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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四十七章 驅狼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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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圣負手而立,面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翻起驚濤駭浪。

  他看得分明,此人周身氣息雖淵深莫測,卻未歷圣人劫,更未凝圣人果位。

  只是個亞圣……

  亞圣與圣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圣境之下,皆為螻蟻,這是修真界萬古不易的鐵律。

  可眼前這人,彈指間折斷崔天闕的丹霞神矛,輕描淡寫,如同折枝。

  這已經不是“逆圣”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昔年聽聞‘逆圣神話’之名,只當是九霄元君夸大其詞。今日一見,方知盛名無虛……此人以亞圣之身,行圣人之能,古今未有,當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個。”

  想到這里,文圣收回目光,折扇在掌心輕輕一合,不再言語。

  仙門那邊,五位圣人同樣變了臉色。

  荻塵子那張稚嫩的面孔上,再無半分譏諷與張揚。

  他眉頭緊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梁言,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存在于世上的怪物。

  玄珩手撫長須,雙眼微瞇,瞳孔深處九色香韻流轉不定,同樣也在觀察這位灰衣男子。

  峰頂一時沉寂,諸圣各懷心思,竟無一人開口。

  梁言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微微一笑:“九鼎之數,儒門得其四,我云夢山得其五,木已成舟,何必再爭?諸位皆是修行多年的圣人,當知天命有常,氣運有歸,有些事情強求不得,不如就此罷手,也免得入劫。”

  此言一出,天柱峰巔,寂然無聲。

  三方勢力各據一角,如鼎之三足。山風獵獵,卷動衣袍,卻無一人出聲。

  文圣負手而立,青衫微拂,目光在梁言身上緩緩掃過,又落向他身后那五尊流轉著紫金光華的神龍鼎,眸中精芒明滅不定。

  仙門五圣聚于一處。

  荻塵子眉頭緊鎖,稚嫩的面孔上滿是不甘;步塵面無表情,只將目光投在玄珩身上。

  玄珩手撫長須,雙目微瞇,眼神微微閃動,不知在盤算什么。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一聲輕笑,卻是文圣率先打破沉默。

  “梁道友所言,也不無道理。”

  他折扇輕搖,面上笑容溫潤如初:“云夢山一門四圣,更有道友這等人物坐鎮,的確有資格與我等相爭。”

  “不過……”

  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笑容更盛:“放眼這天柱峰頂,仙門五圣,我儒門七圣,皆有至寶在手。敢問梁道友,你云夢山……憑什么獨占五鼎?”

  此言一出,那短衫少女第一個跳出來。

  “你個老東西!嘰嘰喳喳說什么呢?今天這鼎我們要定了,有本事就來打一架!”

  文圣微微一笑,并未理會。

  他將折扇一合,轉身面向仙門陣營:“玄珩道友,九鼎乃天道重器,豈能落于小門小戶之手?老夫有一提議,你我不如先擱下爭端,聯手滅了云夢山,屆時再瓜分五鼎,如何?”

  此言一出,仙門五圣中,立刻有人意動。

  荻塵子第一個傳音道:“師兄,文圣此言有理!我等累死累活斗了一個多月,到頭來一鼎未得,反倒叫他云夢山撿了便宜,這口氣誰咽得下?”

  步塵目光沉凝,亦傳音道:“云夢山的確是實力最差的一方。那梁言雖有幾分本事,可一門上下不過四位圣境,反觀儒盟,七圣坐鎮,更有至寶黑天書在手,顯然更不好對付……依我看,還是先對云夢山下手,多少搶回幾鼎,也好彌補我們的損失。”

  聽了眾人的議論,玄珩手撫長須,雙目微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并未立刻作出決定。

  天柱峰頂的氣氛微妙到了極點,山風仿佛都凝滯了。

  聯軍六圣已暗暗運轉法力,只待文圣一聲令下;仙門那邊,荻塵子赤足輕點虛空,清甜香韻隱隱鎖定了云夢山眾人。

  三方勢力各懷鬼胎,殺機在無聲中醞釀……

  便在此時,梁言忽然輕笑一聲。

  “玄珩道友,你可不能聽文圣之言。”

  他負手而立,神色從容:“別忘了,這一量劫乃是香儒之爭,仙門與儒門才是不死不休的關系。反觀我云夢山,與仙門并無深仇大恨。于我而言,你們誰贏誰輸都無所謂,大不了退回山中,避世隱居便是……”

  頓了頓,目光直視玄珩,聲音轉沉:“可對仙門而言,一旦儒門得勢,那便是滅頂之災!放眼如今形勢,儒盟已得四鼎,若道友再與我相爭,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儒盟?此中利害……道友可要思量清楚。”

  一番話說完,峰頂再次陷入死寂。

  荻塵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無從反駁。步塵眉頭緊鎖,寂元依舊闔目不語,云想衣眸光微動,似有所悟……

  玄珩手撫長須,沉默良久。

  忽然,他眼中精芒一閃,哈哈大笑起來:“好個梁言!老夫成圣多年,今日竟被你一個后生編排起來了。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梁言微微一笑,語氣平靜道:“你我聯手,先除儒盟,再分九鼎!”

  這十二個字一出,聯軍六圣無不變色!

  “放肆!”

  張道淵厲聲喝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儒教乃人族四大統之一,有人祖氣運鎮壓,教化萬民之功德,你怎敢口出狂言?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梁言臉色不變,淡淡道:“儒門在東韻靈洲的確有教化之功,是故有四十九萬年的興盛,然事無恒常,天道運轉,新舊更替,此一量劫過后,自當有新教執掌天地。”

  “哈哈哈!”

  玄珩撫須而笑:“梁真人妙語,儒教氣數已盡,合該我仙門執掌天地!嗯……吾意已決,將與梁真人聯手,掃平聯軍諸圣。”

  話音未落,他周身清寂香韻如潮水漫涌,恐怖的圣威鋪天蓋地,瞬間鎖定了聯軍七圣。

  荻塵子聞言,稚嫩的面孔上殺機一閃,與步塵、云想衣暗中傳音:“師兄說得不錯。仙門最大的敵人終究是儒門,早晚都有一戰。今日文圣孤身在此,正是將其翦除的最佳時機!”

  步塵微微頷首,身后木匣裂隙微張,一縷清冽如雪的鋒銳香氣已隱隱透出。

  云想衣雖未言語,周身無痕香卻已無聲彌漫,將仙門五圣的氣機連成一片。

  寂元則睜開那雙古井般的眼眸,只淡淡道了一個字:“善。”

  剎那間,仙門五圣的氣機同時轉向,峰頂氣氛驟變,殺機如弦上之箭,一觸即發!

  “哈哈!”

  梁言這邊,那明媚少女拍手大笑:“儒門的老東西,你想挑撥離間,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記住了,你姑奶奶我叫栗小松!今天非把你的牙給打爛不可!”

  文圣臉色一沉。

  他沒有理會栗小松的挑釁,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梁言身上。

  “梁道友,你就這么相信玄珩?”

  梁言負手而立,神色從容,不置可否。

  文圣繼續道:“將我儒盟聯軍覆滅之后,你以為玄珩不會對你出手?你劍道再強,能擋得住他的‘萬象天衍’?那可是仙門至寶,香祖親授。道友可要想好了,與仙門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話音剛落,便聽玄珩呵呵笑道:“梁真人,休聽他挑撥。此一量劫本是香儒之爭,你我之間并無沖突,分鼎共處,有何不可?”

  梁言輕笑一聲:“文圣道友,不必再費口舌了。有什么本事,盡管使出來便是。否則這神龍鼎,可就與儒盟無緣了。”

  話音未落,鬼手匠右腕一翻,那柄古樸小錘已握在掌中;宮裝美婦袖間粉色光華氤氳如霞;栗小松更是躍躍欲試,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紋路亮得刺目。

  三道圣威同時彌漫,與仙門陣營一左一右,將儒盟七圣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怎么會這樣……”

  司空曜立于碎石之間,面色慘白。

  他是紫青山莊莊主,也是天符的傳承者。

  此番伐周,本以為由張守正領頭,登頂天柱峰,合六派之力,定能一舉奪得天道氣運。

  誰知到頭來,六派老祖加上儒門文圣齊聚,竟連到手的四尊神龍鼎都保不住,還要被兩方陣營圍攻!

  月憐立于他身側,月白宮裝染血,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頭一回浮現出茫然之色。

  張元清深衣儒冠,面上雖強作鎮定,負在身后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崔萬明更是面如死灰,他認得李墨白,此刻內心翻江倒海,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簍子。

  六派掌門心中皆涌起同一個念頭:

  完了!

  絕望,如潮水般在峰頂蔓延。

  玄珩手撫長須,呵呵笑道:“文演,你機關算盡,可曾想過會是這般結局?”

  聯軍諸圣暗道不妙,法力運轉起來,嚴陣以待。

  為首的文圣,青衫獵獵,面色陰沉如水。

  沉默良久。

  忽然,他仰天長笑。

  “玄珩!梁言!你們未免也太小看我文演了!”

  笑聲未歇,他忽然大袖一揮,黑天書再現!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過不知多少頁,每一頁都承載著萬古先賢的大道神通。

  浩然正氣如天河倒瀉,將他周身映得通明。

  “以為聯起手來,我便怕了你們嗎?”

  話音未落,文圣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黑天書當空翻開,億萬金色古篆如星辰列張。

  他右手探入書頁之中,五指虛握,竟從書中抽出一柄通體瑩白的玉尺。

  那尺長三尺三寸,非金非玉,乃是以最純粹的浩然正氣凝成,尺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先賢訓誡,每一個文字都如星辰般明滅不定。

  尺面上,有山河社稷的虛影流轉,有日月星辰的光芒隱現,更隱隱傳出無數書生誦讀經典的瑯瑯之聲。

  “君子有度,以量乾坤!”

  文圣長吟一聲,手腕一轉,那柄浩然玉尺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白光。

  那光芒溫潤如玉,卻又磅礴如海!

  尺影未至,天地間便已響起無數先賢誦經之聲。聲聲如鐘,字字如雷,震蕩得整座天柱峰都在微微顫抖。

  玉尺所向,虛空仿佛被無形的規矩丈量過,萬物各歸其位,靈氣各循其軌,連風都不再亂拂。

  這一尺,竟是直取梁言!

  梁言神色不變,只將右手劍指一立。

  虛空中,沒有劍光,沒有劍鳴,甚至沒有一絲法力波動。

  然而那玉尺光華從天而降,在距他尚有百丈時,忽然一頓。像是撞上了什么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屏障,億萬淡金文字齊齊嗡鳴,竟在虛空中凝滯不前。

  玄珩見狀大喜:“文演,你今日難逃一死!”

  話音未落,玉球中九色香韻驟然沸騰,化作一只遮天大手,五指間萬象生滅,朝文圣后心狠狠印下!

  這一掌,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文圣全力攻向梁言的剎那。

  然而,就在掌力即將觸及文圣后心的瞬間,文圣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極淡,卻讓玄珩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攻向梁言的浩然玉尺,竟在千鈞一發之際驟然倒轉!

  尺身上山河社稷的虛影如鏡面般翻轉,那本該斬向梁言的磅礴尺影,竟如長鯨吸水般倒卷而回,與玉尺本體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白玉光柱,悍然迎向玄珩那萬象大手!

  “你——!”

  玄珩瞳孔驟縮。

  這一尺蓄勢已久,看似攻向梁言,實則從頭到尾都在等他出手!

  轟隆——!

  兩股圣人級別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迸發出難以形容的恐怖波動。

  玉尺所蘊的先賢訓誡與萬象天衍的九色香韻彼此吞噬、相互磨滅,在虛空中撕開一道道長逾萬丈的漆黑裂縫。

  玄珩只覺掌心一震,一股沛然大力順著手臂涌來,那力量溫潤中正,卻磅礴到令人窒息。

  他悶哼一聲,身形向后飄退百丈,掌中萬象天衍的九色光華劇烈閃爍,竟被這一尺點得明滅不定。

  文圣也不好過。

  萬象天衍的湮滅之力順著玉尺反噬而來,將他虎口震得迸裂,一縷鮮血順著尺身滴落。

  他借力向后飄飛,青衫獵獵,落在聯軍諸圣身前。

  “文演兄!”張道淵搶步上前。

  文圣更不多話,左手探入袖中,拈出了一頁紙。

  那紙不過巴掌大小,邊角微卷,紙質泛黃,看上去與尋常書頁無異。

  可當它被拈出的瞬間,方圓萬里的天地靈氣竟齊齊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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