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安和陳璇再次出發蓉城音樂廳參加拉二的第二場排練。
路上他給老湯打去電話想確定一下老湯父母下午的航班時間。
老湯說不用麻煩，李安直接掛了電話又給王美麗去了電話。
王美麗告訴他下午兩點半。
沒一會兒老湯又給他打了回來。
“真不用麻煩，你忙你的就行了，一個車也坐不下那么多人，我正好帶他們坐地鐵轉一轉就去吃飯了。”
李安當然知道一個車坐不下，他還不至于連一輛車都找不到。
“你別管了，一點店門口集合，不說了開車呢。”
到了音樂廳將車停下，他給徐麗發了條信息。
徐麗要是不用車他就和陳璇各開一輛。
徐麗要是用車他就讓海濤跑一趟。
老兩口來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他和老湯穆欣的關系又在這放著，于情于理他也不得給兩個人撐撐場面。
片刻后他收到徐麗回復，徐麗說一會兒把車停在店門口，把鑰匙給王美麗。
那就齊活了。
今天的排練廳比前天熱鬧一點，二人趕到的時候舞臺上方永波正在排另一首小提琴的協奏曲的樂隊片段。
音樂季臨近，整個樂團都在加班加點地趕時間。
見李安二人來了，方永波示意大家休息一會。
趁著這檔子工夫他和李安聊了聊小車前天在四鋼錄得車爾尼樂會走臺視頻。
左右就是一個字，好。
李安：“那必須的，咱著絕對獨一家。”
方永波突然壓低音量：“琳琳這場音樂會一下又賣出去五十多張票。”
李安詫異，聽這口氣：“一個人買的？”
方永波：“嗯，買票的人叫宋秀芝，手機號是蓉城的，你認識嗎？”
李安第一時間想到是不是小車的媽媽，但緊接著他搖了搖頭，小車媽媽姓李。
“無所謂誰買的，到時候就知道了，來人才是最重要的。”
方永波點頭：“我也送出去不少票，估計到時候人應該不會少，你李老師都親下場了是不是。”
李安擺手：“還得靠您。”
這邊兩個人說著，那邊陳璇已經裝好笛子上了臺。
前天長笛首席的座位今天果然空著。
在一群認識不認識的招呼聲中，陳璇回應著一眾前輩來到長笛聲部。
她并沒有走到首席位坐下，而是停在自己前天的位置請楊凌回到首席位。
“楊老師您要是這樣我就只能站著吹了。”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笑，心道這小陳老師真是會做人啊。
盡管前天楊凌主動提出讓陳璇坐首席，方永波也默認了，可要是陳璇今天真就直接坐上首席位，未必不會招惹一些閑話。
而這樣一來每個人的里子面子都有了。
畢竟楊凌在大多數樂團成員眼中還是蓉愛的老根基之一。
這么多年對樂團的發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只是選錯了邊。
就算孔超沒走，楊凌也不過是一個馬上就要退休的老人。
管樂組眾人還是不想看到楊凌走得那么難看。
他們也有老去的那天，若是未來方永波又被另一個人所替代，那楊凌的今天會不會變成他們的明天。
其實大家都一樣，就是些靠手藝吃舞臺飯的普通人罷了。
大概是陳璇一個勁地彎腰讓請讓楊凌實在沒辦法拒絕。
他也就順從著起身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這時方永波和李安二人走上舞臺，舞臺上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就好像前天上午一模一樣。
方永波強調幾個重點之后，今日份排練正式開始。
第一遍就是一個大成功。
中場休息，楊凌找到方永波，表示自己最近身體不適，可能無法完成高強度的木管五重奏排練任務。
為了避免正式音樂會出現意外狀況，他想讓陳璇接替他的位置，完成這次音樂季的木管五重奏演出。
方永波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等到上午的排練臨近結束前，方永波提前宣布今天的拉二排練到這。
“木管五重奏先留一下。”
接著他宣布了一件讓人有些玩味的消息。
讓劉浩明和陳璇二人共同接替楊凌的長笛聲部，一人一半曲目，共同參與完成這次音樂季的木管五重奏演出。
“你倆分分曲目吧。”
陳璇也沒多想，在她看來既然波哥已經公開派了任務，她再推辭就顯得沒意思了。
于是隨后的十分鐘里，她和劉浩明與其他四位木管五重奏的演奏員進行了一番溝通。
大大小小七支曲目，再加上一首返場一共八個節目。
兩個人一人一半，并拿到了各自的譜子。
“你倆今天回去準備準備，明天早晨七點半歌劇廳準時開始排練。”
方永波說完手一揮，結束了今天上午的排練工作。
趕往四鋼的路上，笛聲替代了車載音響。
陳璇從一上車就裝起笛子開始練習。
明天早晨七點半排練，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最關鍵的是劉浩明把穆索爾斯基的圖畫展覽會組曲推給了她。
這場音樂會的核心曲目就是這一首。
不僅有長笛部分還有短笛，都要她一個人來完成，并且這首曲目的難度相當不小。
“要不下午我和海濤去，你在店里練笛子吧？”
李安也沒想到她只是建議陳璇今天讓一讓，結果又讓出了半場木管五重奏的音樂會。
好事當然是好事，可時間上他都覺得有點太緊了。
今天中午才拿到譜子，明天一早就要排練，六天之后就要上臺。
“我去。”
陳璇利用一口換氣蹦出兩個字。
接著笛聲再起，李安也沒再說什么。
在他想來陳璇這么說自然是心里有數。
十二點不到半，車子停到店門口，李安熄火拿起手機，給程鵬去了個電話。
本來約好今天晚上和田濤幾人一起坐一坐，現在為了給陳璇多節省出一些時間，他打算把這頓飯再往后推一推。
結果程鵬那邊剛接起電話就說正準備給李安打過來。
“田濤給我說了，咱改天吧，嫂子趕緊準備音樂會吧。”
李安：“我就是要給你說這個事，那咱就后天吧，你行嗎？”
程鵬：“你也別定時間了，我倆隨時，你直接發信息就行了。”
李安見狀也不客氣了：“好，電話聯系。”
這樣一來陳璇從機場回來就能一直練到晚上。
時間應該也足夠了吧。
“差不多吧？”他轉頭問道。
陳璇嘆：“不好說，其他曲子雖然小，但也得仔細打磨一下。”
李安明白了，“下午回來我陪你咱們一首一首搞，一小節一小節處理。”
陳璇：“好。”
有李安陪伴，陳璇心里踏實許多。
這次木管五重奏的演出不但可以給她湊一個學分，更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登上正式的木管五重奏舞臺。
她一定要拿出最好的自己。
“幸虧婚紗照及時拍了。”
“可不嗎，走吧，老湯已經訂好外賣了。”
四鋼幾位老師正吃著外賣，這邊小車同學的外賣也到了。
“老媽你的！”
“謝謝！”
“嘿嘿！”
四杯泡泡茶。
老媽一杯橘子味的。
老爸一杯蘋果味的。
釘子一杯桃子味的。
最后一杯葡萄味的自然是獎勵她自己的。
今天上午她可辛苦了。
時間回到五個小時前。
七點半起床，她先坐在床上聽了一遍昨天下午和老師在車上聊天的錄音。
然后把莫扎特和肖邦作品進行了一番個人總結。
這就到了九點半了。
為了再明確一下老師提到的幾個關鍵點，洗漱完匆忙吃了口早飯，她接著在鋼琴上摸了摸肖邦的夜曲和莫扎特的奏鳴曲。
不得不說，捋了一遍之后她對于兩位作曲家的演奏思路更加清晰。
幾遍下來就有了不小收獲。
隨后她回到寫字臺開始做老師昨天給她留的家庭作業。
“莫扎特和肖邦在音樂表現理念上有什么異同之處呢？”
思考片刻后，她忍不住想打開音樂簡史，可最后她克制住了這份沖動。
然后戴上耳機點放了一首k466。
再翻開筆記本，她動了第一筆。
老師說過，音樂理念首先建立在對審美的追求。
那么——
在音樂表現理念上 小車邊寫邊自言自語道。
“莫扎特與肖邦，體現了不同時代的審美追求。”
莫扎特的音樂表現出一種非常的樂觀主義 “他的作品不像貝多芬，從來沒有對生活和遭遇的抱怨。”
他好似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來自命運的安排 “他的音樂歡快，輕松，平和，和諧，優美，天真，明凈，清”
“澈怎么寫得來著？想起來了”
他用自己的痛苦遭遇，書寫著最溫柔的音符 “然后用這些音符來安撫這個世界。”
“這種，這種，這種什么呢？”
“該怎么描述呢，這種——”
這種含著眼淚的微笑 “居然被這幾個字感動了。”
，成為他音樂世界的標志性特征體現了古典主義對理性與情感平衡的追求 小車忽然用手背摸了下眼角，大概是耳機里的琴聲太動人了。
“肖邦的音樂展現出的是更加復雜的情感世界”
回憶著肖邦的夜曲和船歌，小車一時間有些沉醉。
盡管耳機里還響著莫扎特。
肖邦之美，大概是一種略帶沉思，傷感，和夢幻色彩的美 “他的音樂里有晨曦初露的田園。”
還有細雨淅瀝的夜色 “肖邦之所以被稱為鋼琴詩人，應該就是因為他的音樂極具詩意和歌唱感。”
雖然他一生未創作過歌劇，但他的鋼琴音樂作品深受歌劇詠嘆調的影響 “具有深厚的敘事風格。”
小車停下看了看，接著再次提筆寫道。
演奏者需要注意的是，盡管兩位作曲家在情感表達方式上存在差異 “但他們都強調音樂的內在真誠性。”
小車回味了一番她剛才在鋼琴上對兩位作曲家作品的新嘗試。
片刻。
莫扎特要求演奏者發自內心地彈奏 “這才能讓莫扎特的音樂更加生動有感染力。”
肖邦需要演奏者通過獨特的歌唱性，將鋼琴奏出歌唱的效果，同樣是追求音樂表達的真實性 伴隨著腦海里越發清晰的思路，小車一時間筆下也越來越快。
盡管兩位作曲家處于不同時代，各自受著時代審美追求的影響 但是他們追求的都是真情實感的演奏！
作為鋼琴學習者，我們不該生硬地模仿技巧或風格，而是要真正看懂不同時代作品里藏著的情感和美感不管是彈古典主義的均衡優雅作品，還是彈浪漫主義的細膩抒情作品，我們都得帶著真情實感去彈 最后結合技巧，讓作品的生命力綻放！！
放下筆，小車甩了甩發酸的手腕。
接著拿起筆記本通讀一遍。
露出滿意笑容。
然后看了眼手機，竟然都快十二點了！
她還以為才剛過十一點。
于是她趕忙訂了四杯泡泡茶。
昨天晚上釘子請她喝了一杯楊枝甘露，她說好今天要請釘子喝泡泡茶。
臨出門前，她又回到寫字臺拍了張照片發給了王小虎。
她想聽聽王小虎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結果王小虎兩分鐘后回復了一連串的表情。
總結一下就是兩個字：牛逼。
可這并不是小車所期待的。
“給你一個任務，如果沒什么事你也分享一下你對這個問題的看法，這是我要給老師交的作業。”
發完語音小車猶豫了一下。
又發去一條。
“你要是認真分享我就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那邊收到第一條語音的王小虎本就要認真大干一場，再聽這條更是興奮的嗷嗷叫了起來。
于是小車還沒走到店門口就收到了王小虎的軍令狀。
阿琳，給我一個小時，保證完成任務！那個，什么小秘密能不能先給我透露一點方向 小車語音再回復：“你確定你想知道？”
王小虎：“當然啊！”
于是小車編輯了幾個字發了過去，接著進了店門。
我要告訴我媽 嚇尿中的王小虎當然不知道小車正輕松地喝著泡泡茶。
“釘子你再不喝就不冰了！”
“先放冰柜里啊！”
“哦。”
小車聞言心說自己怎么也變蠢了，應該都是被狗子影響的。
沒過一會釘子端出一盤糖醋里脊讓小車和桑萍先吃。
娘倆已經約好利用中午到下午的時間去街上逛一圈。
飯間小車沒由來地蹦出一句：“媽，一會出去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桑萍笑問什么事不能現在說。
母女四目相對。
迎著老媽溫柔的目光，小車的臉蛋忽然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