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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零二章 昨夜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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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圣人都躲不過?!”

  李墨白心神震撼,只覺此人口氣極大,天地奧秘就這般隨便說了出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前輩如此淡定,將這天地大劫說得輕描淡寫,莫非有辦法安然渡過?”

  老者捋須一笑:“人族四方大陸,每方大陸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這次是東韻靈洲要歷劫輪回,自然應不到老夫身上。”

  李墨白聽到這里,心中一動。

  南極仙洲的修真界只有二十萬年的歷史,再往前便毫無記載,莫非二十萬年前,南極仙洲也歷經了無量氣劫,整個修真界無一幸免?

  想到這里,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從頭到腳。

  老者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抿了一口酒,又道:“你也不必絕望,如今天道勢衰,人道鼎盛,天道欲滅人,人又豈會坐以待斃?”

  “哦?”李墨白眉頭一挑:“晚輩糊涂,還請前輩指點。”

  老者淡淡道:“天道絕了氣運,人道也生氣運,因此誕生‘應劫之人’,將來阻止殺戮,消弭天地大劫,帶領眾生踏入下一個輪回。”

  李墨白來了興趣,繼續追問:“敢問前輩,誰是‘應劫之人’?或者說,這‘應劫之人’有何特征?”

  老者哈哈一笑:“你這話問得有趣,人道茫茫,老夫怎知誰是‘應劫之人’?或許今天是他,明天又不是他了呢?”

  李墨白聽得云里霧里,似懂非懂。

  在他看來,這老者深不可測,只是不知道他為何與自己說這些,又為何出現在這里?

  心中思忖了片刻,李墨白試探著問道:“前輩,這玉京山如今亂成了一鍋粥,各方勢力混戰不休,晚輩斗膽問一句……您來這里做什么?”

  老者微微一笑,淡然道:

  “也沒什么大事,只是前不久我丟了件東西,所以來這里看看。”

  “哦?”李墨白拱手道:“丟了什么東西?或許晚輩可以幫忙尋找。”

  老者聽后,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的一笑。

  “也好。”

  話音未落,忽然伸手一指。

  這一指無聲無息,不帶半分法力波動。

  李墨白卻覺身體驟然僵硬,如被無形之力定在原地,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皮膚表面,一道道金色紋路正從胸口蔓延而出!

  那紋路細如發絲,璀璨如金,沿著經脈的走向緩緩延伸,所過之處,皮膚微微發熱,卻不痛不癢。

  “這是……”

  李墨白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滴答!

  體內忽然響起指針轉動的聲音,仿佛古老的轉盤,撥動著命運的聲音。

  李墨白臉色大變,下意識想要起身后退,可身體卻不聽使喚,無論他如何催動法力,雙腳都好似灌了鉛一般,挪動不了分毫。

  “前輩,你!”

  李墨白后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只感覺體內法力瘋狂流轉,數不清的金色絲線從血肉中被剝離,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離他遠去。

  “呃啊……”

  伴隨著一聲痛呼,萬千金絲在李墨白頭頂匯聚,最終凝成一座日晷。

  那日晷懸于半空,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渾圓,以紫金鑄就,晷面光滑如鏡,十二枚古篆環繞邊緣,每一枚都似活物般緩緩游動,吞吐著難以言喻的道韻。

  晷針懸于中央,非金非玉,針尖所指之處,虛空微微扭曲,仿佛連歲月都凝結。

  也就在日晷出現的同時,李墨白感到那股束縛自己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身體重歸自由。

  他剛想站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虛脫感席卷全身,讓他雙腿一軟,又重新跌坐在地。

  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他抬起頭,望向那漂浮在半空中的日晷。

  滴答、滴答、滴答……

  那聲音不緊不慢,卻如暮鼓晨鐘,在他識海中回蕩不息。

  李墨白心中豁然開朗。

  這,便是他近幾年一直探尋的答案!

  多少次他身受重傷,但只要子時一過,總能恢復如初。如今看來,根本原因就是眼前這個懸在半空的法寶!

  他曾無數次探索這個秘密,翻閱古籍、推演法門、以神識內觀己身,卻始終不得其解。

  原來……藏得這樣深。

  “可是……它為什么會在我體內?我何時得到這件寶物,為什么沒有半點記憶?”

  李墨白喃喃自語,眉頭微蹙,目光從日晷轉向那老者。

  老者盯著半空中的日晷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悠悠道:“此寶名為‘昨夜舊夢’,原本屬于老夫。”

  李墨白眉頭皺得更緊,目光在老者與日晷之間來回掃視。

  “既然這是前輩的法寶?那為何會在我體內?”

  老者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這就要問問你的好師父了。”

  李墨白心頭一跳。

  梁言?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警覺,語氣卻仍保持平靜:“前輩此話怎講?”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虛按。

  那日晷輕輕震顫,指針轉動愈緩,晷面上十二枚古篆同時亮起,金光流轉,將四周迷霧照得通明。

  “很多年前,老夫與瑯玕崔氏的先祖,曾有些交情。”

  老者聲音平靜道:“后來崔氏衰弱,傳承斷絕,老夫受故人之托,便想著相助一回。于是在東海某處秘境留下‘昨夜舊夢’,并且引導當時的崔氏族長崔天闕前去尋找機緣。”

  李墨白靜靜地聽著,心中卻翻涌起驚濤駭浪。

  崔天闕?

  瑯玕崔家的老祖,那位證道成圣的絕頂人物?

  “那崔天闕資質實屬一般。”

  老者語氣平淡,仿佛在評點一個不甚出色的后輩:“得到‘昨夜舊夢’之后,在秘境中閉關苦修足足兩千年,才勘破圣境玄妙,最終證道成圣。”

  李墨白聽到這里,只覺匪夷所思:“那它是如何到我體內的?”

  老者哈哈一笑:“你師父算計得好啊!還記得數年前,你去崔家劫獄嗎?”

  李墨白雙眼微瞇。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九死一生:為救師弟古行云,獨闖崔家地牢,力戰而昏迷。

  “當然記得。”他緩緩道,“不過當時我暈過去了,并沒有親眼看到外界的事情。事后聽說,是北境十三家宗門聯手圍攻崔家,垂危之際,崔家圣人崔天闕現身平定了戰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老者:“可這和我體內的法寶有什么關系?”

  老者淡淡道:“你也不想想,十三家聯軍圍攻崔氏,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你劫獄的時候?”

  李墨白心中一動。

  老者繼續道:“當然是你的好師父暗中篡改了崔家的大婚日期,又在最后時刻放你下山,不然你如何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這世上,從來沒有什么‘巧合’。”

  李墨白聽得心驚。

  倒不是驚訝于梁言的布局,他心驚的是,眼前這老者似乎對自家師尊之事了如指掌。

  “難道是師父的對頭?”

  李墨白心中暗忖,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老者并不在意他的態度轉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再說回那崔天闕。此人資質一般,即便證道成圣,也無法參透‘昨夜舊夢’的秘密,便在海外繼續閉關。轉眼間五千年過去,他雖根基淺薄,但到底成圣,冥冥中也能看到一些天機,在百年前感應到‘無量氣劫’的到來,終究是割舍不下崔氏一脈,所以返回東韻靈洲。”

  老者聲音低沉:“由于‘無量氣劫’的原因,他不想輕易露面,便隱藏在崔家禁地之中,利用地脈中的崔家丹火嘗試徹底煉化‘昨夜舊夢’。他打定了主意,在此期間,若非崔家生死存亡的關頭,絕不出手相助。”

  “這樣悠悠百年,相安無事。直到那日十三家聯軍圍攻崔氏,他還在禁地中苦苦煉化法寶,正是緊要關頭,那‘昨夜舊夢’不能離開地火熔爐,否則前功盡棄。”

  “情況緊急,崔天闕無奈之下,暫時封印了熔爐,離開禁地去救崔家族人。同一時間,你師弟古行云從地牢逃脫,體內劍丸破空,斬了禁地禁制。而你體內的蟄龍鼎……”

  他看向李墨白,目光如炬:“則將那‘昨夜舊夢’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了你體內。”

  “整個過程不過片刻,崔天闕并未發覺。他做夢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盜走他的至寶。”

  李墨白一口氣聽到這里,暗暗回想當時的經歷,發現與老者所說完全吻合。

  在經歷崔家之亂前,自己并沒有這種逆天的恢復能力。

  第一次發現這個秘密,是在和玉瑤成親后不久,那一回他被南陵侯派人襲殺,若非“昨夜舊夢”,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想到這里,他看向老者的眼神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前輩,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師父布的局,可為何你知道得這么清楚?就好像你當時在現場看到了一樣?”

  老者聽后,淡淡一笑:“你師父破迷障才多少年?縱然算得天機,又如何瞞得過老夫?老夫觀此間之事,如觀掌中紋理,分毫不差。”

  李墨白心念飛轉。

  此人修為深不可測,言語間對圣人都不屑一顧,又對師尊之事了如指掌……絕非尋常人物。

  他話鋒一轉,試探著問道:“前輩告訴我這些,目的是什么?”

  老者悠然道:“你師父以小博大,古往今來頭一回,縱是老夫也不得不佩服。不過這東韻靈洲之事,與老夫毫無關系,老夫不過是來看個熱鬧,順帶瞧瞧我以前的寶物。”

  李墨白目光轉向半空中的日晷。

  晷面金光流轉,指針滴答作響,那十二枚古篆仍在緩緩游動,如十二條游龍。

  “前輩是想……取回這‘昨夜舊夢’?”

  老者搖了搖頭。

  “送出去的東西,哪還有收回來的道理?老夫雖然脾氣不好,但還不至于不要面皮。”

  說話間,他抬手一指。

  日晷指針緩緩旋轉,依次轉過十二個時辰,每過一個刻度,晷面上便有一道金光亮起。

  待十二時辰盡數轉過,日晷輕輕一震,竟在半空中化為十二道金光,如游龍般盤旋一圈,依次沒入李墨白的十二條經脈中。

  瞬間,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與李墨白融為一體。

  那氣息溫暖如春陽,卻又磅礴如江海,沿著經脈奔涌流轉,所過之處,滯澀盡消,淤塞盡通。

  李墨白只覺體內一陣轟鳴,氣息節節攀升,勢如破竹,竟毫無阻滯地突破了渡五難的瓶頸,直直沖上渡六難巔峰,方才止住。

  他先是一喜,隨即又感到一陣驚悚。

  三災九難,乃天道規律,想要提升境界,就必須渡過相應的災劫,便是圣人也無法篡改分毫。

  眼前此人……如何能做到?

  就在他暗暗思忖之際,老者又開口了。

  “不過——”

  他話鋒一轉,淡淡道:“你師父終究是算計了老夫,將我也牽扯進來。若我毫無反應,豈不也大丟面皮?”

  李墨白的心立刻懸了起來:“莫非……前輩要對我出手?”

  老者哼了一聲:“東西已經送給你了,若還對你出手,他日相見,那幾個老東西要說我玩不起了。”

  “此事,追本溯源還要找你師父的麻煩。他知我不屑對你動手,卻也不想想看,他可是有八個徒弟——”

  說到這里,嘴角微揚:“老夫換一個下手,不就是了?”

  話音未落,老者信手一劃。

  那一指落下,虛空中竟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口子,內里波紋蕩漾,如水月鏡花,層層迭迭地漾開。

  待波紋平復,一面丈許方圓的水鏡懸于半空,鏡面澄澈如洗,映出一片荒蕪的山地。

  李墨白定睛望去。

  只見鏡中山勢險峻,寸草不生,遍地灰白的碎石。數十道人影散布于山谷之間,服飾各異,卻都縈繞著濃烈的魔氣。

  有周身纏繞血光的黑袍修士,有驅使白骨鬼火的枯瘦老者,有面容籠罩在幽霧中的窈窕女修……修為最低者也有渡三難,為首數人更是渡七難、八難的強者。

  他們分散開來,以神識掃視每一處巖縫、每一道溝壑,仿佛在搜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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