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居然能存活下來，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們不是已經沒有了現實世界的身體嗎？人類失去了大腦之后，竟然真的還能夠保留自我意識嗎？那我們和人工智能之間交接有什么區別？還是說壓根沒有任何區別？”莫城子現在腦子里充滿了疑惑，這些人的存在太過獨特了。
“具體是為什么我們也不知道。沒人知道我們為什么能幸存下來。有的人猜測，可能是黑墻之外的特殊環境的影響。也有人覺得人類和人工智能本身就沒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具體原理我不清楚，但其實我們想活下來并沒有那么容易。就好像現在我們聚集在一起建立村落。并不是我們想要摹擬人類的生活方式。想要活的更舒服，才這么做的。而是我們必須要這樣做才能活下去。
在這里單一一個人是無法生存的。我們之中就有曾經流落在荒野之中。一個人跋涉的存在。這種人因為找不到其他的同伴。精神會變得越來越不穩定，越來越虛弱，最終很可能會徹底煙消云散。具體是否會這樣，我們還不得而知。因為我們只能算是一個非常小的城邦。距離探索整個世界還很遙遠。只是從漂流過來的兄弟們口中得知。這個世界相當廣袤。像我們這樣的存在數量也相當不少。
而我們聚集在一起也是迫不得已的生理需求。最初那些單獨流浪在外的，基本都死的七七八八了。畢竟越是孤獨，我們就越是虛弱。如果獨處超過一段時間的話，自己的思維就可能會在這個過程中崩壞。嗯不只是需要和人聚在一起，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樣，我們在想辦法將這個世界之中的數據轉化為食物，轉化為調料，轉化為日常生活中可以用到的物品。這些東西在數據視野中本來是沒什么意義的。他也沒有被賦予什么口感？什么算法加成。
這些食物，水之類的生存物資被創造出來，唯一的目的就是滿足我們的生存需要。我們雖然不會感受得到寒冷，饑餓，乃至是疲憊。就是數據本身的特性，但我們曾經身為人類，早就已經習慣了有這些生存自然的生活。我們自身的思維數據之中也包含了這些東西。無法打破潛意識的影響。也就意味著我們即便是變成了數據，也必須依賴于這些東西才能生存下去。
現在的我們必須要吃東西即便不會餓也要吃。因為那象征著我們還是個人。只有還是個人，我們才能夠維持自己的理智。所以像是人類一樣生存，就成了我們活下去的一個錨點，一旦失去了這個錨點。我們就會理智喪失。變成數據世界之中的一團亂碼。體現在我們現在看到的數據化視角之中。就是類似僵尸一樣的存在。只不過可能更加瘋狂一點。”
莫城子聽完這些解釋之后若有所思，這種說法其實還真就能說得通。這些人的確是已經死了，只是自我意識在數據世界之中還活著罷了。而失去了物質身軀之后。思想想要維持穩定的活性，那就相當困難了。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逐漸走向混亂的，也就是熵增。這也往往意味著即便是思維這種形而上的東西。在較長的時間尺度上，也是不斷的從秩序走向混亂的。人類的思維可以通過學習變得越來越秩序。看起來在大腦老化到一定程度之前，都可以做到從混亂到秩序，這并不是因為人類的思想可以違背這個規律。
只是因為思想，并不是整個體系。就好像是蒸汽機可以用看似混亂度更高的熱能來制造機械能一樣。從蒸汽機的鍋爐內部來看，這似乎是將混亂度更高的事物轉化為混亂度更低的。但實際上如果將尺度放大，放大到整個機械。整個體系之中的熵依舊是在增加的。
而人的思想在一定的階段里可以保持低熵，原因就在于有大腦這臺機械。從而將思想連接到了一個更大的體系之中。從而維持了他長期的低熵。
就好像是冰箱一樣。大腦就是那個冰箱，而思想的秩序程度就是冰箱內的溫度，溫度越低，秩序度也就越高。在冰箱能正常工作的時候，內部的溫度始終是較低的，思維也是理智的。可這也就意味著更多的非理智的東西都會被隔絕在冰箱之外，冰箱外的溫度會越來越高。
隨著冰箱的老化，制冷效果也會越來越差。內部的溫度隨之增加。也就意味著理智略微下降，直到大腦徹底死亡，冰箱的功能徹底喪失之后。內部的低溫就再也無法維持。而想要維持住內部的低溫，除了自我封閉，盡可能降低和外部環境的接觸之外。就要自己想辦法來維系自身的低溫環境，維系自身的理智了。
真實世界之中人類的思想，當然不是單純的低溫環境這么簡單單調的東西。真實世界之中的人類思想要復雜的多。所以自身其實也能構建出一套復雜的體系，像是生命一樣，通過吞噬一些東西來維持自己的秩序狀態。
目前來看的話，這些人選擇維持正常人類的生存方式。維持著自己繼續生存下去的慣性。以及聚成一團，一群人生活在一起。其實更像是在冰箱里貼了一層保溫層。盡可能的隔絕熱量的散失。
屬于是通過維系以往生存的慣性，來降低自己的理智損失。本質上并不能補充理智。
長此以往的話，這些人依舊會走向瘋狂。心中有這樣的念頭，他也就順便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如果沒有任何其他外力的影響的話。你們就這樣繼續生存下去，能維持多久時間，是不是還是會有人走向瘋狂？”
剛剛回答問題，那人表情苦澀，隨后點了點頭：“就算能一直維持這樣的生活，穩定的生存下去的話，基本一兩年的時間也會徹底瘋狂。我們這些逃出來的人。最后其實也沒有多久的壽命。就算是想要終結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最終依舊是不得善終。還不如當初就一起跟著大腦死掉了。”
“原來如此，我大概理解了。不過我覺得你們或許有一個誤區。維持著人類時期的生活方式，這最多是降低你們理智的損耗。不可能幫你們補充理智。熵增是這個世界運轉的基本法則之一。所以我認為你們想要維持更久的生存，需要的不僅僅是對人類生活方式的遵從。還需要一些從其他人那里獲取理智思維的方法。
具體的辦法我也不確定，畢竟思想這種東西太形而上了。很難通過量化的計算進行研究。但我想我起碼是知道誰是擁有理智，并且可以長期提供給你們的。那就是活著的人。活著的人因為大腦還是活著的，所以可以一直維護自己的自我意識，在大腦徹底死亡之前，都能保持在相對理智的狀態，除非受到了過于嚴重的刺激。才會造成法修復的傷害。
這也就意味著活人那里其實是可以源源不絕的提供理智上的修復的。你們現在見到活人就跑。反而是一種錯誤的決策。嘗試與活著的人接觸，才有可能找出長時間維持自身理智的方式。不管是掠奪式的，合作式的，還是交易式的。總歸是能嘗試出維持自己理智的辦法的。”
莫城子這話讓他若有所思。其他被抓過來的人也開始思考。
莫城子這會也沒有閑著，而是讓自己的隨身人工智能開始掃描，記錄一下這些人的思維數據。他們每個人的數據量都相當龐大，畢竟是承載著一整個人完整的思想。光是記錄這些數據就要不小的空間。也虧的他們現在有點小錢，能買得起存儲空間。能租的起服務器，不然的話還真不好對這幾個人進行分析。
“我已經建立了他們幾個的理智模型，可以用數字化的界面來顯示他們的理智百分比，剛剛和你交談的這位理智算是相對比較高一點的，目前維持在80左右。其他人都要差一些，平均維持在60多。最低的理智已經跌到了46。根據我的觀察，理智跌到50以下。應該就比較危險了。他們之中理智最低的那個，已經處在了瘋狂的邊緣。不過在和你接觸之后，理智正在緩緩上升。具體原理卻有些說不清楚。這里面理智上升最明顯的，就是剛剛和你交談的那位。根據我的推測，在和你交談之前。他的理智應該是比現在低1左右的。至于你自己是否有理智降低的情況，我的判斷是沒有的，至少是微不可查的。我按照他們這個評判標準來計算你的理智的話，基本始終處在95以上。偶爾會有些許波動也微乎其微。這意味著正常人大腦自我修復理智的效率。其實是非常高的。常態下都能夠在補充這些意識體理智的同時，保證自身的理智不出現任何異常波動。
我覺得這是個極大的利好消息呀，這意味著你養著一群人幫他們維系理智，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微乎其微，卻能讓他們離不開你，對你言聽計從。雖然他們每個人都過的可以隨隨便便拿來個人工智能，都能比他們辦事更利索。但架不住人多呀。反正是白撿來的。相比于人工智能而言，他們有更多的思維模式，每個人都是一種不同的思維模式。我和他們配合的話，雖然未必能更好的處理問題。但卻有機會從他們的思路之中獲取到靈感。發現我之前的思維盲區。”
莫城子點點頭：“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我也準備養一批這些已經死去的數據人。數據人自身的能力雖然有限，但終歸是有一個成年人的思維能力。目前來看的話不敢確定，但應該還是有一定的學習能力的。積極培養下去的話。未來就算是比不上尖端的人工智能。應該也還算不錯了。最重要的是他們身為人類，其實比人工智能更懂得人應該是怎樣生存。如果將它們扔進仿生機器人里。讓他們像是活著的時候一樣生活的話，他們或許能比機器人做的更好。這意味著我或許有機會利用他們反向滲透進人類社會之中。”
他也沒有想到在遇到人工智能之前，就已經有了提前的意外收獲。這些年的價值雖然遠遠比不上人工智能的黑科技。但他始終堅信，只要有自我意識。就絕對不會沒有價值，在山河共和國的生活給他灌輸了智慧，就是對于智慧生命來說最為寶貴的東西。這種遠超時代的思想。
這也就使得他即便沒有任何額外的收益，也會主動選擇培養這批人。
“像你們這樣的村落在黑墻之外還多嗎？你能幫我找到他們嗎？我想要和他們商量一下。由我來不斷的幫你們恢復理智。而你們都在。不太影響自己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幫我做些事，我還能提供給你們一個在虛擬世界之中學習，提升自我的機會。至于下次發現這樣的村落的時候，我也需要你們幫我溝通，畢竟我如果直接去的話。就會像這次一樣，所有人看到我就跑。”
“你剛剛說的也不過只是猜想而已。我怎么知道你是否真的能幫我們恢復理智。我們還是必須要像以前那樣。通過工作來賺取食物和生存物資，來維系正常人類的生活方式的，不然可能很快就會理智歸零，變成行尸走肉。”
“如果你們還堅守著這個想法的話，其實也很簡單。身為普通人類的時候的生活，不就是通過勞動來換取各種報酬，從而換取自己所需的生活物資嗎？那為什么一定要是你們辛辛苦苦的進行數據轉換？來把外界的數據碎片轉化成自己所需要的數據呢。為什么不能是我來直接制造你們所需的那些數據實物呢？這對于能夠直接使用服務器來增幅運算速度的我來說，豈不是比你們簡單的多？而你們幫我做事。同樣也算是一種工作。用這種工作來換取你們所需要的生活物資。難道不算是維系正常人類的生存方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