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的時間,魔主·秦凡不可能巴巴的就在這天魔殿內等待。
以其性格自是也安分不下來。
于是其身影一閃,便以極快的速度開始遨游整個極西魔域。
云鴻策則是看了看早已被掀飛的穹頂,目光繼而淡定的停留在其他幾位魔王的身上。
這種沉默中透著壓抑的氛圍又持續了十幾分鐘,隨后有一人率先開口道。
“若是讓他們成就新王,其會首要面臨整個族群的意志沖擊,如果失敗的話,他們會死。”
在場沒有人想到是由一向莽撞的阿修羅王打破這個局面。
他的視線看向云鴻策,往日眼中的暴虐情緒僅閃爍出幾絲,更多的是一種不該存在于其身上的智慧之光。
“這是他們的選擇。”云鴻策的語氣也是有幾分沉重。
這亦是之前在魔主·秦凡被分化出來之后,他與對方產生的第一個意見分歧。
殺死七王中的一人,用作殺雞儆猴在其看來已經極具威懾力,之后剩余的幾王必會配合其簽訂血誓的安排,等到誓約達成,屬于給其身上直接打上了忠誠烙印。
可由秦凡一念之間去決定一個族群的存亡。
既如此,又何必讓那三大天王去拼命賭上一把。
而魔主·秦凡用來說服云鴻策的答案很簡單。
他只講了三個字。
“我喜歡。”
喜歡殺戮?喜歡看著陸續三王之死來引發其他魔王的不安?亦或者喜歡看著三大天王因為對權利和實力的貪欲,去賭上這個機會拼一把?
那于落下話語后,無聲的冷笑,已然表明這位魔主是一個多么惡趣味的存在。
本來,云鴻策是想要頂著其帶來的壓力,再耐心的勸上幾句,畢竟他最重視的就是同伴的性命,為此在之前他有更激進的手段來維系赤羅魔國的存在。
可最終卻選擇了存人失地的解決方案。
只是在其要開口之際,魔主極其霸道的先將三大天王召至身前,然后直接言明接下來的天魔國會擴大至一方王朝的局面,其中有資格封王的除了戰功優異者,惟有幾大王族的首領。
而現今一個機會擺在他們的面前。
讓其可以頂替其中一位王者的位置,并在天魔國的支持下去接收整個族群。
之后所要付出的代價,即是一次豪賭。
所有選擇全都交由他們去決定。
而結果嘛 毫無疑問之前喬霸先等人的突破,所刺激到的不僅是諸王,還有這已經逐漸淪為背景板的天魔國三大天王(另一位天王是黃天鬼),他們清楚自己的戰力已經愈發不占優勢。
其他方面又沒有太過亮眼的閃光點。
等到七大王族全數并入天魔國之后,這天王之位恐怕也不得不退位讓賢。
那么之后他們的定位會是什么?
一個握有一定兵權的將領?還是一個占據中高層位置,只能養老的懷舊老人?
這種結局無疑是對渴望戰斗和權欲,毫不掩飾其私心一面的魔族來說,最不能容忍的走向。
而一次豪賭,賭贏的可以接收大筆遺產,更能讓實力邁進關鍵一步,且還能于之后的天魔王朝中,獲取一個具有極高權勢的位子。
如此多的收獲,為什么不去拼一把。
況且作為以普通魔族出身的三大天王,本就具備對其自身的高度自信。
他們如果是王族出身,未嘗不可能直接競爭族長之職。
而現在的話,也不晚。
這是極其符合魔族風格的一次賭不贏就送死的選拔,也因為這種激進風格,反倒讓最不像魔族的云鴻策本人,感覺到有許多的不適應。
如今,面臨阿修羅王的發問,他的心情自然也更加沉重起來。
可緊接著他聽到一聲聲豪邁的大笑。
是阿修羅王。
他拍著桌子,臉上的興奮抑制不住。
在笑聲止住之際,其大聲道了一句。
“痛快!”
哪里痛快?
這種賭命來獲取更多的利益方式,賭不贏就特么去死的行事風格,無疑是撓在了這個莽子的心尖上。
而在場眾王也清楚一件事,以魔主·秦凡這重身份與之相邀后,其做出的第一個決定,相當于也是向眾王展現今后他們這個魔族王朝的主流風向。
不聽命者,殺!
聽命者,活!
要貪圖更多的好處,享受更多的權勢,就去賭!
賭輸了,死!
這既是魔主的規矩,霸道、野蠻,又充斥著一種直來直往的暴力美感!
很顯然,阿修羅王是覺得這對他來說實在太對味了。
“我現在就可以代表阿修羅一族簽訂血誓。”
其聲音里甚至透著一股迫不及待。
這完全不是因為在故意奉承已經不在天魔殿的魔主,他是由心的認同這種改變,甚至其眼神中躍動的火光,都有些像是無憂教的狂信者。
那副樣子恨不得馬上跟著魔主,去將老天捅出個大簍子!
“你先等等,等外面的結束,王上也想要根據八族血誓做出一些嘗試。”云鴻策不得不安撫住,安靜了前半場,但又開始興奮起來的阿修羅王。
“八族?”
在其發出不解之時,大門轟然打開。
黃天鬼一言不發的走入殿內,然后隨意選了一個空著的位置,而其身上屬于天魔族的氣息,毫不掩飾。
“你又突破了?”
這幾天淪為沙包的阿修羅王,清晰的察覺到其身上氣息的變化,或許是因為剛剛突破的關系,他的氣場還透著一股濃重的壓迫感。
在場大概唯有龍溟可以與之較量。
黃天鬼對其點了點頭后,便開始深入體悟其由滅世魔身和不滅魔身融合練就的天魔金身。
之前其以人族之軀可以完美習練魔族功法,這本是其一個特殊的體質,而在正式成為魔族后,這體質的加成卻愈發明顯。
原本只能取得無視種族身份所帶來同等的修煉效果。
現今則是直接助長了其魔功的強大戰力,他能隱隱感覺到即便自己作為人族突破到天衍境中期,作為天魔的自己,也能打原本人族的三個自己。
半人半魔是對其這份特質的最大限制,他本就該成魔,更是天生的魔王料子。
隨即其冷冷掃視了一眼眾人后,便開始繼續體悟自身的變化。
而對于黃天鬼又一次進步,阿修羅王也只能低聲‘嘖’了一句。
然后其目光頻頻看向殿外,等待著那三大天王的結果。
其所吸收的天魔果繼承了原本三王的全部記憶,里面自然也包括了藏于腦海最深處,關于血誓的那一部分,而這三個小時,多是給其用來借助血誓,真正得到族群認可的預留時間。
期間若是失敗,也便是如同魔主離開前所言:做不到的話,便死在外面吧。
這簡直太符合魔族弱肉強食的風格。
“到底什么情況?”龍溟在向云鴻策悄悄傳音。
“你應該注意到王上已經是真正的魔族了。”
不僅龍溟注意到這點,其他幾王也是如此,這也是讓阿修羅王愈發認同如今這個魔主所展現出的理念的原因之一。
“他是由真正的王上切割天魔神功,再以自己的心魔作為主導意識所形成的特殊分身,好處和壞處你應該都能看得到,以后也都會是這個局面。”
龍溟揉了揉太陽穴。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而這項決定也不是他能進行干擾的,除了接受當前局面外,他貌似也做不了什么,只是與云鴻策的情況相似。
比起認同這個更加符合魔域風格的魔主,他們更為倚重的還是秦凡本尊。
在其觀察了一下,心眼最多卻在此時表現的最老實的羅剎王,還有那一副愉悅表情抑制不住的阿修羅王,再就是眼中也充斥著暴虐和認同感的迦樓羅王之后。
其發覺自己的理念或許是因為宿命身的關系,更加貼合人族,再加上夜叉族的特質,他習慣尊崇的規矩也并不符合魔族的主流觀念。
反倒是這位魔主,比自己這個魔更像魔。
從另一種角度,也就是以整個魔族為大局觀來看待,這樣的魔主才是眾魔愿意去追隨的無上霸主。
隨即三個小時在悄然流逝。
殿外三魔的突破早在兩個小時前已經結束。
剩下的時間,則是其果斷啟用一部分血誓之力,來率先得到整個族群的血脈認同,亦是一種登王儀式。
分布在魔域各地的王族還不知發生了什么緣由,但是這強制啟動的儀式,還是讓其猜到了幾分結果,其中對三位天王的阻攔力度自然也不小。
但,這是一場意志間的比拼。
若是讓已經突破天衍境的三魔去直接到族群內廝殺,那么絕對是必死無疑。
可是論及這場意志交鋒,特別是前些日子山海界的劇變已經給這些驕傲的王族造成了心靈上的沉重打擊,而歿神影、蕩千滅和曼煙情又是抱以失敗就死的決意。
雙方在信念層面自然存在極大的差距。
況且能啟動血脈儀式,本也說明這競爭王位者是他們的同族,對于大多數族民而言,自然也就不會存在一些隔閡。
等到一個多小時的無形交鋒結束后。
雖然看上去有些疲憊,但已經成就龍眾魔王、乾達婆王和緊那羅王的三魔也重新回到了這個大殿之內。
而于下一秒,魔主·秦凡的身影現身。
“有人反對嗎?”
他靜靜的看向在場八王,自是沒有人敢唱反調,反倒是羅剎王這個小機靈鬼率先向秦凡表示了效忠之意。
“那么走吧。”
強大的力量席卷著八魔和云鴻策,一舉出現在一處血池前。
此地魔氣的濃郁層次極高,要知道在之前重樓突破不朽三重天時,近乎將整個魔域給吸干,若非又借助其與尉遲狂歌的廝殺,讓其揮灑出去的一部分魔血又融入魔域。
就以魔域的環境,恐怕都支撐不起來幾位天衍境的突破。
所以像是這個地方的魔氣濃度,就有些詭異了。
少許時辰后。
血池如沸,八根刻滿上古魔紋的青銅柱環繞祭壇,柱頂懸浮各族王印:夜叉的九幽戟、羅剎的千毒蛛卵、迦樓羅的雷殛羽冠.秦凡立于池心石臺,黑袍無風自動。
八王分列八方,脊背繃直如拉滿的弓弦。
“開始。”
秦凡開口瞬間,龍溟率先咬破指尖,幽藍血液凝成符咒射向青銅柱!
其余七王喉頭滾動,在血咒入柱的剎那,祭壇地磚裂開蛛網狀紅光,八根鎖鏈從池底暴起,尖端刺入各王后頸!
“血契已成,魔主當立!”
阿修羅王嘶吼,脖頸青筋暴起,鎖鏈驟然收緊,八王被迫單膝跪地,膝骨壓碎黑曜石磚!
秦凡足下石臺開始旋轉,八股色澤各異的血脈精華順著鎖鏈灌入他體內,黑袍被能量流撕成碎片,露出蒼白皮膚下鼓脹的魔紋!
此刻迦樓羅王的雷翼不受控地展開,雷光卻化作細蛇纏上秦凡右臂!
羅剎王的毒蛛卵在掌心炸裂,毒霧未及擴散便被吸入他左眼瞳孔!
最慘烈的是阿修羅王,其戰紋從胸口剝離,赤紅巖漿般流向秦凡脊椎,每流一寸,阿修羅王的面具便多裂一道碎痕!
“忍住。”秦凡睥睨下意識掙扎,還未成為天魔王的黃天鬼,后者正被其體內魔族特質·冰魄核反噬,霜紋爬滿臉頰!
“若連血脈共鳴都受不住,談何效忠?”他屈指輕彈,黃天鬼額間冰核突然轉向,極寒煞氣倒卷回秦凡指尖,凝成一片冰晶嵌入鎖骨!
祭壇開始震顫,八根青銅柱迸發刺目光芒!
夜叉王的九幽戟虛影刺向秦凡心口,卻在觸及皮膚時崩散重組,化作他脊背上的一道猙獰戟紋!
迦樓羅雷翼脫離本體,虛影在秦凡背后舒展,每一片羽毛都躍動著青紫電弧!
八王悶哼聲此起彼伏,他們的圣物正在秦凡體內重構——不是掠奪,而是臣服!
當最后一絲血脈精華匯入,秦凡踏出血池。
足尖觸地時,夜叉王的九幽戟自動飛入他掌心!
修羅戰紋在胸膛明滅,抬手間便引動地火焚天!
迦樓羅雷翼輕振,烏云中降下的不再是雷霆,而是液態的雷漿!
八王仍跪在原地,脖頸鎖鏈未消,卻已從血色轉為漆黑——那是秦凡的煞氣在他們體內扎根!
“還差最后一步。”秦凡嗓音裹著混沌回響!
于那血池深處,似有一恐怖兇物正在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