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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六百三十五章 風雨欲來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青葫劍仙

  輕響聲中,崔芷蘭身軀劇顫,臨死前眼神竟似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就化為徹底的空洞。

  體內,真靈霞光一閃,瞬間便被劍氣絞得粉碎,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穢土天王伸出的手掌僵在半空。

  他猛然扭頭,灰霧后的雙目爆射出駭人厲芒,神識如怒濤橫掃四方!

  “誰?!”

  石柱震顫,陰風呼嘯。

  方才那一劍來得詭奇,去得更是無影無蹤,仿佛憑空而生,又憑空而逝。任憑他神識如何掃蕩,竟連半分劍氣殘留都未能捕捉……

  原地只余崔芷蘭漸漸冰涼的尸身,眉心一點紅痕如朱砂,襯得她慘白的面容愈發凄艷。

  “還有同黨!”

  穢土天王雙眼微瞇,周身灰黑霧氣劇烈翻騰。

  他當機立斷,不再理會崔芷蘭漸漸冰冷的尸身,身形化作一道灰黑長虹,撕裂幽暗天幕,朝寒鴉祠入口疾掠而去!

  同一時刻。

  寒鴉祠外,殘月西沉。

  一道淡若煙霞的虛影自祠墻裂縫中悄然而出,甫一落地便散作億萬瑩白光點,如流螢歸寂,瞬息沒入夜風之中。

  正是李墨白!

  方才那驚險一劍,雖成功滅口,卻也讓他氣息微亂——截天劍指鋒芒太盛,縱是刻意收斂,也難免泄露一絲殺伐之氣。

  他心中清明:穢土天王這等人物,絕不可能被輕易瞞過!

  就在逃離寒鴉祠的剎那,李墨白毫不猶豫地催動“蟄龍鼎”,將自身氣息隱匿到極致。

  與此同時,“劍隱”秘術全力催動!

  這一刻,他便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粒塵歸于大地,再無半分特異。

  身形在劍隱狀態下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不留半點痕跡……

  三息過后。

  祠中禁制轟然炸裂!

  漫天淡金靈光如琉璃迸濺,一道灰黑身影裹挾著滔天煞氣沖天而起,正是穢土天王!

  此人凌空虛立,蟒袍在夜風中獵獵狂舞,周身灰霧翻騰如沸。

  他雙目如電,神識鋪天蓋地掃蕩開來,方圓百里之內,一草一木、一蟲一蟻皆纖毫畢現!

  草木瑟瑟,頑石哀鳴。

  在這亞圣巔峰的恐怖威壓下,連天地靈氣都為之凝固。

  然而,沒有。

  沒有異常的靈力波動,沒有遁術施展的痕跡……甚至,連一絲修士的氣息都尋覓不到!

  仿佛方才祠內那驚鴻一劍、以及出劍之人,都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穢土天王臉色愈發陰沉,灰霧后的雙眸瞇成縫隙。

  片刻后,他緩緩落下,立于寒鴉祠殘垣前。

  夜風吹拂,撩動他面上灰霧,隱約露出一截蒼白如骨的下頜。

  “身懷至寶?還是……修為不在我之下?”他喃喃低語,灰霧后的面容陰晴不定。

  “不對……剛才那道劍氣,應該是傳說中儒門的‘截天劍指’,難道是欽天監新上任的崔揚?”

  “他之前來過這里……嗯,八成就是他了!”

  想到這里,穢土天王眼中寒芒一閃。

  片刻后,他忽然又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干澀,在廢墟中回蕩,顯得格外陰森。

  “有意思……借刀殺人么?沒想到本座居然成了你手里的刀!不過,別得意得太早……你這是玩火自焚!”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灰黑霧氣驟然向內坍縮,身形隨之逐漸變淡……最終,如同水墨溶于夜色,徹底消失在這幽暗之地。

  唯有那意味不明的低笑,似乎還在石壁間縈繞不散。

  夜風如刀,刮過王都鱗次櫛比的飛檐。

  李墨白一路疾行,將“劍隱”之術催動到極致,與夜色、風聲、乃至街道旁古樹枝葉的搖曳幾乎融為一體。

  他神識始終緊繃,如蛛網般鋪開,感知著方圓百里內的任何一絲異動。

  直到遙遙望見棲凰宮那熟悉的檐角輪廓,他繃緊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足尖在宮墻暗影處輕輕一點,身形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入“聽雨”院中。

  落地的瞬間,“劍隱”秘術散去,身形迅速凝聚,還原為本來面貌。

  推門,入室,閉戶。

  室內無燈,唯有清冷月輝自窗欞縫隙漏入,在地面鋪開幾道霜白。

  李墨白于蒲團上盤膝坐下,緩緩調息。

  方才一路疾馳,又強行施展并不純熟的“劍隱”秘術,氣血略有翻騰。此時闔目內視,確認心口那蝕心蠱并無異動,他才真正定下心神。

  崔芷蘭已死,懸于頭頂的一柄利劍終于除去。

  蝕心蠱已是無主之蠱,相信很快就能徹底清除……

  就在他氣息漸勻之時,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旋即,房門被無聲推開,一襲素白裙裾拂過門檻,帶來一縷清冽寒香。

  玉瑤款步而入,反手合上房門,素手輕抬,數道淡銀色香篆自她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地沒入門窗墻壁。

  霎時間,室內外仿佛被一層無形水幕隔絕,連月光都似乎朦朧了幾分。

  “何事如此緊張?”玉瑤走到他對面坐下,聲音很輕,卻帶著明顯的關切,“我方才察覺到你回宮時氣息有異,便過來看看。”

  “崔芷蘭死了。”李墨白神色平靜道。

  玉瑤一怔:“死了?如何死的?你……”

  “借刀殺人!”李墨白緩緩吐出四個字。

  他抬眼,目光與玉瑤相接,沉默片刻后,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地道出。

  從被崔家下蠱脅迫,到崔芷蘭用骨笛折磨,再到自己借寒鴉祠之局斬殺崔芷蘭,并在最后時刻以截天劍指補刀滅口的經過……原原本本,清晰道來。

  玉瑤靜靜聽著,眸光幾度變幻。

  當聽到“蝕心蠱”三字時,她覆在袖中的素手微微收緊;聽聞崔芷蘭以蠱毒相脅、步步緊逼時,眼中更是閃過一絲冷意。

  待李墨白言罷,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片刻,玉瑤輕輕吐出一口氣,感慨道:“沒想到崔家手段如此毒辣,那崔芷蘭更是步步殺機……好在,你此行雖然冒險,但總算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

  李墨白卻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崔芷蘭雖死,我卻也暴露了。雖然那人沒有當場抓住我,但他肯定能猜到我的身份!”

  玉瑤眸光一凝:“那隱藏在寒鴉祠內的人到底是誰?你可看清了?”

  “崔芷蘭臨死前,曾驚呼‘萬穢香’,稱那人為‘穢土天王’。”

  “穢土天王……沈萬歲?!”玉瑤低呼一聲。

  她蹙眉沉吟,旋即向李墨白解釋道:“你初來王都,或許不知。我大周頂尖戰力,除坐鎮中樞的父王與四大神侯外,便是這‘八天王’。四大神侯與父王同出五大始祖家族,執掌中央權柄;而八天王則是后來拜入仙門的杰出弟子,同樣也是亞圣,只不過常年在外征戰,鎮守邊疆要地。”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這‘穢土天王’沈萬歲,據我所知,一直坐鎮蒼梧境東南,負責鎮壓那些心向儒盟的殘余勢力,若無父王特旨召見,按理絕不可擅離職守,更不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王都!”

  李墨白心中一動,問道:“公主,我有一事不明。四神侯與八天王皆是亞圣修為,為何地位權勢相差如此懸殊?四大神侯可直面周王,權勢滔天,而八天王似乎只是征戰之將?”

  玉瑤略一沉吟,解釋道:“此乃我大周立朝根本之秘。仙道王朝的核心,在于五大始祖家族——即父王所在的周氏,以及西伯侯、東岳侯、南陵侯、北川侯四家。唯有這五大家族血脈,才擁有汲取修士本源之力為自己延壽增功的天賦神通。八天王雖然也是亞圣,但并無此等血脈天賦,必須依靠周王和四大神侯為他們增壽,否則便會壽元耗盡而亡。”

  “原來如此……”李墨白恍然,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難怪四大神侯氣焰如此囂張,連周王有時也需顧忌三分。原來他們也掌握著延壽續命的根本資源,就連八天王這些頂尖高手,都不得不依附于他們。”

  玉瑤點點頭:“八天王之中,有三人支持西伯侯,這‘穢土天王’便是其中之一。”

  李墨白雙眼微瞇:“沈萬歲悄然返京,藏身那詭譎的寒鴉祠秘境之中……恐怕王都之內,將有大事發生。”

  兩人都預感到風雨欲來的前兆,一時陷入沉默。

  靜室之中,月輝流淌,銀霜鋪地。

  玉瑤凝神思索片刻,忽而抬眸,輕聲問道:“那秘境中的符文,你可曾仔細看清?”

  “這次看得真切。”李墨白點點頭,隨即并指如筆,以靈力為墨,在空中徐徐勾勒。

  指尖劃過之處,靈光凝而不散,交織成一行扭曲盤繞的詭異符文。

  這些符文不同于道家云箓、佛門梵文,亦非儒家正字,其內蘊的血色紋路隱隱流轉,觀之令人心悸。

  玉瑤傾身細觀,臉色漸漸凝重。

  約莫一刻鐘后,她才收回目光,沉聲道:“這些符文……我雖從未見過,但隱隱覺得,它們和某種獨特的香道有關。”

  李墨白聞言,眼中光芒微閃。

  他袖袍一拂,將空中靈力凝成的符文盡數收攏,化作一枚巴掌大小、流光內蘊的玉簡,遞與玉瑤。

  “我將所見原原本本拓印于此,公主可再細觀。”

  玉瑤微微點頭,接過玉簡,臉色凝重道:“如今王都暗流涌動,你我須得早做防范,以免被波及……”

  她略作思量,續道:“這樣吧,明日我們分頭行事。你先去百草司,崔芷蘭既已殞命,蝕心蠱已成無主之物,以林藥王之能當可一舉根除。我則去‘典藏司’一趟,那里收羅了王朝建立以來收錄繳獲的諸多古籍、殘卷、密錄,或許能從中找到與這符文相關的蛛絲馬跡。待到晚間,我們再于棲凰宮會合,商量下一步對策。”

  李墨白聽罷,微微頷首:“公主思慮周詳,明日便分頭行事。”

  兩人相視一眼,俱看到彼此眼中那一抹揮之不去的凝重。

  窗外,夜色如墨。

  王都萬千燈火在遠方閃爍,猶如星河倒墜,卻照不透這深宮重重、人心叵測的迷局……

  同一時間,西伯侯府深處。

  一方密殿,隱于重重禁制之后。

  殿內無窗,四壁皆以深海“沉星玄鐵”鑄就,吸盡光亮,唯室心懸著一盞青銅古燈。

  燈焰幽幽,色呈慘碧,映得室內光影搖曳,恍如鬼域。

  室中四人,分席而坐。

  正北主位,西伯侯一襲玄紫蟠龍蟒袍,面色沉凝如水,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細微聲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左側下首,便是剛從寒鴉祠歸來的穢土天王沈萬歲。

  此人周身灰黑霧氣雖已收斂大半,但那股若有若無的“萬穢朽氣”仍縈繞不散,令周圍靈氣都顯得粘稠了幾分。

  右側二人,分別是西伯侯長子周衡,次子周宸。

  兩人面容有七分相似,但周衡明顯更為沉穩內斂,此刻眉頭微蹙,目光低垂,似在思量。周宸則面帶冷笑,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事情便是如此。”

  沈萬歲的聲音嘶啞干澀,在密閉的室內回蕩,“那女子是北境崔家之人,修為不弱,且懷有破禁秘術。雖已被我當場擊潰神魂,但其同黨……施展的似是儒門‘截天劍指’,且遁術詭異,未能留下。”

  他略一停頓,沉聲道:“侯爺,寒鴉祠下的秘密,恐已泄漏。即便那窺探者未能盡窺全貌,單是‘萬穢香’與祠內異狀,便足以引人深究。”

  室內一時寂靜,唯有青銅燈芯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周宸忍不住一拍桌面,急聲道:“父侯!此事定與那崔揚脫不了干系!前日他便曾硬闖寒鴉祠,被孩兒攔下,定是那時便起了疑心!此人不過仗著天王令與駙馬身份,便敢在王都肆意窺探,當真不知死活!依孩兒看,不如直接派‘幽影衛’高手潛入棲凰宮,將此獠斬了,一了百了!”

  他語氣狠辣,眼中殺機畢露。

  “不可魯莽。”

  周衡微微搖頭:“二弟稍安勿躁。崔揚雖根基淺薄,但他畢竟是三公主明媒正娶的駙馬,棲凰宮乃王室宮苑,貿然潛入行刺,一旦失手或留下痕跡,定會影響我等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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