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忘恩負義?!”李安樂。
X老板也樂:“你趕緊看看吧。”
十點半整,隔壁準時熄燈。
隔壁這邊兩位男同志的夜生活仿才剛剛開始。
問加班的男生能有多帥?
一個穿著大褲衩子花背心,腦袋上掛著一個大耳機,坐在窗戶旁邊剪輯視頻。
一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投影儀上的倍投還是今日的A組比賽。
釘子自然是利用空閑時間搞副業。
李安則是想再復盤一下今晚的比賽結果。
不是他多想不開,是組委會搞了個偷襲,大偷襲!
剛才掛了X老板的電話,他忙打開賽事官網。
果不其然。
不得不說這屆組委會是真有活啊,在賽前官方完全沒有提過——會公布這次比賽的得分細則。
而就在剛剛,九點四十七分,官網發布了一條新的動態。
公開了今晚A組比賽每一名選手的具體得分情況。
太突然了。
突然到X老板收到信息的時候都沒有反應過來。
X老板賽前得到的評分規則里根本沒有會被完全公開這一項啊!
到底是組委會背叛了評委組還是評委組得罪了組委會?!
沒人知道。
大家知道的是第一時間公開選手具體得分情況,在業內是一個較為敏感的話題。
就連老魏操辦的蓉城杯都是賽后一個月才公布的各組評委的個人打分數據。
也不說首先其次了,最關鍵的是,這事他不利于評委組的內部團結啊。
不公開,就連坐在你隔壁的同行想在第一時間知道你究竟怎么打的分,得都稍微花點心思。
現在好了,人第一名的頭銜還沒焐熱乎,網上直接把大家的底褲顏色都亮了出來。
好小子,我說我學生怎么才第八,原來就是你這個老小子給我學生打了這么低的分啊!
不就是因為上次比賽我沒給你學生打高分嗎?太記仇了!太過分了!
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
X老板和李安都屬于革命組的,能走到如今稱兄道弟這一步,也是在意識形態上達成過若干次共識,哥倆向來瞧不上業內學術圈報團取暖的情況。
所以看待組委會這番操作實屬都有點樂子人的心態。
不過樂子歸樂子。
但是是實在在在的說,組委會確實在第一時間把今天的比分情況公示了。
既然組委會都加班了,李安也不能閑著啊。
一邊繼續聽A組的比賽回放,一邊參考打分表。
頗有種上學期間拿著“正確答案”對“答案”的感覺。
公式文件很清楚。
每一位評委對每一位學員給出的成績都標的清清楚楚。
比如第一名張天佑同學的成績下面,李安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的名字。
陳文昌:9.1。
緊隨其后的是馬文彬:9.4。
一眼看起來真像那么回事。
李安得實名點贊。
得說這華國賽區組委會的此種做法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讓比賽看起來更具公正性。
畢竟如果只公布最終成績,實在給人一種匿名投票的感覺。
在李安看來,比賽這件事上,搞匿名投票讓投票人所承擔責任太少,這不合理。
有人問了,就算公開了,就能證明每一位評委對每一名選手給出的成績都是真情流露嗎?
這個問題不是什么好問題,但也不能說較汁兒。
畢竟真有天生不要臉的人。
只能說對于要臉的人,第一時間公示比分還是有一定約束力的。
同時它也能讓一些有正義感的評委更有底氣。
打個不靠譜的比方。
如果大多數評委都給一個孩子打了9分以下的成績,這時忽然冒出一個10分。
這當然不能說完全不合理,畢竟音樂是完全主觀的。
想來這名打10分的評委在明知自己的打分會被公開,還敢打10分,那他一定有一個充分的理由。
就像李安和X老板討論第二名的時候,他認為第二名孩子的成績被打低了,如果他是評委,他一定會給第二名孩子打一個9.5分。
9.5分這個成績足足比第二名孩子的平均成績8.95高出整整5.5,這分差不可謂不大。
但是李安對此問心無愧,他不怕與任何人在任何場景下對薄公堂。
因為在他看來這個孩子能將這套曲目完成到這種程度,就這個完成度,就值得這樣一個成績。
他能列出123457,還能保證對待每名選手他都采用這套個人評分系統。
對于李安這類評委,他們恨不得比賽宣布成績前就把每一位評委的打分都亮出來。
約束的是哪些人呢?就是有兩套及以上評分系統的人,這類評委的特點就是找各種借口抬高或壓低某位選手的成績。
可現在玩公開了,還是在小肖賽華國總決賽的現場。
在座的各位不說都是知名大家,也好歹都是各地學術圈里有頭有臉的人。
尊重你的完全主觀,但也不是讓你拿屁股主觀,一個孩子彈得連節奏都有問題,你硬說他行,那你就硬給所有人看。
看看你到底有多硬。
要是一到大庭廣眾之下,你硬不起來了,你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觀眾你在下面有問題嗎。
所以李安對于組委會這一舉措相當贊同。
可組委會為什么突然來這么一手,就不怕下一屆沒有人愿意過來當評委來了嗎?
這就不是李安關心的問題了。
不過李安可以從一個小鋼琴老師的角度來分析分析組委會這一舉動的原因。
因為組委會前兩屆被罵的太厲害。
這一點李安也得說說國內對于國內大型賽事鋼琴比賽深入骨髓的偏見。
就好像誰拿了第一名都是有黑幕。
就好像國內比賽沒有黑幕就不是比賽了。
就好像國外比賽沒有黑幕一樣。
其實有時候他真不是黑幕的事,或者說也沒那么黑。
評委也有真的陷入兩難的時候,麻婆豆腐和紅燒茄子都是李安的最愛,今天就只能吃一樣,他吃誰呢?
成年人可以選擇都要,可成年評委他不行。
因為一百米總會有人率先沖破終點,而音樂帶來的后勁遠在九秒五八之后。
就說歷屆肖賽,總有人意難平,誰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要不換一位熱心觀眾上去當評委?
前兩界小肖賽組華國委會左右被罵,組委會冤枉啊。
分是評委打的,你們罵我組委會黑,我招誰惹誰了。
李安就尋思這次組委會后面可能有高人指點。
我組委會第一時間公示成績,誰不滿意就去找打分的評委。
這樣一來組委會就不會自己背鍋了,壓力直接分到每個評委身上。
再打個不靠譜的比方。
就比方說后天的比賽,小車因為某位評委的惡意打分導致沒有拿到通往波蘭的門票,王小虎就可以糾結阿劉馬可小北等同伙,一起去那名評委的個人賬號下狠狠贊美一番。
這叫冤有頭債有主,組委會到時候甚至可以一起落井下石,表示以后不再邀請該評委參加小肖賽的任何官方活動。
雖然有點夸張了,但是對于之前想渾水摸魚的評委,這次真得就得掂量一下了。
從這份公布的評分結果上,李安似乎真的看到了組委會的誠意。
為了防止真有不體面的人出現,組委會直接在規則里幫他們體面了。
一般這類公開比分的比賽,都會去掉一個最高分再去掉一個最高分。
這次組委會直接去掉了兩個最高分和兩個最低分。
二十一名評委,只取中間分段的十七名評委成績再做平均。
不錯。
真不錯。
甚至在最后連大肖賽的規則都借用了一點點,大肖賽在評委組陷入晉級爭議時,會啟動一項投票,人手一票,由最終的得票數決定晉級人選。
而如果涉及被投票的選手里有在座評委的學生,那么該名評委不得參與投票。
還是為了一個公正。
確實,哪個評委在這么重要的環節會為自己學生的對手投票呢。
小肖賽借用的倒不是投票規則,而是如果選手的指導老師一欄里出現了某位評委的名字,該名評委不得為自己的學生打分。
張天佑的評分表下面,馮翰林的名字后面是一個大寫的:棄。
棄應該就是棄權打分,不打分,也不參與平均分計算。
時間很快來到了凌晨,釘子還在加班,李安這邊差不多已經聽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他就說A組的平均分為什么略低,第一名也就只有不到9.3分。
評委們保守了,尤其是年輕評委們打分確實保守了。
期間X老板的信息也證實了這一點,評委們是在比賽開始前才接到通知,會在比賽后公示所有成績。
想來年輕評委也是有所顧忌啊。
畢竟圈子就是這么個圈子,你不知道哪個孩子的指導老師背后就是哪個大人物。
李安關掉投影儀活動了一下脖子。
這樣雖說一定程度上做到了比賽的公正性,可打分都變得保守了,都不敢出分了,這對于比賽就沒有弊端了嗎?
再聯想到小車這套曲目,以及小車的奏法,李安心里又多了一種角度的擔憂。
不想了不想了。
X老板說的對,這事就別想了。
“釘子你還不睡?”
“睡,”釘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李老師您準備睡了嘛?”
李安見狀忙擺手:“不是,你忙你就行,不用管我,我就問問你。”
釘子呲牙:“我也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繼續。”
話間兩個結束加班的男人先后腳上了廁所。
各自回到床上之后,李安關了燈,二人又聊了一會。
釘子問李安有沒有什么幽默感的古典鋼琴曲推薦一下,李安想了想,就問什么叫幽默一點的,還是聽起來好玩的,還是能體現什么特殊場景的。
于是釘子就把炒合菜事件給李安講了講。
李安聽完就給釘子推薦了一首民歌,“韭菜開花,很應景。”
釘子就在網上搜了一下,歌詞確實很有梗,‘韭菜開花,格拉拉稀’,問題是沒有鋼琴版本的啊。
“鋼琴彈不就沒這個味了嗎,”李安樂,“配不上你那聲師父!”
釘子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緊接著又捂住嘴,壓低音量道:“我師父特別不喜歡照相,每次拍我拍素材的時候他都繞著走,我要不說已經不錄了,他真不進來。”
李安:“還是你壞啊。”
釘子:“嘿嘿,我就是想偷偷搞點素材。”
李安:“這素材不就來了,我覺得你這期視頻一開始就用你喊師父的空鏡頭,配上四排菜的畫面,肯定有意思。”
釘子又激動了:“我就是這么想的。”
李安:“行,等你這期視頻,鋼琴的話,你可以讓琳琳回去給你錄一段,按照你想要的結果。”
釘子:“嗯!李老師晚安,一會我要是呼嚕聲大你就叫我。”
李安:“你先別說,說不定得你叫我,睡。”
一時屋內安靜了下來。
但是二人都沒有合眼。
李安琢磨著明天上午他要不要去藝術中心踩踩點,聽聽諾瓦克的大師課,從今天對方的打分情況來看,挺對他胃口的一個老哥們。
二人的評判標準基本是一致的。
再加上被組委會這么一偷襲,他真是想早點去現場感受一下氣氛。
可是他又已經答應了小車明天四人一起出行,想來小車也應該是很希望他一起參與的。
算了,眼下孩子的情緒比什么都重要。
睡覺。
釘子這邊沒合眼的原因是他想悄悄問李老師:琳琳這次晉級全球總決賽的機會有幾成,這個問題他憋在心里好久了。
可他又不敢這么直接問,正糾結著,他就聽到了李老師的呼吸粗了三分。
那就睡覺。
次日一早六點整,小車的生物鐘將她喚醒。
趁著鬧鐘還未響起,她悄悄擰開她的床燈。
她還沒拿起枕邊的譜子,一旁的床位就傳來動靜。
接著就見桑萍扶著床邊起身,“琳琳醒了。”
小車忙說:“桑姨你再睡呀,我已經睡好了,我再看看譜子。”
“你看。”桑萍披著衣服下床開了燈,“一會喝點熱水,”說著就用自帶的隨行熱水壺燒了兩瓶礦泉水。
“桑姨你再睡會嘛。”
“我也不睡了,你快看你的,”桑萍笑的溫柔,實際上她早就醒了。
每天五點半的鬧鐘一響,老車起床去買菜,她也就跟著醒了,她的生物鐘比小車更穩定。
清晨七點半,太陽公公正式營業,今天是個好天氣。
餐廳吃過早飯,師生兄妹母女一行四人,三大一小,踏上了燕京一日游的旅程。
小車今天帶了一頂紅色棒球帽,熱力十足。
蓉城。
四號鋼琴教室會議室,新的一周應該是從早會開始。
但是昨天沒開成會啊,不是因為李安沒參加。
是因為老湯昨天一覺睡到了中午。
老湯前天晚上確實喝大了,
昨天中午睡醒,老湯第一時間拿起手機,打開穆欣的信息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
再往床頭一看.
結果不出他所料,昨天下午海濤從機場回來,看他的眼神就不對了。
“各位還有什么問題?沒問題就散會。”
徐麗話音剛落下,海濤舉手:“徐姐,下午A班的鋼琴課誰上。”
對對對,這事她給忘了,李安昨天還給她發信息了,接著徐麗看向老湯穆欣二人。
老湯直接舉手:“我上吧。”
海濤見這情況心里更樂了。
這么主動!?
我就知道!!
海濤篤定了,男人的自覺告訴他,對方極大概率就是張云舒!
好你個湯師爺!
真有眼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