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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六百三十章 無名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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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陣!”

  虬髯大漢暴喝一聲,十余名玄甲修士聞令而動,身形如電散開,瞬息各據方位。

  但見人影交錯,步伐踏地如擂戰鼓,一道道暗青靈光自甲胄上迸發,彼此勾連,竟在廢墟之上結成了一座殺陣!

  陣勢一成,陰風驟起,煞氣如潮!

  兩名化劫境修士一左一右立于陣眼,氣息淵深如古潭,目光死死鎖定李墨白和玉瑤,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看這架勢,只需周宸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暴起發難!

  玉瑤面紗輕揚,眼神驟寒:“周宸,你們西伯侯一脈,當真無法無天了嗎?光天化日,王都之內,竟敢結陣威逼本宮?”

  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上自然流露出不容侵犯的凜然氣度。

  鳳目含威,緩緩掃過那十余名甲士。

  被她目光觸及之人,竟覺神魂一寒,仿佛被無形冰針刺了一記,陣型隱隱一滯。

  見此情景,周宸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著玉瑤,眼中怒意翻騰,但似乎有所忌憚,始終沒有發作。

  就這樣僵持數息后,周宸猛地一揮手:

  “退下!”

  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那枯槁老者眉頭一皺,似有不甘,但見周宸面色陰沉如水,終是咬牙一揮陣旗。

  “收陣!”

  十余名甲士聞令,陣型倏然一散,如潮水般退回原位,只是目光依舊冰冷,鎖定著李墨白二人。

  周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玉瑤三丈處停下。

  他目光掃過李墨白,最后落在玉瑤面上,聲音冰冷道:

  “三公主,我方才已是禮遇有加。若再這般無理取鬧,休怪我……不講情面了。”

  最后半句,寒意森森。

  玉瑤聞言,冷笑道:“好一個‘不講情面’!周宸,今日之事,本宮記下了。等父王出關之后,咱們再……慢、慢、分、說!”

  言罷,素手輕輕拉住李墨白的衣袖。

  “我們走。”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并肩而去。

  身后,周宸立于殘祠之前,錦袍在風中微揚,臉色陰沉如水。

  等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霧靄盡頭,荒祠也重歸死寂,唯余幾只寒鴉立于枯枝,發出嘶啞的啼鳴……

  卻說李墨白與玉瑤并肩而行,穿過重重殘垣,將那座籠罩在淡金光罩中的寒鴉祠遠遠拋在身后。

  離了寒鴉祠那片荒敗地界,漸入王都街巷,周遭才有了幾分人煙氣。

  玉瑤步履不停,素白裙裾拂過微濕的石板,暗中傳音道:“方才……你看見了吧?”

  她語聲雖輕,卻透著嚴肅。

  原來,她之所以費盡心機也要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將禁制撕開一條裂縫,是因為她知道李墨白的神識異于常人。

  剛才那裂縫持續的時間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相信李墨白一定看到了什么!

  李墨白腳步未停,神色如常。

  “祠內非是廢墟。”他傳音道。

  “嗯?”

  “禁制裂開的那一瞬間,我以神識探入,所見并非殘破祠堂。其內……乃是一片廣闊天地,隱約可見一根根漆黑石柱,粗若合抱,高約三丈,柱身刻滿符文。”

  說到這里,略一停頓,聲音沉了幾分:“只可惜,時間太短,那符文流轉不定,未能看清。”

  “石柱?”玉瑤秀眉微蹙,“除此之外呢?可還有別的?”

  “還有一人。”

  “一個人?”玉瑤眸光一凝,傳音中透出訝異。

  “嗯。”

  李墨白雙眼微瞇,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道盤坐于石柱上的模糊身影。

  片刻后,他緩緩傳音道:“鎮壓你本命香韻的那股力量,并非來自禁制本身,而是那人在瞬間出手。其修為境界……應是亞圣無疑。”

  “亞圣?!”玉瑤眼中的驚訝之色更濃。

  “大周王都之中,亞圣僅有五人:父王周衍,以及四大神侯……”她急聲傳音:“難道西伯侯剛才就在里面?可周宸為何……”

  “不是他。”李墨白搖了搖頭,“前日壽宴上,我已見識過周王和四大神侯的氣息,那人……和他們都不一樣。”

  玉瑤聽后,臉色變幻,低聲喃喃:“那會是誰?王都之內,竟還藏著第六位亞圣?”

  李墨白沒有回答。

  他停下腳步,負手而立,望向天際流云。

  云影在他眸中變幻不定,恰似這王都暗流……

  隱隱約約,他感覺自己已經觸動了一個極大的秘密。

  危險,正在悄然迫近。

  沉默良久,李墨白忽地開口:“公主,你先回棲凰宮。”

  玉瑤眸光一凝:“那你呢?”

  “我去欽天監。”李墨白轉身,玄青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玉瑤凝視他片刻。

  “萬事小心,若覺不妥……隨時傳訊與我。”

  “放心。”

  李墨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匯入長街漸密的人流。

  欽天監,天心正法殿。

  晨光自高窗斜入,將殿內照得半明半暗。

  李墨白端坐紫檀螭紋大案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那枚玄金令牌。令牌冰涼,蟠龍紋路在光下泛著幽澤。

  殿中寂靜,唯有照天鏡鏡面水波微漾,映出王都各處的光影流轉。

  昨夜璇璣宮中的威壓,今晨寒鴉祠前的對峙,以及那道盤坐于石柱上的神秘亞圣身影……諸般畫面在腦海中翻騰,如霧中觀局,隱隱綽綽,卻又處處透著詭譎。

  “大人。”

  徐元禮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沉思。

  李墨白抬眸:“進來。”

  徐元禮推門而入,步履輕緩,行至案前拱手道:“大人,有件事需向您稟報。”

  “何事?”

  “昨夜亥時三刻,南陵侯府上的執事來過欽天監,說是想拜見大人。”徐元禮稟道。

  “亥時?”

  李墨白心中一動。

  昨夜亥時,正是他踏入璇璣宮不久,這時間未免太巧了些。

  “所為何事?”

  徐元禮搖頭:“那位執事未明言,只說久仰駙馬威名,特來拜會。見大人不在,便留了一句話,說是‘崔駙馬哪天得閑,南陵侯府掃榻相迎,愿與駙馬品茗論道’。”

  殿內燭火輕晃,在照天鏡上投下搖曳光影。

  李墨白默然片刻,腦海中回想起宴席上,那位總是笑瞇瞇的和藹老者。

  南陵侯——四大神侯之中,此人素以圓滑周全著稱。前日壽宴上,西伯侯與周王劍拔弩張,也是他出面轉圜,方才勉強維持了表面和氣。

  他來找自己做什么?

  李墨白雙眼微瞇。

  王都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長公主昨夜才敲打過自己,西伯侯今晨便正面沖突,如今,就連那看起來最和善的南陵侯也遞來帖子……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暗暗忖道:

  “眼下局面已如亂麻,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如今夾在長公主與西伯侯兩方勢力之間,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此刻不宜再與南陵侯府牽扯過深了……”

  想到這里,他緩緩道:“我奉旨查案,期限緊迫,實在無暇赴宴。徐副監正,你替我回話,就說崔某謝過侯爺美意,待此案了結,定當登門賠罪——言辭務必客氣些。”

  “下官明白。”徐元禮躬身應下。

  李墨白又道:“將王都堪輿圖取來。”

  徐元禮轉身至殿側多寶閣,取出一卷丈許長的素白帛圖,在紫檀大案上徐徐展開。

  這并非凡俗地圖,而是以靈絲織就的“周天堪輿圖”。

  圖上山川城池、宮闕街巷纖毫畢現,更妙的是,圖中景物并非靜止——但見靈脈如淡金溪流蜿蜒流淌,地氣節點若隱若現如星辰明滅,王都各處禁制分布則以深淺不一的青藍光暈標注。

  除了少數禁地被迷霧覆蓋,剩下的地方都清晰可見。

  李墨白目光落在東南方位。

  他指尖虛點,一縷靈氣自指尖溢出,將寒鴉祠所在的位置圈了起來。

  “自今日起,抽調大批人手,以清查地脈隱患為由,在王都內展開大范圍巡查。”

  李墨白聲音沉靜:“凡靈氣異常波動之處,無論繁華街市還是荒僻廢墟,皆需勘驗記錄——尤其是這類廢棄多年的古舊之地。”

  徐元禮聽后,目光掃過圖上的紅圈,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但他沒有多問,而是點頭應是。

  “對了。”

  李墨白又補充道:“若遇四大神侯的人阻撓,不必死磕,記下地點、人數、修為,回來報我即可。”

  “下官明白。”

  徐元禮躬身退去,殿門輕輕合攏。

  李墨白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堪輿圖上。

  圖中王都氣象萬千,靈光流轉如星河倒懸,可落在他眼里,卻仿佛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

  寒鴉祠那點紅暈,恰似網中一個不起眼的結節,背后卻連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他在殿中靜坐,時而閉目凝思,時而抬眼觀圖。

  銅壺滴漏,時光悄然。

  待到殿外日影漸斜,暮色四合時,李墨白方才緩緩起身。

  酉時將過,該赴約了。

  他對那位性情古怪的林藥王,終究是抱有期待的——蝕心蠱如附骨之疽,若能得解,許多事情便多了三分把握。

  整了整衣袍,李墨白步出欽天監。

  暮色中的王都華燈初上,長街兩側樓閣漸次亮起柔和靈光,香云軌上流光穿梭如織。

  他未乘車駕,只信步而行,玄青衣袂在晚風中微拂,轉眼便沒入漸濃的夜色。

  百草司山谷外,靈霧氤氳。

  守谷修士見是他來,并未阻攔,只躬身行禮便放行入內。

  穿過層層藥圃,行至玄冥丹室那重淡青光幕前時,恰是戌時初刻。

  李墨白抬手一揮,洞前光幕便如水波般分開。

  邁步而入,只見洞府深處景象依舊。

  千奇百怪的瓶罐懸浮半空,或流光溢彩,或幽深晦暗,依著玄奧軌跡緩緩轉動。

  中央墨玉臺上,丹爐已熄,石井寒氣裊裊升騰,在洞頂柔光下化作縷縷幽藍霧靄……

  林思邈背對洞口,佝僂著身子伏在玉臺前。

  他枯瘦如鷹爪的右手捏著一枚青碧丹丸——卻是他自行仿制的“青冥云紋丸”。

  丹丸被一縷淡金煙絲托著,懸在掌心三寸處緩緩旋轉。

  聽到腳步聲,林思邈頭也不回,只沙啞道:“來得正好。”

  李墨白行至臺前,拱手為禮:“有勞林老費心。”

  “費心?”林思邈嗤笑一聲,終于轉過身來。

  燭光映照下,這位藥王眼窩深陷,眸中血絲密布,可那雙眼卻亮得駭人,盯著李墨白時,仿佛要將他筋骨皮肉都剖開看個透徹。

  “你這丹丸……有點意思。”

  林思邈指尖一彈,青冥云紋丸輕飄飄落回玉臺,滴溜溜轉了幾圈。

  “七十二味輔材,以‘迭浪淬靈法’相嵌,火候拿捏得妙至毫巔。更奇的是……”

  “是什么?”李墨白心中好奇。

  林思邈指尖虛點丹丸,丸身碧光流轉,隱隱可見內部似有極細微的淡金色脈絡時隱時現,玄奧莫測。

  “你看這些藥材,”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灼熱,“單論品階,不過是煉制金丹期丹藥的靈材,縱有些珍稀,但在你我眼中卻不算什么……可它們偏偏以某種老夫都未完全參透的手法,彼此嵌合、層層激發,最終……結成了‘丹印’。”

  “丹印?”李墨白眉頭一挑。

  “不錯。”

  林思邈頷首,語氣中難得帶上一絲鄭重:“所謂‘丹印’,乃是以藥力為墨,丹爐為硯,借天地火候與煉丹者心神為筆,在成丹一刻,于丹藥本源深處烙下的符文印記。此印一成,丹藥便如生靈有了經脈竅穴,藥力可在丹內自行循環流轉,生生不息。如此化腐朽為神奇,讓原本平平無奇的藥材,發揮出遠超其品階的異能。”

  李墨白聞言,眼中露出驚訝之色:“竟有這等玄妙手段……在下孤陋寡聞,此前竟從未聽說過。”

  “你不知道也屬正常。”

  林思邈將丹丸擱在墨玉臺上,背著手踱了兩步,灰袍下擺在寒氣中微微拂動,“此乃丹道頂尖秘傳,非大宗師不可為。自道盟遠走海外,整個東韻靈洲能煉出‘丹印’的,除老夫之外,恐怕便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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