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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一十二章 百花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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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渡六難的修為,拼著血脈受損,便能一劍斬殺蝙蝠。

  若讓她恢復過來,那還了得?

  蠻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右拳緩緩攥緊。

  大日琉璃勁自丹田涌出,順著手臂經脈奔涌,盡數凝于右臂。

  他要以最樸實無華的一拳,將這女子徹底抹殺!

  一步。

  碎石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兩步。

  距離已不足五丈。

  就在他邁出第三步的剎那,白清若身側,一朵白花悄然綻放。

  那花生得奇異,花瓣薄如蟬翼,通體素白,無葉無莖,就這么憑空從虛空中生出,懸在她肩頭三尺之處,輕輕搖曳。

  蠻牛腳步一頓。

  又一朵。

  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白花一朵接一朵綻放,無聲無息,如雪落寒潭。

  轉眼間,白清若周圍已開滿素白花朵,有的懸于肩側,有的浮在劍旁,有的綻放于虛空。

  其中一朵就綻放在蠻牛身前三尺處。

  蠻牛瞳孔驟縮,神識下意識地掃向身前那朵白花。

  神識觸及花瓣的剎那——

  隨著一陣天旋地轉,他的神識竟被一股無形之力扯入花中世界,四周不再是玉京山的夜色,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空。

  虛空中,無數劍光縱橫交錯,有的若驚鴻掠影,有的若游龍穿云,有的若寒梅映雪,有的若孤峰刺天。

  千道、萬道、十萬道劍光,在他周圍流轉不息。

  蠻牛大駭,拼命想要收回神識,可那些劍光卻如附骨之疽,順著他的神識蔓延而上,直直斬向他神魂。

  一劍。

  兩劍。

  三劍。

  每一劍落下,蠻牛便覺神魂被削去一層!

  那種痛楚不作用于肉身,卻比任何肉身之痛更令人瘋狂。他想喊,喊不出聲;想逃,無處可逃。

  不知過了多久,又似只過了一瞬。

  蠻牛猛地睜開眼。

  月光清冷,碎石遍地……他仍站在原地,保持著握拳的姿態,渾身衣衫卻已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那朵白花懸在他身前三尺處,輕輕搖曳,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可蠻牛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的神識確實被斬去了一層,神魂深處傳來的虛弱感不會騙人。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四周。

  一朵,兩朵,三朵……

  數不清的白花在這片戰場上悄然綻放。有的懸于碎石之上,有的浮在枯木之側,有的開在月光里,有的隱在陰影中。

  夜風拂過,萬千白花輕輕顫動。

  每一朵白花的周圍,虛空竟浮現出細密的裂痕,雖細如發絲,卻密密麻麻,像是整片天地都被無形的刀刃切割過。

  蠻牛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花一世界!莫非……她竟能以劍道開辟空間?”

  想到這里,蠻牛眼角猛地一跳,剛才還要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這些劍修,一個比一個詭異!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他心中生出了懼意,心念電轉間,很快就作出了決定。

  “走!”

  蠻牛沒有再猶豫,猛地轉身,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殘影,朝焚神迷霧深處急掠而去。

  白清若沒有追擊,甚至沒有往蠻牛遁走的方向看一眼。

  月光灑落,照著這片被百花覆蓋的戰場。花瓣輕輕搖曳,發出極輕極細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像細雨敲窗。

  每一朵花都是一道劍意,每一道劍意都是她百年修行的一個瞬間。

  那個行走在黑暗里的白清若。

  那個坐在青石上看云起云落的白清若。

  那個在仙緣村廟檐上看村民耕作的白清若。

  那個在玉京山中手刃蝙蝠的白清若。

  所有的她,所有的劍,都在這一刻同時綻放。

  “原來如此……”白清若喃喃自語。

  這便是屬于她的劍心之道。

  百花劍心!

  冥冥中,她摸到了那個門檻……但那門檻極高,高到她此刻只能仰望。

  想要真正踏入劍心境,單憑頓悟遠遠不夠,還需大量天材地寶為輔,需尋一處靈力充沛之地閉關。

  “只有回云夢山,找師父相助了。”

  白清若輕笑一聲,抹去嘴角血跡,緩緩站起身來。

  夜風忽而轉疾,卷起殘瓣掠過她身側,又漸歸沉寂。

  此間殺伐氣盡散,只余月色空明,似一場大夢初醒……

  心魔已除,云開見月!

  困頓百年的瓶頸,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第二災,已過!

  轟——!

  一股無形氣機自白清若體內轟然沖霄,方圓百丈的焚神迷霧被這股氣浪生生排開,露出一片澄澈如洗的夜空。

  九天之上,云層翻涌,似有感應。

  下一刻,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

  那靈氣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光澤,如天河倒瀉,似星瀑垂空,以白清若為中心,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急。

  草木精華、山川靈韻、日月清輝……萬般氣息匯聚一處,化作一道銀白光柱,將白清若籠罩其中。

  光柱之中,她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身染血的水青長衫在靈氣沖刷下獵獵作響,散落的青絲飛揚如瀑。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如破冰之川,似出鞘之劍,每一息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清若渾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之感彌漫四肢百骸,丹田中,法力如潮汐般洶涌澎湃,比之前渾厚了何止一倍!

  至此,天地異象漸漸平息。

  銀白光柱化作點點星輝飄散,焚神迷霧重新涌來,將這片戰場緩緩吞沒。

  月光透過薄霧灑落,照在她身上,那身染血的衣衫已恢復如新,蒼白的容顏也多了幾分血色。

  白清若緩緩睜眼,眸中精芒暗藏。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動,一縷銀白劍芒在指間纏繞游走,比之前靈動了許多,也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便在此時——

  一道白色劍光自她體內飛出,無聲無息,快得匪夷所思。

  那劍光通體瑩白,如初雪,似月華,散發著冰冷的寒氣。

  劍光在她身周盤旋一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旋即不再停留,破空而去,轉瞬便消失在焚神迷霧深處。

  夜空下,一道極淡的白色尾跡,在夜色中緩緩消散……

  白清若望著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另一邊,磐石天王聶如山正與朱八斗得難解難分。

  金色掌影如山岳橫推,赤紅鏟影如游龍翻卷,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便在這時,聶如山余光瞥見了遠處那一幕:

  白清若以一招“斷空”強勢斬殺蝙蝠,就在她法力耗盡之時,周圍萬千白花在月光下陸續綻放,每一朵都裹挾著凌厲劍意!

  蠻牛心中膽怯,竟頭也不回地遁入夜色,轉眼便消失無蹤!

  聶如山瞳孔驟縮。

  “廢物!”

  他心中暗罵一聲。

  蠻牛此人,當年為了一己私利,連自己的宗門、自己的師兄都能出賣,如今背叛南陵侯又有什么稀奇?

  只是……

  他目光掃過朱八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收劍的白清若,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之感。

  南陵侯座下四大掌印使,居然有兩個是內奸!

  這還打什么?

  自己不過是受南陵侯之邀,來此截殺玉瑤,犯不著把命搭在這里。

  心念電轉間,聶如山再無半分戰意。

  他猛提一口氣,不動如山香催動至極,周身金光暴漲,雙掌齊出,如山如岳的掌影鋪天蓋地朝朱八壓下。

  朱八眼神一凝,鍋鏟在掌心滴溜溜一轉,赤紅鏟影化作漫天火光迎上。

  轟——!

  兩股力量正面碰撞,氣浪翻涌,碎石沖天。

  聶如山卻借著這一擊的反震之力,身形驟然向后飄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頭也不回地朝焚神迷霧深處急掠而去。

  “朱八,今日之恥,本王記下了!”

  聲音遙遙傳來,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朱八收鏟而立,望著那道遠去的金光,三層下巴微微顫動,咧嘴一笑。

  “跑得倒快!”

  他沒有追擊,將鍋鏟往肩上一扛,圓滾滾的身形轉過來,踏著月光,笑呵呵地朝白清若走去。

  月光下,白清若仍立在原地。

  周身白花已盡數收斂,只余幾朵殘瓣在夜風中輕輕飄蕩,落在她肩頭、發間,旋即化作點點銀光消散。

  見朱八走來,白清若眸光微動。

  “朱道友。”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冽如泉:“你我雖在侯府共事多年,卻素未深交,不知閣下為何要出手相助?”

  朱八聞言,呵呵一笑:“白仙子不必多疑,老豬不過是受故人之托罷了。”

  白清若眉頭微蹙:“請問這位故人是誰?”

  “就是你師父啦。”

  朱八的眼中露出一絲追憶之色:“當年在南極仙洲的時候,你師父化身‘龍五’,與咱有過幾次合作……嘖嘖,沒想到時過境遷,他如今已是劍道宗師。昔年的道友,今日卻難望項背了。”

  白清若心中恍然。

  關于梁言的過往,她隱約知道一些。

  當年梁言曾以“龍五”的身份在天邪閣效力,與各方勢力周旋,攪動風云。后來南北大戰,天邪閣成員重組,就連閣主也替換掉了,梁言自然也就拋棄了“龍五”這個身份。

  這些往事,梁言極少提起。她也只是從幾位同門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沒想到,眼前這個油光滿面的廚子,竟是師尊當年的故交。

  白清若臉色一肅,向朱八重新行了一禮。

  “原來是師尊故交,清若失敬。方才多虧豬前輩出手相助,否則以磐石天王的實力,我未必能從容渡劫。形勢恐怕與現在截然相反。”

  朱八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什么前輩不前輩的,咱老豬可不敢與你師父平輩論交。”

  說著,嘆了口氣,小眼睛里露出一絲感慨之色。

  “其實啊,老豬我這輩子最佩服的就兩個人。第一個是令狐城主,第二個就是你師父。令狐城主死后,這世上能讓我真心效力的,也就只有你師父了。”

  白清若聽后,默然片刻。

  夜風拂過,焚神迷霧在兩人之間緩緩翻涌,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凄厲的獸鳴,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

  朱八收起感慨之色,小眼睛里精芒一閃,又恢復了那副精明市儈的模樣。

  “白仙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白清若略一沉吟,也不隱瞞:“師尊有令,讓李墨白奪鼎稱王。此事關乎東韻靈洲未來格局,非同小可。”

  她望向天柱峰的方向,眸光微凝:“李師兄雖劍道不凡,但天柱峰上高手如云,憑他一人,只怕孤掌難鳴。我如今已渡過第二災,正好趕往天柱峰,助他一臂之力。”

  朱八捋著三層下巴,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不過老豬我就不便出面了。畢竟還有一個偌大的真香門要撐著呢,背地里搞點小動作可以,但要在這種大場面露臉,只怕會連累整個真香門。”

  白清若頷首:“前輩顧慮得是。清若明白。”

  朱八呵呵一笑,將鍋鏟往肩頭一扛,圓滾滾的身形轉向焚神迷霧深處。

  “那便就此別過。白仙子此去天柱峰,多多保重。”

  “道友保重。”

  白清若抱拳一禮。

  朱八不再多言,邁開步子,那臃腫的身形在月光下漸行漸遠,最終徹底融入了夜色中……

  白清若立在原地,望著朱八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夜風拂過,吹動她鬢邊幾縷青絲。

  她收回目光,轉身望向天柱峰的方向。

  那里,九鼎承天,諸方匯聚。

  那里,才是最終的戰場!

  白清若深吸一口氣,靈蛇劍丸自袖中滑出,懸于身側。

  銀白劍光吞吐不定,映著她清麗的容顏。

  下一刻,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開層層迷霧,朝天柱峰方向急掠,眨眼便沒入蒼茫夜色。

  身后,月光灑落,照著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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