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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六百六十一章 紫青之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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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天翔眉頭緊皺,片刻后沉聲問道:“元真子師兄呢?他不是負責鎮守青崖峰的嗎?”

  葉嵐與柳青巖對視一眼,緩緩搖頭。

  “元真子師兄……也失蹤了。”

  洛天翔眉頭皺得更緊,锃亮的腦門在日頭下映出幽幽光澤。

  “元真子師兄可是渡七難的修為,符箓之道出神入化,尤其那手‘千機符陣’,便是遇上渡八難的高手也能周旋一二。難道連他都沒有幸免于難?”

  葉嵐面色沉凝,低聲道:“具體情形尚不清楚,但元真子師兄留在宗門內的魂燈并未熄滅。如今宗主和各位師兄都在猜測,他極有可能是被大周王朝的幽影衛給俘虜了。”

  “幽影衛……”

  洛天翔雙眼微瞇,眸中掠過一抹寒芒。

  他雖常年在外游歷,但對這大周王朝的暗殺組織卻早有耳聞。

  幽影衛專司刺殺、滲透、諜報之事,手段詭譎,行蹤莫測。

  其中最負盛名的便是那“幽影四衛”——葬塵、血衣、鬼哭、冥骨,據說個個都有越境刺殺的本事,而且極其擅長潛伏偷襲。

  “若是那幽影四衛親自出動,元真子師兄……還真有可能被俘。”洛天翔喃喃道,粗獷的面容上浮現出少見的凝重。

  葉嵐點了點頭,續道:“事發突然,干系甚大。宗主已下令召開宗門大會,紫青山莊所有在外弟子必須回山共議。大師兄特意叮囑,讓我與青巖務必尋到你,盡快回山,不得有誤。”

  洛天翔聽后,并未立刻應答。

  他負手立于青石之上,遙望北方天際,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紫青山莊立世數十萬年,弟子眾多,卻一直分作兩脈——紫衣派與青衣派。

  傳聞數十萬年前,一位自號“元符散人”的圣人創建了紫青山莊,他一生只收了兩名親傳弟子,分別傳授不同的符道精髓。

  后來,這位圣人卷入道、儒血戰,不慎隕落。紫青山莊的傳承延續下來,自那兩位親傳弟子開始,漸漸分作兩脈。

  紫衣派重理。

  他們認為符箓是一門嚴謹的“經脈學”。天地法則可被解構為特殊的靈力回路,符箓的威力源于紋路設計的精妙、材料配比的合理、法則感悟的深淺。他們追求的是“分毫不差的完美”,每一道符紋都有其固定軌跡,每一筆勾勒都需精準無誤,仿佛在天地間鋪展一張精密的經絡圖。

  青衣派重意。

  他們認為符箓是修行者溝通天地宇宙的媒介。符箓的威力,七分靠制符師對大道的感悟,兩分靠符紙符墨的靈性,僅一分靠紋路的精準。他們追求“一筆點睛”,相信傾注心神的瞬間,符箓便有了靈魂。同一種符箓,在不同人手中,在不同心境下繪出,威力天差地別。

  兩派理念不同,矛盾愈演愈烈。

  起初還只是坐而論道,各抒己見;后來漸漸變成意氣之爭,彼此攻訐;再到如今,已到不可調和的地步,表面上一團和氣,暗地里卻不知較了多少勁。

  “宗門大會……”

  洛天翔喃喃重復了一遍,心中暗嘆了口氣。

  此次宗門大會,說是共議大事,只怕少不了又是一番明爭暗斗。

  他拜入的是青衣派,這些年與同門相處極為融洽,青衣派的同門沒有因為他半路加入而對他有所偏見,尤其是大師兄莫乘風,一直以來對他多有照顧。

  若非如此,洛天翔的符箓之道也不會精進得如此迅速。

  他素來重恩怨,人情債難還,這次回去,只怕免不了要卷入紛爭……

  “師兄?”柳青巖見他久久不語,忍不住喚了一聲。

  洛天翔回過神來,擺了擺手:“知道了。既是大師兄吩咐,我豈有不回之理?”

  他轉身,望向這兩位同門師弟,咧嘴一笑,那豪邁灑脫的神情又回到臉上:“走吧,出來這些年,也該回去看看了。他奶奶的熊,我倒要瞧瞧,究竟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動我紫青山莊的人!”

  說罷,大袖一揮,魁梧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清光直沖云霄。

  葉嵐與柳青巖對視一眼,齊齊松了口氣,隨后身形一晃,兩道遁光緊隨其后。

  三道清光穿云破霧,轉瞬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數日后,紫青山莊。

  此地位于靈霄域極北,方圓百萬里皆為山莊所有,山巒起伏如巨龍盤臥,主峰“靈霄峰”高聳入云,常年籠罩在氤氳紫氣之中。

  遁光自天際落下時,正值黃昏。

  夕陽余暉將整座山脈染成金紅色,無數宮殿樓閣依山而建,層層迭迭,隱于云霧之間,時有仙鶴銜芝掠過,清唳聲聲。

  山門外,早有數道身影等候。

  當先一人身著青衣,面容清秀,正是紫青山莊三代弟子宋明河。

  他見三道遁光落下,連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禮:“弟子宋明河,見過洛師叔、葉師叔、柳師叔。”

  洛天翔擺了擺手,目光越過他,望向山門內隱隱可見的殿宇樓閣,眉頭微蹙:“明河,怎么只有你們幾個在此?其他人呢?”

  “三位師叔來得晚了些……宗門大會已于半個時辰前開始,如今諸位師長皆在‘元極殿’中議事。大師伯特意命弟子在此等候,請三位師叔速速前往。”宋明河低聲道。

  “半個時辰前就開始了?”柳青巖臉色微變,“不是說后日才開嗎?怎么提前了?”

  宋明河搖了搖頭,聲音愈發低了下去:“具體情形弟子也不甚清楚……似乎是紫衣派那邊突然發難,說青崖峰之事關系重大,不可拖延。莊主便臨時改了日子。”

  洛天翔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紫衣派突然發難,提前召開大會,只怕是早有預謀。

  “走吧。”葉嵐淡淡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既已開始,咱們便去聽聽,看他們能說出什么來。”

  三人不再多言,隨宋明河沿青石階而上。

  山道兩旁古木參天,暮色漸沉,偶有歸巢的靈禽掠過枝頭,留下一兩聲清啼。

  穿過三重山門,繞過一方煙波浩渺的靈湖,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大殿立于千丈玉階之上。

  殿高百丈,通體以紫晶靈玉砌成,在暮色中泛著幽深華光。殿檐四角各懸一盞琉璃燈,燈中燃著不知名的靈焰,照得方圓數里亮如白晝。

  殿門上方懸一方巨匾,以紫金鑄就三個大字:

  “元極殿”。

  殿門雖緊閉,卻隱隱有嘈雜之聲自門縫中透出,只因殿外禁制而模糊不清。

  洛天翔三人拾級而上,行至殿門前,早有守門弟子驗過玉牌,這才催動法訣,將厚重的紫晶殿門緩緩推開一線。

  門開的剎那,嘈雜之聲如潮水般涌出——

  “……分明是你們青衣派懈怠職守,以致青崖峰遭此大難!”

  “放你娘的屁!青崖峰鎮守四萬年,何曾出過差池?此番分明是外敵太強,與懈怠何干?”

  “哼,若非你們青衣派這些年一味追求什么‘符意’,疏于陣道根基,那幽影衛怎能悄無聲息潛入峰中?”

  “你——!”

  洛天翔與葉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三人邁步跨入殿中。

  殿內極為開闊,方圓千丈,穹頂高懸,嵌著九九八十一枚“日月珠”,灑下清冷華光,將整座大殿照得纖毫畢現。

  殿中央鋪著巨大的青玉地面,光可鑒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分列兩邊的數百道身影——

  左側清一色紫袍。

  那紫袍色澤深沉,袍角以銀線繡著繁復的符紋,在珠光下流轉著幽幽華光。紫袍修士們一個個面沉如水,望向對面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右側則是清一色青衫。

  青衫色澤淡雅,或深或淺,繡紋也較為簡素。青衫修士們此刻皆是面色鐵青,或怒目而視,或垂目不語,但周身那股壓抑的憤懣之氣,卻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紫衣派,青衣派。

  兩派修士各踞一方,中間隔著數十丈的青玉地面,仿佛一道無形的天塹,將這座本該共商大事的殿堂生生劈成兩半。

  此刻,一名紫袍中年修士正立于殿中央,袖袍激蕩,滿臉氣憤地朝著青衣派那邊厲聲斥責:

  “說什么外敵太強?那幽影四衛再強,也不過是藏在陰溝里的老鼠!若非你們青衣派這些年一味追求虛無縹緲的符意,荒廢了護山大陣的日常維護,那青崖峰又怎會被悄無聲息地攻破?”

  他對面,一名青衫老者氣得胡須直抖,指著那紫袍中年罵道:“放屁!青崖峰護山大陣每三年一驗,十年一大修,何曾懈怠過?倒是你們紫衣派,這些年把持著資源分配,我們青衣派能分到的布陣材料連原先的三成都不到,如何維護?”

  “資源分配?那是按規矩辦事!你們青衣派制的符,成色一年不如一年,還要占著那么多資源,憑什么?”

  “你——!”

  兩邊頓時又是一陣唇槍舌劍,唾沫橫飛。

  洛天翔三人悄無聲息地自殿門處走向青衣派這邊。

  沿途經過紫衣派時,數道目光冷冷掃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洛天翔只作不知,銅鈴般的眼珠子直直望向前方,锃亮的腦門在珠光下映出幽幽光澤。

  青衣派這邊,見三人到來,不少人微微頷首致意,也有人投來復雜的目光——有松了口氣的,也有隱隱擔憂的。

  洛天翔在人群邊緣站定,目光越過層層人影,望向大殿最深處。

  那里,設著一張紫金色的高背座椅。

  椅上端坐著一名老者。

  此人身著深紫色錦袍,袍角以金線繡著繁復的云紋符箓,頭戴紫金冠,面容威嚴如獄,一雙眸子幽深似潭,不見喜怒。

  他端坐于那里,周身氣息沉凝如山,仿佛與整座紫極殿融為一體,甚至與整座靈霄峰的天地靈機都隱隱呼應。

  正是紫青山莊當今莊主——司空曜!

  司空曜出身紫衣派,執掌山莊已逾千年。此人符道造詣深不可測,傳聞已臻至“符即是道、道即是符”的化境,一手“天罡化符”威震靈霄域,尋常亞圣不敢輕攖其鋒。

  此時此刻,殿中爭吵聲愈演愈烈,雙方幾乎要動起手來。

  忽然,一道清朗的聲音自紫衣派中悠悠響起:

  “諸位師弟,且聽我一言。”

  話音未落,一名紫袍中年修士緩步踱出人群。

  此人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周身氣息如淵似岳,赫然已是渡八難的修為。

  他負手立于殿中央,目光淡淡掃過青衣派眾人,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是紫衣派大師兄柏舟。

  殿中爭吵聲漸漸平息,眾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柏舟待殿中徹底安靜,才不慌不忙地開口:“青崖峰之事,諸位爭論不休,無非是想推卸責任。然則——”

  他微微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擊:“無論怎么說,青崖峰乃我紫青山莊重地,翠微符竹關乎我莊制符根基。如今一夜之間,三千同門盡歿——這筆賬,青衣派總該有個交代!”

  此言一出,紫衣派眾人紛紛附和:

  “不錯!三千條性命,豈能輕飄飄揭過?”

  “青崖峰丟失,你們青衣派難辭其咎!”

  “今日若不拿出個說法,如何服眾?如何向那三千亡魂交代?”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青衣派眾人面色鐵青,卻無人能出言反駁。

  青崖峰確實是由青衣派鎮守,元真子也確實是青衣派弟子。出了這等滔天大禍,無論如何,他們都脫不了干系。

  柏舟見青衣派眾人無言以對,眼神愈發銳利。

  他負手踱了兩步,悠悠道:“依我之見,青衣派鎮守不利,釀此大禍,理應受罰。否則日后傳揚出去,天下人還以為我紫青山莊賞罰不明,如何服眾?”

  說到此處,忽然頓住腳步,目光如電,直直射向青衣派眾人:

  “便以《青玄符典》上卷為罰,交予我紫衣派暫為保管,以儆效尤!”

  話音方落,青衣派眾人臉色驟變!

  青玄符典,乃是青衣派立派根本,分上中下三卷,記載著青衣派歷代祖師符道精髓,里面的每一頁都是先賢心血凝成,每一字都是無數歲月參悟所得。

  若無此典,青衣派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道統傳承必將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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