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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五十四章 大戰后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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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天柱峰塵埃落定的同一時間,遠在玉京山千萬里之外。

  一道遁光正破空飛馳,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拖曳著七彩丹霞,如流星經天,瞬息千里。

  可細看之下,那遁光的軌跡卻有些飄忽,忽左忽右,仿佛駕馭之人已無法全神貫注。

  遁光中的修士,正是崔家老祖崔天闕!

  只見他面沉如水,眉頭緊鎖,一手掐訣,一手按在胸口。

  忽然——

  他悶哼一聲,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喉間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劇烈翻涌。

  崔天闕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可那股翻涌之勢太過猛烈,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盡數頂出來。

  不得已,目光掃過下方茫茫群山,手中法訣一變。

  遁光一折,如隕星墜地,落在下方一座無名荒山上。

  他落下之后,強忍劇痛,抖手打出數道法訣。丹霞圣氣自袖中涌出,化作七桿陣旗,分別釘入山體七處方位。

  陣旗入地,靈光一閃,旋即隱沒不見。

  方圓百丈之內,虛空微微扭曲,內外隔絕,連山風都繞道而行。

  禁制布下,崔天闕再也忍耐不住。

  “哇——!”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殷紅的血霧在空中彌漫,落在地上時,竟夾雜著細碎的臟腑碎肉,觸目驚心。

  崔天闕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咬緊牙關,右手并指如劍,連點數下,封住胸口幾處大穴,將躁動的氣血強行壓制。

  “該死!”

  他咬牙切齒,拼盡全力運轉崔家古法,將圣氣凝成一線,自丹田逆沖而上,沿手三陰經逼向指尖。

  嗤——!

  一縷灰蒙蒙的劍氣自右手食指指尖激射而出,釘入三丈外的巖壁。

  那巖壁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針尖大的小孔,孔洞邊緣光滑如鏡,仿佛被天地間最鋒利的東西刺穿。

  可崔天闕的臉色并未好轉。

  逼出一道,體內還有三道!

  剩下的三道劍氣如三條毒蛇,蟄伏在他丹田、心脈、紫府三處要害,吞吐不定,隨時可能發作。

  他所布下的禁制、所封住的穴竅,在這些劍氣面前形同虛設。

  “這到底是什么劍氣,我竟從未見過!”

  崔天闕臉色鐵青,眼中滿是驚駭與不解。

  他回想起天柱峰頂那一幕……

  梁言屈指一彈,斷矛碎片激射而來,他自忖“丹隱法”化身丹霧,足以避開這一擊。

  沒想到,還是有三道劍氣侵入體內,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好一個厲害的劍修……”

  他喃喃自語,聲音發澀:“恐怕四大劍仙也比不上他……老夫受這一擊,只怕要休養千年才能緩過來了。”

  想到這里,脊背發涼,遍體生寒。

  體內那三道劍氣似乎感應到他的情緒,再度躁動起來。

  崔天闕臉色驟變,不敢再分心,急忙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運轉崔家秘法《丹霞鎮神經》,全力鎮壓體內的傷勢。

  丹霞圣氣自丹田涌出,如潮水般漫向四肢百骸,將那三道劍氣層層包裹。

  可那灰色劍氣鋒銳至極,圣氣才一靠近,便被絞得支離破碎。

  崔天闕咬緊牙關,一遍又一遍地催動圣氣,以水磨工夫緩緩消磨劍氣的鋒芒。

  山風吹過荒嶺,陣旗獵獵作響。

  崔天闕盤坐石上,面色青白交替,額頭汗珠密布……

  也不知過了多久,碎石之下,忽然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聲音極輕極細,如春蠶食葉,又似細雨敲窗,混在風聲之中,若不留心根本聽不真切。

  “嗯?”

  崔天闕眉頭微蹙,睜開雙眼。

  目光如電,掃向四周。

  只見荒山寂寂,亂石嶙峋,七桿陣旗釘在四方,靈光隱隱,一切如常。

  可那悉悉索索的聲音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東西,正從地底深處向上攀爬。

  “怎么回事?”

  崔天闕心頭涌起一絲不安,身形一動,便要站起身來。

  就在此時,一股渾沉至極的力量憑空涌現!

  這力量磅礴浩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息,仿佛是從天地萬物的縫隙里涌出,如山岳傾頹,天穹倒懸,死死壓在他身上。

  崔天闕盤坐的身形被釘在原地,脊背彎折,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半分。

  “誰?!”

  他厲喝一聲,圣人之威轟然爆發,拼命運轉丹霞圣氣,想要掙脫這股壓制。

  可體內那三道灰色劍氣正在肆虐!

  法力才剛提起,鋒銳之意便如萬針攢刺,將他剛剛凝聚的法力絞得支離破碎。

  圣氣同樣無法凝聚。

  丹霞圣光在體表明滅不定,閃爍數下,便如風中之燭,黯然熄滅。

  “該死!”

  崔天闕臉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起。

  以他圣人之尊,何曾這般狼狽?

  若在平日,這等束縛之力雖強,也不過一掌便可震碎。

  可此刻體內三道劍氣肆虐,法力難聚,圣氣難凝,他便如被拔去爪牙的老虎,空有一身本事,卻半點使不出來。

  與此同時,悉悉索索……那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密集。

  崔天闕低頭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地面的碎石縫隙中,無數黑點正源源不斷地涌出。

  是蟲子!

  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蟲子!

  那些蟲子通體漆黑,大小如米粒,甲殼油亮,口器猙獰。

  它們從地底爬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漫涌,眨眼間便將方圓千丈的山頂鋪了一層烏黑。

  蟲潮涌動,無聲無息,只有甲殼摩擦的細密聲響,如千萬片枯葉同時碎裂。

  “這……這是什么?!”

  崔天闕頭皮發麻。

  他修煉至今已逾萬年,見過無數兇獸毒蟲,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東西。

  那些蟲子明明只有米粒大小,可當它們匯聚成潮時,竟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氣息不屬于任何已知的靈獸妖蟲,倒像是來自九幽之下,來自無法觸及的深淵。

  蟲潮越來越近。

  崔天闕拼命運轉法力,想要逼出一絲圣氣將這些蟲子震碎。

  可體內傷勢實在太重,圣氣才剛凝聚,便被劍氣絞碎;法力才剛運轉,便如泥牛入海。

  他眼睜睜看著蟲潮漫過碎石,漫過枯草,漫過他的衣袍。

  “不——!”

  崔天闕嘶聲厲吼。

  那聲音凄厲至極,在山嶺間回蕩不絕。

  可蟲子們充耳不聞。

  它們爬上他的小腿,爬上他的膝蓋,爬上他的胸口……無數細小的口器同時張開,咬在他的護體圣罡上。

  咔嚓、咔嚓、咔嚓……

  那聲音細密而刺耳,如無數利刃在摩擦。

  崔天闕瞳孔收縮,驚駭欲絕。

  圣人之軀,萬法不侵。

  他的護體圣罡歷經數千年打磨,現在卻被這些蟲子一層層啃噬!

  那層淡金色的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不過數息之間,只聽“啵”的一聲輕響,護體圣罡轟然崩碎。

  蟲潮如決堤之水,涌上他的皮膚表面。

  “啊——!”

  崔天闕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那些蟲子鉆入了他的圣體,在他血肉中穿梭、啃噬。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手臂、胸膛、腹部……無數細小的鼓包在皮膚下游走,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皮肉之下瘋狂蠕動。

  圣血在流逝!

  圣體在崩塌!

  圣氣在消散!

  “誰?!到底是何方神圣?!”

  崔天闕仰天嘶吼,之前的圣人氣度,此刻已蕩然無存。

  “饒命……饒命啊!”

  他開口求饒,聲音嘶啞而卑微。

  “不管你是誰……求你……放過我……”

  “我崔家有龐大資源,傳承古老,祖先留下各種丹方更是無價之寶……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求求你……放過我……”

  話未說完,蟲潮已漫至胸口。

  一只蟲子從他鎖骨鉆入,順著喉管向上爬行。崔天闕的求饒聲戛然而止,喉中只發出嗬嗬的嘶鳴。

  更多的蟲子涌入他口中,堵住了他所有聲音。

  蟲潮漫過了他的頭頂。

  荒山上,一個蠕動的黑色蟲堆代替了那位不可一世的圣人。

  蟲堆中傳來細碎的啃噬聲,那聲音持續了很久很久。

  三天三夜。

  當最后一絲血肉被啃噬殆盡時,那堆蟲潮忽然如退潮般從白骨上簌簌而下。

  白骨保持著盤坐的姿勢,雙手猶結法印,卻已不見一絲血肉,白森森的骨頭在月光下泛著慘淡的光澤。

  骨縫之間,連骨髓都被吸食得一干二凈。

  風一吹,那具白骨便化作齏粉,簌簌散落,混入滿地的碎石塵埃之中,再無半分痕跡。

  一代圣人,就此隕落。

  那億萬只黑蟲并未散去,而是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在荒山中央飛速匯聚。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萬只……數不清的蟲子彼此攀附、交纏、融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蟲堆越聚越高,越聚越大,漸漸凝成一個龐然巨物的輪廓。

  當最后一只黑蟲融入其中,那龐然巨物終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只高達十丈的千足怪蟲。

  它如人般直立,通體覆蓋著油亮漆黑的甲殼,殼上生滿扭曲怪異的暗金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上千只腹足密密麻麻排列在軀干兩側,每一只足尖都如鐮刀般鋒利,微微翕張,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一顆碩大的蟲首緩緩低垂,頂端一對復眼轉動,精光閃爍。

  復眼之中,隱隱映出崔天闕臨死前那張扭曲恐懼的面容,旋即被吞沒,歸于幽暗。

  “嘿嘿……”

  怪蟲口中發出一陣陰惻惻的尖笑,復眼中精光閃爍,滿是嘲弄之意。

  “無量氣劫之下,你崔天闕,是第一個死的圣人。”

  它緩緩低下蟲首,口器開合,聲音如砂石摩擦:“到底還是根基太淺了。成圣不到萬年,便敢卷入人祖之爭,這不是自尋死路么?”

  “看來傳聞果然沒錯……無量氣劫之下,便是圣人也昏頭,逃不得這殺身一刀。你崔天闕如此,往后只怕還有更多人步你后塵。”

  話音落下,它那上千只腹足齊動,緩緩挪至崔天闕盤坐之處。

  碎石間,一只紫金丹爐歪倒在地。

  爐身鐫刻繁復銘文,爐蓋緊閉,內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嗡鳴,仿佛有什么活物被困其中。

  “還有贈品?呵呵,倒是省了老夫一番功夫。”

  怪蟲伸出前肢,那鐮刀般的足尖輕輕一挑,爐蓋應聲飛起。

  當——!

  爐內,竟藏著千余人影!

  皆是崔家嫡系,修為從通玄到化劫不等,為首的是崔萬明以及一眾崔家核心弟子,一個個面色慘白,蜷縮在爐中,眼中滿是驚駭。

  原來崔天闕撤離天柱峰時,以紫金丹爐將崔家殘部盡數收入其中。本打算回到瑯玕福地后再放出,卻不料中途傷勢發作,還未及遁走便已隕落。

  此刻爐蓋掀開,那些人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便見一只碩大的蟲首探入爐口。

  “太叔公……”

  崔萬明抬起頭來,入目所見,卻不是崔天闕那張熟悉的面容,而是一顆猙獰的蟲首!

  “你不是太叔公!你是……你是……”

  “聒噪。”

  怪蟲口器一張,一股漆黑的漩渦自它口中涌出,如長鯨吸水,將那千余名崔家修士盡數吞入腹中。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聲細密而刺耳,在荒山上回蕩。

  沒有人慘叫,沒有人掙扎。

  那漩渦消失得太快,快到他們連恐懼都來不及表達。

  不過三息之間,崔家滿門,盡數葬身蟲腹。

  怪蟲伏在地上,身軀微微蠕動。

  甲殼之下,無數活物翻涌,將方才吞噬的血肉、魂魄、法力盡數煉化。

  它的身軀又龐大了幾分,甲殼上的暗金紋路愈發幽深,仿佛活了過來的血管,吞吐著詭異的光澤。

  “勉強……塞個牙縫。”

  怪蟲打了個飽嗝,口器開合,噴出一縷腥風。

  下一刻,它的身軀開始收縮。

  甲殼寸寸沒入皮肉,千足收攏,身形如融化的蠟像般扭曲變形。

  骨骼重組,血肉新生,毛發從皮膚下鉆出……

  不過數息之間,那猙獰的千足怪蟲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老者身量高大,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至胸前,著一襲玄青錦繡袍,負手而立,氣度儼然。

  赫然與死去的崔天闕有七八分相似!

  若說不同,便是那雙眼睛。

  崔天闕的眼眸溫潤如玉,帶著丹道圣人的從容與淡然。

  而眼前這老者的眼眸,卻是幽深如淵,瞳孔深處隱約有蟲影游弋,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陰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攏。

  “這副皮囊……倒也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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