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李安把老湯父母送到酒店之后,接著便和陳璇往店里趕。
剛才從機場回來的路上他和老湯父親一直在聊天。
挺有意思的一個大叔。
和他想象中的古板形象完全不一樣。
老湯媽媽還特意給他帶了兩盒茶葉,搞得他怪不好意思。
回到店門口,陳璇直接上樓練笛子。
李安去給徐麗加了個油,順便帶了點火腿熟食回來。
今晚肯定是要和陳璇在店里開夜車了,所以他也不著急練琴。
和王美麗一起在樓下干了會衛生,他便讓王美麗回家了。
來到水吧臺泡了茶,他悠閑地拿出手機劃拉起來。
“什么玩意?”
看到朋友圈里王小虎半小時發的動態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文案:我是傻狗!!!
也就罷了。
配圖竟然是一張他和王小虎的合照?
下面還有一堆點贊的。
李安喚出面板瞅了一眼,也沒問題啊,王小虎今天練了六個小時的鋼琴。
也不知道兔崽子又怎么了。
李安隨手點了一個贊。
又刷了二十分鐘手機,李安用遙控關好大門上了二樓。
舞臺上小米老師正在練習。
李安也沒上前打斷,就在舞臺下面安靜地聽了起來。
穆索爾斯基的圖畫展覽會本是一首鋼琴套曲,因其宏大的段落和浪漫的旋律色彩被改編成各種版本。
即將在蓉愛音樂節上演的目光五重奏版是溫克爾曼改編的。
完整包含了原作品中的十幅畫和四次漫步主題。
說起來李安與這首作品少了點緣分,本來他大三的時候有機會登臺演奏。
他個人非常欣賞這種幻想作品。
整部作品看似段落紛雜,但說到底就也是講述了一雙眼睛在畫廊中漫步欣賞畫作的故事。
十幅畫作自然對應了不同的音樂風格。
長笛在其中作為旋律以及添色型樂器,其重要程度無出其右。
這也意味著在這首作品的木管五重奏里,對長笛演奏者的綜合要求是最高的。
技術是首位。
手指快速跑動,各種吐音,各種繁雜的半音階與裝飾音,頻繁變化的速度與節拍。
演奏者首先得解決以上的個人技術問題,不然根本沒有辦法參與職業水平的演出排練。
即便如小米老師這種高水平留學生,也不能在練習中掉以輕心。
就比如此刻她正在練習的第六幅畫——雛鳥之舞。
長笛在這里需要運用特殊的音色和演奏技巧來模擬鳥兒的叫聲,其中就涉及滑音和顫音。
趁著陳璇中途喝水,李安打趣道:“楊老同志真能吹這個嗎?”
陳璇:“能。”
李安:“真的假的?”
陳璇:“你別小看這些老同志,尤其是在交響樂團里,你甚至都知道在舞臺上拿著雙簧管的老同志是不是吹嗩吶出身的。”
李安:“相通的。”
陳璇:“管樂就是一口氣。”
李安:“弦樂就是一把弓。”
陳璇:“如果我沒猜錯楊凌老師應該是吹竹笛出身的,下午馬姐給我發了他們上次排練的視頻,一些片段我真未必能比他吹得好。”
李安:“就比如你剛才練的這一段。”
陳璇:“他模仿的鳥叫聲真的,太厲害。”
李安明白了,要比協奏曲之類的大作品,老同志們肯定要遜色一些,可若是比這種偏門的小技巧,年輕人還要學習的有很多。
不過。
等等。
李安突然反應過來,“這段的鳥叫不是靠單簧管模仿的嗎?”
陳璇意外道:“你還知道這個?”
李安樂:“我還彈過呢!”
陳璇:“反正楊凌老師讓我仔細打磨一下這里,應該是馬姐的單簧管不太靠譜吧,我也覺得她可能現在不太練管了。”
李安:“也能理解,到了這個歲數還練什么啊,都是工作需要。”
陳璇:“但我得練好我的部分,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李安:“加油!飯我已經買好了,餓了給我打電話。”
說罷二人結束交流,陳璇喝完水繼續回到舞臺。
李安則是在下樓隨便找了臺展示琴跑起音階。
一時間兩個人像是又回到了在昱東寫字樓的日子。
一直到快九點,窗外徹底黑了天,陳璇才下樓和李安一起吃了點東西。
隨后接著繼續上樓練習。
這一練就快到了凌晨。
凌晨十二點半,二人終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李安都快累死了,他知道陳璇比他更累,可陳璇還想再翻翻唐老爺子送給她的目光五重奏的排練筆記。
“你先睡吧。”
“嗐,我現在上床也是玩手機,一起吧,我也研究研究這首作品,說不定以后還能搞個鋼琴重奏版。”
大概這就是同行夫妻在工作上的相互扶持。
轉眼沒過五分鐘,李安拿著手機在沙發上睡著了。
沒睡幾個小時的工夫,陳璇感覺自己剛閉眼天就亮了。
五點半鬧鐘響起,她起床洗漱化妝換衣服,利用吃早飯的時間她又翻開筆記看了一會兒。
距離排練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她提前駕車出發。
她是今天第一位趕到排練現場的演奏員,接著便裝好樂器上臺練起長音。
隨著其他幾位演奏員陸續趕到,07:25,方永波也來到現場。
“都到了我們就開始吧,先來圖畫展覽會。”
趁著舞臺上翻譜對音的工夫,方永波拿著總譜走上舞臺,將譜子展開在譜架上。
片刻。
他拿出指揮棒抬起頭,掃視一圈目光落到陳璇身上。
“都練完了吧。”
這聽起來像是在確定的口吻讓臺上其他四人都感到有些壓力。
“練完了。”
可聽到陳璇的回答之后,四人心里踏實許多。
他們不是擔心排練進度。
而是如果陳璇沒練好,導致排練過程中頻繁出現問題,以他們對老方的了解,老方通常不會當眾說第一次參加小團體排練的新人。
那不會說新人,會說誰呢 好難猜。
所以陳璇算是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可隨著排練正式開始,他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們這顆定心丸吃得太早了。
這是練好了?!!
這是練過了啊!!!
隨著吹巴松的老大哥再一次被方永波叫停,眾人好生無奈。
他們此刻甚至在懷疑老方是不是故意把這個小陳弄過來敲打他們的。
之前老楊吹的時候,大家可以一起和諧地摸摸魚。
反正都大差不差。
可小陳加入之后,這圖畫展覽會好像真的開始漫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