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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六百九十五章 萬香迷天妙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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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之上,云海翻涌。

  此處已超出焚神迷霧籠罩的范圍,天光澄澈,萬里無云。

  只可惜,無論是大周修士還是六派聯軍,都無法在玉京山催動遁光,連離地百丈都做不到,只能在迷霧中渾渾噩噩,看不見這真正的天地……

  飄渺云海中,孤懸一座法陣。

  陣紋層層迭迭,繁復如星圖,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轉,吞吐著天地間至為玄妙的氣息。

  陣中靈光如水,清澈見底,倒映出下方玉京山脈的萬里山河——灰霧翻涌的群山、尸橫遍野的戰場、仍在廝殺的兩軍,盡數收于這方寸之間。

  法陣中央,三只蒲團呈品字形懸浮。

  蒲團以九天清氣凝成,薄如蟬翼,卻穩穩托住三道身影。

  左邊那人素白鶴氅,烏木簪綰發,背負一口木匣。

  右邊是個女子,月白宮裝,外罩淡緋輕紗,面容絕美而清冷。

  兩人中間,黃衣童子盤腿而坐,赤足懸空,雙手托腮,一雙眼睛精光閃動。

  正是仙門七圣中的步塵、云想衣和荻塵子。

  “嘖嘖。”

  荻塵子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百無聊賴,“打了快一個月了,這些小家伙倒是賣力。可惜……聯軍有備而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只怕要困守天柱峰了。”

  步塵沒有睜眼,淡淡道:“急什么?這才剛開始。”

  “剛開始?”荻塵子撇了撇嘴,“白骨關、寂滅嶺兩處香壇已破,大周守軍節節敗退,六大勢力士氣正盛,少則半月,多則一月,便要總攻天柱峰了。”

  “那又如何?”步塵聲音平靜,“大周主力不減,周衍、四神候、八天王俱在,只要能拖到鼎成的那一刻便算完成任務。倘若實在不行,我等出手一次便是了。”

  云想衣微微頷首:“步師兄說得不錯,雖有無量氣劫,我等不能隨意出手,但在關鍵之處撥亂反正,還是可以做到的。”

  話音方落,忽聽云霧深處傳來一聲冷笑:

  “撥亂反正?”

  那聲音蒼老渾厚,如暮鼓晨鐘,在云海中回蕩不息:“仙門倒行逆施,荼毒整個東韻靈洲,居然還敢以正統自居?”

  話音剛落,又一聲音接上,清朗如金石相擊:“道、儒二門教化東韻靈洲數十萬年,方有這鼎盛之世。不想你仙門假借天道,傳播妖法,惑亂蒼生,如今更以無量氣劫為契機,行屠戮天下之實,這等行徑,實乃與天下修真者為敵!”

  云海翻涌間,六道身影緩步而出。

  當先一人玄青深衣,須發皆白,正是洛川張家老祖,張道淵!

  左側,紫袍金冠,面容蒼古如松,周身符光流轉不息,每一枚符文都蘊含著返璞歸真的玄奧氣息。卻是紫青山莊老祖,司空無敵。

  在他身旁,懸鏡老人落后半步,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鏡光,鏡中生滅萬千,映照紅塵萬象。

  再看右邊三人,分別是天欲魔宮宮主幽泉魔君、神隱宮宮主無花以及瑯玕崔家老祖崔天闕。

  六圣各踞一方,氣息凝淵,深不可測!

  云海中寂靜了片刻。

  步塵站起身來,素白鶴氅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目光掃過六人,淡淡道:“都來了。”

  荻塵子也從蒲團上跳下,赤足踏在虛空,笑嘻嘻道:“你們六個老烏龜躲了這么多年,今天終于坐不住了?看來無量氣劫之下,便是圣人也昏頭,終究逃不過此劫啊。”

  司空無敵踏前一步,蒼老的面容上不見喜怒,聲音卻如金石相擊:“仙門欲以玉京山為鼎,鯨吞東韻靈洲氣運,我等豈能坐視?”

  幽泉魔君兜帽下的眼眸幽光一閃,聲音沙啞如枯木摩挲:“無量氣劫將至,天地氣運本就枯竭。你們再從中作梗,我等門人弟子,焉有活路?”

  懸鏡老人捋須頷首:“道友所言不錯。仙門為渡此劫,不惜以天下蒼生為芻狗,我等雖不才,卻也不能坐以待斃。”

  張道淵負手而立,淡淡道:“步塵道友,你我修行數萬載,當知天道有常,因果不虛。仙門今日種下之因,他日必食其果。何不就此收手,還東韻靈洲一個清平?”

  步塵聞言,面色不變。

  他目光緩緩掃過六位圣人,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諸位遠道而來,就為說這些?”

  話音剛落,就見虛空中陣紋亮起,靈光流轉,如蓮花綻開,每一片花瓣都由不同的香韻凝成:

  清冽如劍者、溫潤如玉者、沉靜如淵者、清甜如飴者……千萬種不同顏色互相交織,在這九天之上勾勒出一幅難以言喻的玄妙陣圖。

  “此陣名為‘萬香迷天妙衍陣’。”

  步塵淡淡道:“諸位若有本事破陣,自可插手下方戰局。若不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六圣:“那便請諸位從哪來,回哪去吧。”

  六圣聞言,互相對視一眼。

  “早就聽聞仙門‘萬象天衍’之名,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有何玄妙。”

  司空無敵說著,率先邁入陣中。

  紫袍翻飛間,身形已被光幕吞沒。

  見此情景,張道淵、懸鏡老人、幽泉魔君、崔天闕、無花再無猶豫,各施手段,相繼踏入。

  光幕閉合,將六圣與外界隔絕。

  陣中,天地倒懸。

  司空無敵只覺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盡是翻涌的香韻: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交織,如絲如縷,無窮無盡。

  他抬手一掌拍出。

  紫光暴漲,符光如潮,足以摧山裂海的一掌,卻如泥牛入海,被那漫天香韻無聲吞沒。

  “虛空顛倒,時序錯亂……”

  司空無敵眉頭微蹙,本命符印自眉心浮現,青光流轉,試圖推演出陣法的樞機。

  他在瞬息間推演出千百種變化,可那陣中香韻如同活物,他推演一層,便生十層;推演十層,便生百層……無窮無盡,如入無盡迷宮,永無出頭之日。

  司空無敵心頭微沉。

  便在此時,周圍香韻驟然一凝,赤、橙、黃三色交織,化作一道流光朝他卷來。

  司空無敵不敢大意,單手凌空畫符。

  只一瞬間,符箓天成,霞光流轉似龍蛇盤繞,層層迭迭護住周身。

  三色流光卷至身前,驟然分化:赤者為劍,橙者為索,黃者為霧。劍斬神魂,索縛手足,霧迷五感,三者齊至,配合天衣無縫!

  司空無敵低喝一聲,周身紫光暴漲,符文化作層層光幕。

  赤劍斬落,光幕碎裂三層,卻終究被阻;橙索纏繞,他身形連閃七次,每一次都堪堪避開;黃霧侵入,他眉心符印一震,將迷霧驅散。

  一招之間,已是驚險萬分!

  陣中另一處。

  張道淵立于混沌之中,周身浩然之氣鼓蕩,衣袂飄飄。

  他修的是儒門正宗,以浩然正氣驅策天地,一言一行皆合天道,諸邪不侵。

  “萬象迷天,虛實相生,真假難辨……”

  張道淵喃喃自語,腳下不停,每一步都踏在卦象方位上。他走得極慢,卻暗合某種玄妙節奏,周身浩然之氣隨之起伏,竟隱隱與陣法產生了共鳴。

  忽然,青、藍、紫三色香韻匯聚,化作一卷天書,朝他當頭壓下。

  天書無字,卻蘊含大道之音,震得浩然之氣微微動蕩。

  張道淵眼神微凝,抬手一指,浩然之氣化作金色指影,戳向那卷無字天書。

  只聽一聲巨響,天書碎裂,化作漫天光雨。

  可那光雨落地之前,又重新凝聚,化作一柄古樸戒尺,直擊他眉心。

  張道淵急忙側身閃避,那戒尺擦面而過,竟帶起一道血痕!

  他伸手一抹,指尖沾血,眉頭微皺。

  “此陣能模擬萬法,且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當真是玄妙無窮!”

  他修行六萬八千年,證道成圣以來,何曾被人傷及皮肉?這陣法玄妙,竟能化天地萬法為己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端的厲害。

  正當此時,遠處混沌中亮起一道魔光。

  那魔光兇猛霸道,如九幽黃泉倒懸天際,所過之處香韻盡皆腐朽凋零,竟在九色迷霧中撕開一條黑暗通道。

  幽泉魔君的身影緩緩顯現,兜帽下的眼眸如兩點寒星,周身魔氣森森,如淵如獄。

  “張道友,你受傷了?”幽泉魔君問道。

  張道淵眼中精芒一閃,呵呵笑道:“此陣詭異,張某一時不慎,倒叫道友見笑了。”

  話音未落,混沌深處傳來轟鳴。

  一道鏡光破空而至,照得漫天香韻如冰雪消融。

  懸鏡老人從鏡光中走出,身后跟著崔天闕、無花兩人,雖然身形略顯狼狽,卻都氣息穩固,并未受傷。

  六圣重聚,各自默然。

  半晌,幽泉魔君開口,聲音沙啞:“本君剛才以秘法試探,這萬香迷天妙衍陣果然不凡,乃以九天清氣為基,萬般香韻為用,陣中自成天地,顛倒時序,混淆陰陽。若無破陣之法,便是我等圣人也難脫身。”

  崔天闕冷哼一聲:“難不成就這般困著?”

  “困著倒不至于。”懸鏡老人捋須道,“老夫以照天神鏡觀之,此陣雖妙,卻也有樞紐所在。那步塵、云想衣、荻塵子三人坐鎮陣眼,以自身修為維系陣法運轉。若能尋得他們三人所在,將他們逼出陣樞,此陣自解。”

  司空無敵眉頭微蹙:“久聞‘照天神鏡’威名,只是不知……找到這三人需要多久?”

  懸鏡老人掐指一算:“少則百日,多則半載。”

  此言一出,五圣俱是色變。

  百日之后,下方戰事早已塵埃落定。仙門若真以玉京山為鼎,鯨吞東韻靈洲氣運,到時大局已定,便是破了此陣又有何用?

  幽泉魔君負手而立,仰望混沌虛空,良久方道:“諸位道友,仙門布此陣,非是要與我等分個高下,而是要拖延時間。下方那場大戰,才是真正決定東韻靈洲氣運之所在。”

  “我倒有一法,或可破局。”一直沉默的無花忽然開口。

  五圣聞言,齊齊看向無花。

  無花面色沉靜,自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玉簪,通體瑩白,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優曇花,花瓣薄如蟬翼,內里隱隱有絲線游走。

  “此寶名為‘曇花現’。可循因果、破虛妄、定真形。任他陣法如何玄妙,只要陣中有人坐鎮,此針便能循著那人與陣樞的因果聯系,刺穿虛空,直指其真身所在。”

  司空無敵目光一亮:“既有此寶,何不早用?”

  無花搖頭:“仙門三圣并非等閑之輩,單憑我一人修為,不足以與之對抗。須得五位道友同時出手,全力攻擊此陣四方八極,迫使陣中香韻流轉露出破綻。待陣勢動蕩之際,我便以‘曇花現’鎖定那三人真身所在。屆時,諸位道友合力一擊,直搗黃龍,此陣可破。”

  懸鏡老人捋須沉吟:“此計可行。只是我等全力攻陣,自身防備難免空虛。那步塵三人若趁機反撲……”

  幽泉魔君冷哼一聲:“本君自有手段護持。況且,陣勢一旦動蕩,他們也未必能分心他顧。”

  張道淵頷首:“既如此,便依無花道友所言。”

  當下,六圣各據方位。

  司空無敵立于東方,紫袍鼓蕩,本命符印懸于頭頂,符光如瀑布倒卷,蓄勢待發。

  張道淵居南,浩然之氣充盈天地,衣袂無風自動,隱隱有金石之聲。

  懸鏡老人鎮西,照天神鏡懸于身前,鏡光吞吐不定,映照八方。

  幽泉魔君守北,魔氣凝而不散,如一條沉睡的黑龍盤踞身周。

  崔天闕與無花立于中央,一者周身青光流轉,一者手持“曇花現”,靜待時機。

  “動手!”

  司空無敵一聲低喝,率先發難。

  一掌拍出,紫光如潮,符文化作千軍萬馬,朝著陣中混沌深處碾壓而去!

  與此同時,張道淵抬指一點,浩然正氣凝成一道金色光柱,直沖天際,將漫天香韻撕裂一道口子。

  懸鏡老人催動照天神鏡,鏡光如匹練橫掃,所過之處,香韻紛紛消融。

  幽泉魔君更不遲疑,魔氣化作九條黑龍,咆哮著沖入混沌,吞噬一切。

  四圣合力,陣中頓時天翻地覆!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香韻瘋狂涌動,如怒海狂濤,試圖鎮壓這股外來之力。

  然而四圣修為通天,每一擊都足以撼動山河,饒是萬香迷天妙衍陣玄妙無窮,此刻也不禁劇烈震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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