光向后飛掠，讓出一片廣闊空間。
霍青、孟川、寧柔三人也收了神通，聚在一處，望著這一幕，皆是眉頭緊鎖。
“陛下……”霍青低聲道。
李墨白抬手，示意三人不必上前。
他立于半空，墨色劍氣在身周流轉不息，目光落在那紅衣女子身上。
柳紅袖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衣袂獵獵作響。
“玉闕山羅浮洞，柳紅袖。”柳紅袖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傲然，“閣下就是大周之主，李墨白？”
李墨白面色平靜：“是。”
柳紅袖唇角微揚：“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這般風采，倒配得上這王位。”
李墨白眉頭微蹙：“我若沒記錯，玉闕山一直置身事外，并未參與此戰，你為何要強出頭？”
柳紅袖輕笑一聲，將垂落耳畔的碎發攏到耳后，姿態悠然。
“你誤會了。”她慢悠悠道，“這場鬧劇，我半點興趣也無。我感興趣的……是你這個人。”
李墨白眼神微凝。
柳紅袖笑意更深，續道：“不如這樣，我們打個賭，你若能接下我一招，我便送你一樁天大的機緣，如何？”
“胡鬧。”李墨白聲音轉沉，“這是生死廝殺的戰場，不是你賭斗的擂臺。”
柳紅袖卻不惱，反而笑得更歡：“這我可不管。你若沒有手段破我這‘血鳳真羽’，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的部下被他們圍攻了。”
說完，不等李墨白回答，她已抬手探向發間。
那支赤金鳳釵被她取下，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在夜風中飛揚。
鳳釵離開發髻的剎那，一股煌煌神威如火山噴涌，沖天而起。
柳紅袖沒有絲毫猶豫，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釵身上。
那精血殷紅如瑪瑙，落在釵上卻不流淌，而是如活物般沿著釵身的紋路蜿蜒游走，轉瞬便將整支鳳釵染成暗紅。
下一刻，鳳釵脫手飛出，懸于她頭頂三尺。
柳紅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蝶，每有一道法訣打入釵身，那釵便震顫一次，發出低沉的嗡鳴。
嗡——！
嗡鳴聲中，鳳釵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毫的赤金絲線，密密麻麻，在半空中交織纏繞。
轉眼之間，一只巨大的血色鳳凰在半空中成型。
與之前破陣時不同，這只鳳凰通體燃燒著白中透紅的火焰，每一片翎羽上都布滿了血色的紋路，如經脈，似血管，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柳紅袖立于鳳凰之下，紅衣與鳳焰交相輝映，周身氣息暴漲。那股霸道的火行之力自她體內奔涌而出，與鳳凰的火焰融為一體。
天生火陽仙，離火種玉訣，血鳳真羽……三者為一體，將這件圣寶的威力催動到了極致。
“鳳血焚天！”
柳紅袖清叱一聲，抬手一指。
血鳳昂首長鳴，雙翼一振，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赤金長虹，朝李墨白俯沖而去。
鳳過之處，虛空被灼出無數細密裂隙，方圓百里的靈氣被一抽而空，盡數融入那團焚天煮海的烈焰之中。
看似只是一招，實則凝聚了她全部法力，此一招發揮出的威力遠超她修為極限，可以說是一招定勝負！
“圣寶……”
李墨白望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火海，面色沉凝如水。
他沒有后退，右手劍訣一掐，墨軒劍當空斬出。
沒有刺目的劍光，沒有震耳的劍鳴，只有一縷極淡極細的墨色劍氣，如游絲般劃過天際。
那是十年苦修《魚水神功》后凝練出的本源劍意。
萬法歸宗，魚水相得。
劍氣雖淡，卻蘊含著李墨白畢生所學。諸般劍術，百家神通，盡數熔于一爐，化作這道不起眼的墨色游絲。
“去。”
李墨白輕吐一字。
墨色游絲破空而出，迎向那頭遮天蔽日的血鳳。
游絲與血鳳相比，細如塵埃，渺小得不值一提。
然而，當兩者相觸的瞬間，墨色游絲便如魚兒入水，無聲無息地沒入血鳳體內。
血鳳龐大的身軀驟然一僵。
下一瞬，無數道墨色劍氣從血鳳體內迸射而出，如萬箭穿心，將那頭火焰鳳凰從內而外撕成碎片。
震天巨響中，赤金烈焰炸作漫天火雨，紛紛揚揚，如煙花般絢爛。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漫天火雨并未消散，反而從四面八方合攏，將劍光裹入其中。赤金色的火焰層層迭迭，如繭般將墨軒劍丸纏住。
柳紅袖嘴角微揚，雙手法訣一變。
火雨越聚越多，最終化作一團直徑百丈的純白火球，將李墨白的劍丸牢牢鎖住，隨后向它主人猛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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