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釘子恐高這件事，李安也知道該聽誰的。
他很難判斷，因為飛機剛起飛沒一會兒，釘子就睡著了。
等他自己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落地，一旁的釘子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隨著飛機著陸平穩，乘客艙也漸漸喧鬧起來。
“別急。”
李安提醒釘子飛機還得滑行一段，釘子趕忙坐下。
天邊的夕陽映紅了整個機場跑道，坐在后一排的母女二人一路說了許多悄悄話。
小車讓桑姨坐在靠窗戶的位置，桑萍第一次看到云海，美得不像真的。
兩小時十五分鐘的航程圓滿結束，下午五時四十七分，一行四人順利與袁小魚在航站樓出口匯合。
“袁老師好！”
“琳琳你又偷偷長個兒了。”
“哈哈！”
李安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寒暄過程中，袁小魚也是不住地在桑萍釘子身上打量。
袁小魚確實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家庭能培養出音樂才能不輸小星的孩子。
很遺憾，她并沒有在桑萍和釘子看到什么特別之處。
但桑萍的笑容讓她感到親切——以及釘子的質樸行為 “不用不用袁老師，我來拿就行，您的包要不也給我吧，我來幫您拿。”
“啊謝謝，我自己拿就行。”
袁小魚本想幫忙拎個包，結果釘子直接表示要幫她拿手提包。
親切的媽媽，有趣的哥哥，袁小魚一時間反而覺得小星或許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也不錯。
至少應該會有一個更快樂的童年。
“李老師咱們先回酒店吧。”
“先回酒店。”
車子開動，李安和袁小魚聊起了已經開始的A組比賽。
小車化身導游，去往酒店的路上嘰嘰喳喳地給釘子桑萍講起了沿途。
釘子第一次出遠門，一路眼睛都不夠用了，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天安門嗎？”
“不是。”
“那是天安門嗎？”
“不是。”
只要經過古樸的紅墻，釘子就會問一句，就好像在釘子的印象里天安門就是一座高大的紅墻。
桑萍也時不時往窗外看一眼，不過她的注意力大都在小車身上，就好像外面的世界再大也無法讓她感到好奇，只有看著小車她心里才踏實。
“李老師你們幾號走？”袁小魚問。
李安：“24號中午十二點半的機票。”
袁小魚一算時間，這不就是比完賽第二天就要走，不過她也能理解，燕京本地的孩子也得請假參加這次比賽，就不用數據外地來的孩子了。
“明天您這邊怎么安排。”袁小魚又問。
這個問題李安也在考慮，明天上午有諾瓦克的大師課，這老哥們也是本次比賽的評委之一，一手俄派肖邦彈得出神入化，是本次出任華國賽區評委席中外籍評委中的年輕代表。
李安聽不聽都無所謂，他可以看回放，他是想讓小車聽聽現場。
和歷屆小肖賽一樣，比賽時間之外，會穿插各種專家課程和大師音樂會。
專家課程大都是國內的教授，大師音樂會基本是外籍評委。
所以明天瓦爾克的大師課在李安看來才比較“珍貴”。
但釘子和桑萍也是難得來一次，如果明天不帶二人轉轉，恐怕就再沒時間了。
后天C組比賽，大后天他們就回去了。
“再看吧。”李安想了想還是等晚上和小車商量一下再說，“從酒店到國際藝術中心有多遠？”
袁小魚：“有專門的賽場大巴直通車，從藝術長廊發車，沿途還會去其他酒店接送，全程大概四十分鐘左右。”
李安：“這倒是挺方便，是不是也有其他省外選手也住這。”
袁小魚：“嗯，有兩個已經入住了，還有兩個還沒到，多數選手都住在國際藝術中心旁邊的酒店了，出門就是賽場，晚上音樂會結束直接就能回酒店，我們這還是有點遠。”
李安：“住市區玩比較方便。”
袁小魚笑：“那是，李老師您晚上還去看音樂會嗎？”
李安轉頭：“琳琳。”
小車啊的一聲，“老師您決定。”
李安：“我決定就算了，今天就不折騰了，吃完飯好好休息一下。”
袁小魚友情提示：“在店里也能看直播哦。”
李安：“對啊，這周肯定是全程直播賽場。”
釘子忽然插話：“兩位老師我能問個問題嗎？”
李安：“請講。”
釘子：“到時候琳琳比賽的時候我們能進現場嗎？”
袁小魚：“大區選拔賽不設觀眾席，我們只能通過直播觀看。”
釘子懵，他還以為和蓉城杯一樣呢，“李老師您也不能進去嗎？”
李安笑：“我也不行。”
一路歡笑，車子開到吉格旅店門口。
酒店大堂還是那副模樣，小酒吧的大屏幕上，A組的比賽正在進行中。
正在演奏黑鍵練習曲的小孩哥上來就給小車帶來了一絲不小的震撼。
因為屏幕上的小男孩看起來實在太小了，恐怕都沒有十歲。
李安也停下腳步聽了聽，不愧是小肖賽，哪怕是年齡最小的選手拿出來也能吊打一部分大學生。
論競技鋼琴，華國琴童在全年齡段都是神一樣的存在。
李安：“怎么樣？”
小車：“好厲害。”
袁小魚見狀也湊了過來，“這孩子是馮翰林老師的學生。”
馮翰林在京圈的教授里也算是非常有名的，李安對這名教授的印象是在新海杯的時候，當時和他同組的賈斌也是馮翰林的學生。
又聽了一小段，李安點點頭，“這孩子恐怕是打算沖擊國際名次的。”
袁小魚：“嗯，我老師也說他肯定沒問題。”
李安：“走吧，我們先辦理入住。”
釘子早就憋不住了！
辦理完入住，袁小魚讓一行稍作休息，X老板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X老板本來為李安一行安排了三個房間，后來李安得知老車不來了，便讓X老板去掉了一個房間，他和釘子一個房間就行了。
兩間房挨在一起，釘子一進門就去了衛生間。
出來之后才不好意思道，“李老師要不我出去找個別的地方睡吧。”
李安聞言就樂了，“怎么了，覺得和我住不方便？”
“不是不是，”釘子忙解釋，“我睡覺打呼嚕。”
李安：“咱倆看看誰打得厲害。”
釘子太意外了：“啊？”
李安哈哈一笑：“行了，趕緊休息一會兒，我們馬上就要去吃飯了。”
很快釘子便被房間里的各種設施吸引，這摸摸拿摸摸，一分鐘內把電動窗簾拉開了三次。
也不能說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沒見過就是沒見過，下次不就知道了。
“釘子，給你師父打個電話吧。”
“誒！”
釘子摸出手機，片刻，“正在通話中。”
隔壁也是雙床房。
桑萍一進屋就收拾起來，小車比賽要穿的禮服和鞋子，明天要穿的衣服，老車給帶的吃的，以及各種洗漱用品還有從家帶的毛巾。
沒一會兒的功夫，進門還冷冷清清的房間便有了一股子臨時小家的感覺。
小車這次可沒有一進門就幫忙干活，而是拿出電話給老車打去電話。
“嗯嗯，我知道啦。”
電話里老車還是一個勁地叮囑小車要聽老師的話，就好像她平時多不聽話似的。
“還不知道，老師說一會兒陳老師會帶我們去吃飯，陳老師還沒來。”
“爸你晚上吃什么。”
說到這個，老車感覺自己現在嘴里還有一股子韭菜味。
中午他就把釘子做的炒合菜吃了兩份，現在后廚臺子上還擺著兩份，怎么辦，他總不能直接倒了吧。
“不許吃了，”韭菜吃多了不好消化，老爸的胃本來就不好，小車對著電話那頭命令道，“你要再吃我真生氣。”
面對女兒的關心，老車心里自然是溫暖，再一想那股子味，老車決定算了吧，就依女兒的意愿，他不吃了。
“晚上把你吃的什么拍給我！”
見小車趴在床上的“彪悍”模樣，一旁桑萍也是忍不住笑，要說這個家誰能管得了老車，也就只有小車了。
聽著父女二人的電話，桑萍一時間又回想起當年他們一家人剛生活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沒有吱吱，釘子也是個半大小子，再加上小車成天不愿意吃飯睡覺，那個時候桑萍每天都在一種身心疲憊中度過。
有時桑萍真的感覺自己撐不出了，每當這種時候，老車都會安慰她等孩子再長大就好了。
后來桑萍也適應了，孩子能不能接受她的也不是她能決定的事情，她能做的就是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至于其他就順其自然吧，老車對她好知道心疼她，她就知足了。
可誰能想到孩子長大得太快了，就好像一轉眼，吱吱都已經能叫爸爸媽媽了，釘子都找對象了，小車也快與她一般高了。
今天飛機升起來的時候，她其實挺害怕的，她都不敢往窗外看的，當時小車就握著她的手，和她說話。
飛機平穩會后，她漸漸地沒有那么害怕了，可小車還是一直握著她的手，小車讓她看云彩，她看到了，就像那一刻握在她手上的那雙不大不小的手，那一刻她的感覺就像窗外的云彩，美得都不像是真的。
誰能想到呢，一切都越來越好，隨著小車對她的態度變化越發明顯，桑萍的心里也越發不踏實。
最近她總在琳琳不在家的時候問老車，問琳琳為什么和她越來越親了。
老車每次都說孩子長大了。
這個答案并不能讓桑萍說服自己。
她不怕再過回從前那樣的生活，她只是舍不得和小車以及能夠建立起的親密關系。
這幾天她時常感到小車就是她的親生女兒，誰也不能從她身邊奪走的親生女兒。
可小車心里會對此怎么想，小車能接受她有這樣的想法嗎，她不敢問任何人。
桑萍也會怪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或許她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這么一想，桑萍內心的情緒又得到了一絲緩解。
“好啦，不說了，老師給我發信息了。”
“嗯嗯，老爸拜拜。”
掛了電話，小車趕忙打開微信。
老師：琳琳你們收拾好了嗎，五分鐘后咱們出發。
“桑姨我們走吧！去吃飯了！”
“走。”
桑萍幫小車帶上了一件厚外套，樓道里李安和釘子一根煙都快抽完了。
“師父說啥？”釘子問。
小車：“你怎么知道我們打電話了？”
釘子呵呵：“我也打了，他正在通話中。”
小車：“哦，他讓我告訴你，等你回去他要給你做一周的炒合菜吃。”
釘子：“別啊，師父還生氣呢？”
李安：“怎么個意思呢？”
電梯里，兄妹二人各執一版本，全方位地給李安還原了炒合菜事件。
釘子：“李老師我本來打算上午自己吃的。”
小車：“那你怎么不吃呢？”
釘子：“我沒吃嗎？”
小車：“你吃了幾口？”
桑萍無奈：“好了好了，電梯到了，讓人看笑話。”
別說，李安也發現了，這兄妹倆現在怎么動不動就磕上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才應該是親兄妹的常態吧。
其實李安并不完全清楚，小車小時候在家是真的小霸王。
兄妹二人也一直都有愛拌嘴的傳統，小車三年級的時候還用石頭釘子的頭打爛過。
不能提倡這種風氣，可想想也確實挺有意思。
電梯門一打開，X老板瀟灑身影便出現在大廳。
咱們的正主來了！
“釘子。”
釘子被X老板伸來的手嚇壞了，忙伸出雙手迎上，“您好陳老師。”
X老板朗聲笑道：“聽說你手藝了得，什么時候有機會給我們嘗一嘗。”
釘子懵，這是哪和哪啊：“不敢不敢。”
“琳琳想我沒有啊。”X老板接著又看向小車，說著沖向桑萍微笑著點了點頭，“您好，一路辛苦了。”
桑萍正不知道該回什么話，李安直接接過話，“行了哥，先吃飯，都餓死了，我飛機上都沒吃飯。”
X老板：“走走，出門就是飯店，咱們坐下聊，釘子喝酒吧？”
釘子：“能喝能喝。”
X老板：“好，今天你陪咱們李老師喝好，我是真怕了。”
哈哈哈哈——
前臺服務員都被這轉折逗笑了。
下一秒。
“別別陳老師，這我真的不行。”
釘子是真把這話當真的聽了，嚇尿了，陪李老師喝好？這是玩命！
大屏幕上，一位小朋友的自選曲目又是肖邦練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