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你們看啥呢?”
山貓從村里蹓跶過來,懷里抱著墩墩。
看見土坡上這么多人,好奇地走過來。
陳凌:“蜂虎,在地底下挖洞的鳥。”
山貓趕緊過來看:“嚯,蜂虎啊,這鳥好看,專門吃蜜蜂,咋跑這兒來了?”
作為常年跟著韓教授科考的專業人士,肯定比陳凌更懂這個鳥的習性。
這種鳥長江以北是很少見的。
老年間有,現在少。
“我也不知道,應該就是這兩年冬天比較暖和吧,韓教授不也說了,我們這邊小氣候變化劇烈。”陳凌簡單提示一句。
山貓點點頭:“應該就是這樣。”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一下笑了起來:“富貴,這鳥捉一窩放到你大棚里,給你捉蟲子得了。”
蜂虎除了吃蜜蜂,也吃蟲子的。
要不然只吃蜜蜂怎么可能養得活自己呢。
畢竟蜜蜂也有捉不住的時候。
“那不行,這鳥就算能在我大棚里打洞,我也不能養這個啊。”
陳凌趕緊搖頭。
蜂鳥可太狠了啊,這東西是絕對不能往大棚里養的。
跟那啥螞蟻似的,不管是害蟲還是益蟲,是見蟲子就吃。
那自己的瓢蟲等小可愛們,可就遭殃了。
“哈哈哈,你還是把你那些水培菜看的比啥都重要哈。”山貓自然知道陳凌在研究啥。
就拿著個開玩笑。
“咦,不對,我靠啊,這些蜂虎竟然在這里帶雛呢。”
“這都快臘月了,在這里繁殖起來了,跟我鬧呢????”
突然,山貓瞧見了小土洞里的情況,整個人直接就懵了。
蜂虎竟然在這里育雛。
雖然孵化出來小鳥了,但這季節也不對啊。
“真牛逼啊富貴,你們這地方真是寶地,啥稀奇玩意兒都能見著。”
“前幾天看見江豚,今天看見蜂虎,過幾天不知道又冒出啥來,那過山黃今年冬天千萬別再出現了。”
陳凌一聽這話,趕緊揮斷:“可不敢瞎說……”
睿睿蹲在地上數洞,數了半天,回頭喊:“爸爸!我數了三十七個洞!”
臭小子早就會數數了。
有陳凌小兩口教導,有王真真教著,小胖子也會帶著他數。
甚至能數到兩百多。
“三十七個?不止,你往上面看。”陳凌指了指土坡上面。
土坡不是一層的,上面還有一層斷崖,斷崖面上也有洞,密密麻麻的。
睿睿仰頭看,嘴張得老大:“哇,上面還有好多!”
“好家伙,少說上百個洞,跟土燕子洞似的。”
山貓也愣了一下:“這群蜂虎規模不小啊。”
正說著,一只蜂虎從洞里鉆出來,嘴里叼著個什么東西,不是蟲子,而是一個干枯的松針。
它飛到土坡上面,把松針放進另一個洞里。
“富貴叔,它們這是在干啥?”六妮兒幾個看不懂。
陳凌:“做窩唄,用松針墊窩,比用葉子之類的更軟和。”
話音剛落,一只蜂虎從洞口飛出來,然后一個俯沖,精準地叼住一只飛過的蜜蜂,又飛回洞口。
晴天的時候,出太陽暖和,冬天也能見到蜜蜂出來。
但顯然有了蜂虎,它們出來的不是時候。
這是妥妥的天敵。
“至于說附近的蜜蜂……”
“靠,這不會是我家蜜蜂吧?”
陳凌突然想起來,村里沒誰養蜜蜂啊,都是他這兩年在養。
別人家都簡單粗暴,想吃蜂蜜了自己去山里找,每年找很多,大半年都吃不完。
就像是當年為了找蜂蜜,在山里點火的王文超似的。
“靠,還真是,我說誰家蜜蜂冬天這么活躍……”
蜂虎吃蜜蜂,他家大棚里養的幾箱蜜蜂,不會遭殃吧?
不過轉念一想,大棚有塑料膜罩著,蜂虎進不去,應該沒事。
而且那群蜜蜂也不是善茬。
洞天里出來的,攻擊性強得很,蜂虎真敢去,怕是討不著好。
也就是落單了容易被抓走吃掉。
成了群,可不是好欺負的。
“富貴叔,俺們今天弄了好多山楂,今天你沒去山里,分給你一點吧,給睿睿他們做山楂糕。”
這個時候,南山上王文超他們下來了。
一個個扛著山貨,排著隊下來。
“富貴叔,今年山楂結得可多了,樹都快壓彎了!去了這么幾趟了,根本就摘不完!”
“地下一層,鳥都不咋吃,撿也撿不過來,我覺得不賣給罐頭廠,咱們自己做山楂糕也行啊……”
王文超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打開口子,里面紅彤彤的山楂個個飽滿,看著就喜人。
陳凌抓了一把看了看:“是啊,這些山楂近兩年掛果多得很,做山楂糕正好。”
“俺們摘了二百多斤,各家分分還富余,這些給你。”王文超說道。
陳凌也沒客氣,帶著山貓一起把山楂帶回家里。
做山楂糕孩子們愛吃。
正好家里蕎麥還沒收拾,蕎麥面可以做扒糕,正好一塊做了。
回到農莊。
李蓮杰看著紅彤彤的山楂:“聽睿睿他們喊,這要做啥?山楂糕?”
“對,還有扒糕。”
“康康樂樂快過來,爸爸要做山楂糕了!不要跑了!”
康康和樂樂不知道山楂糕是啥,但看哥哥喊他們,也邁著小短腿跟著跑,一搖一擺的,跟兩只小鴨子似的。
回到院里,陳凌把山楂倒進大盆里,倒了半盆水,招呼睿睿:“過來幫忙,把山楂洗了。”
睿睿擼起袖子,小手伸進盆里,抓著山楂搓來搓去,水花濺了一臉。
小明也跟著洗,倆小子你搓一下我搓一下,玩得不亦樂乎。
康康蹲在盆邊看了一會兒,伸手也想抓,被王素素一把撈起來:“你湊啥熱鬧,一邊玩去。”
樂樂倒是不伸手,她就蹲在那兒看著,但嘴角已經開始流口水了,要不是王素素時刻盯著她,小胖妞早就上手了。
李蓮杰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老弟,你這做零嘴也是一把好手啊。”
“農村人嘛,啥都得會點。”
陳凌把洗好的山楂撈出來,瀝干水分,然后把山楂倒進鍋里,加上水,蓋上鍋蓋,大火燒。
沒一會兒,鍋里就咕嘟咕嘟冒泡了,空氣里彌漫著酸甜的味道。
睿睿使勁吸鼻子:“好香啊!”
“香啥,還沒放糖呢,現在酸得很。”
陳凌掀開鍋蓋,用勺子攪了攪,山楂已經煮軟了,皮都裂開了,果肉和湯汁混在一起,紅彤彤的。
他拿了個細篩子,一勺一勺把煮好的山楂連湯帶果肉舀進去,用勺子背壓著,讓果泥漏下去,皮和核留在篩子里。
“爸爸,能吃了嗎?我聞到酸甜味了,好想吃。”
“急啥,做吃的就不能急,也不能偷懶,偷懶出來的東西不好吃,要有耐心。”
陳凌說著,手里動作不停。
一鍋山楂煮出來,篩了大半盆果泥,紅彤彤的,非常細膩。
陳凌把果泥倒回鍋里,開始加糖。
白糖,冰糖,一樣一半。
做這玩意兒糖不能少,少了不凝固,也不好吃。
他一邊加一邊攪,勺子不停地在鍋里畫圈。
果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泡,顏色越來越深,從鮮紅變成深紅,稠度也越來越大。
睿睿蹲在灶臺邊,眼睛盯著鍋,嘴里念叨:“好了沒?好了沒?”
“又急啥呢,得熬到膠黏掛勺才行。”
陳凌用勺子舀起一勺果泥,往下倒,果泥不是流下來的,而是像一塊布一樣整片往下落,在勺子邊緣掛了一下才掉下去。
“看見沒?這就叫掛勺,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
他把熬好的果泥倒進一個抹了油的方盤里,用刮板刮平,表面光滑得像鏡子。
“放涼,涼透了就凝固了,到時候切塊就行。”
睿睿蹲在方盤旁邊,眼巴巴看著,恨不得現在就伸手摳一塊。
李蓮杰也湊過來看了看:“這就成了?看著跟店里賣的一樣。”
“這還不行呢,還差最后一步,晾涼凝固。”
陳凌笑道:“現在去做扒糕了,都是糕,不一樣也能順帶著一起做。”
扒糕用的是蕎麥面。
陳凌搬出來今年的蕎麥,倒進石磨里,開始磨。
石磨是老物件了,他家后院一直放著,平時不用,偶爾磨點啥才搬出來。
李蓮杰看得新鮮,主動上前:“我來推,你教我。”
“行,你推磨,我添糧食。”
李蓮杰握住磨棍,使勁推,石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蕎麥粒從磨眼漏下去,磨盤縫里慢慢出來灰色的粉末。
“這活兒看著簡單,推起來還挺費勁。”
李蓮杰推了幾圈,額頭上就冒汗了。
“這才哪到哪,以前農村磨糧食一推就是一上午。”
陳凌笑著,一邊往磨眼里添蕎麥。
磨了半個鐘頭,蕎麥面磨好了,不算太細,還帶著點顆粒感。
“扒糕就得用粗面,太細了沒嚼勁。”
陳凌把面倒進盆里,加了一勺鹽,然后往鍋里倒水燒開。
水開了,他一手拿著筷子,一手往鍋里撒面,邊撒邊攪,動作又快又穩。
面也越攪越稠,最后成了一坨,顏色發灰,散發著蕎麥特有的香味。
“行了。”
陳凌把攪好的面倒進一個碗里,用刮板壓平,然后整個碗放進涼水盆里鎮著。
“扒糕也得涼涼,涼透了切片,澆上調料就能吃。”
睿睿蹲在旁邊,看看方盤里的山楂泥,又看看碗里的扒糕,咽了口口水:“爸爸,還要等多久啊?”
“你看,又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著。”
李蓮杰倒是耐心,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跟陳凌聊起了天。
“老弟,聽說這山楂糕和扒糕,以前是宮里吃的吧?”
“拉倒吧,宮里吃的比這講究多了,這就是老百姓的吃食。”
陳凌搖搖頭:“不過話說回來,老百姓的吃食才最實在,好吃不貴,做著也簡單。”
“那倒是。”李蓮杰點點頭,“我在港島那些年,什么山珍海味都吃過,到頭來最惦記的還是小時候在老家吃的那些東西。”
“人就是這樣,走多遠都忘不了小時候的味兒。”
倆人聊著,半個鐘頭過去了。
陳凌站起來,走到方盤前,用手指按了按山楂糕的表面,彈性十足,不粘手。
“好了,可以切了。”
他把方盤倒扣在案板上,一整塊山楂糕脫模而出,紅彤彤的,晶瑩剔透,表面光滑得像紅寶石。
“哇!”睿睿眼睛都直了。
小明更是張大嘴,說不出話。
李蓮杰也湊過來,仔細端詳:“這品相,拿到店里賣,一塊錢一塊都有人搶。”
陳凌拿刀蘸了點水,開始切。
刀落下去,山楂糕應聲而開,切面光滑,顏色均勻,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他切了一小塊遞給睿睿:“嘗嘗。”
睿睿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甜!還有點酸!好吃!”
小明也搶了一塊,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好吃好吃!”
康康和樂樂不干了,伸著手喊:“我要!我要!”
陳凌給倆小的各切了一小塊,倆孩子抓著就往嘴里塞,吃得滿臉都是紅彤彤的,跟小花貓似的。
李蓮杰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細細品味:“嗯,酸甜適口,口感細膩,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你這是加了什么秘方?”
“沒啥秘方,就是山楂好,糖的比例合適,再就是熬的火候到位。”陳凌自己也吃了一塊,滿意地點點頭,“行了,扒糕也該好了。”
他把碗從涼水里拿出來,用刀沿著碗邊轉了一圈,一扣,整塊扒糕掉在案板上。
扒糕是灰褐色的,表面光滑,形狀像個小圓面包。
陳凌刀上蘸水,開始切片,一片一片,厚度均勻,大概一厘米厚。
切好的扒糕碼在盤子里,他開始調汁。
蒜泥、醋、醬油、香油、辣椒油,再來一勺芝麻醬,攪勻了往扒糕上一澆,最后撒一把香菜末。
“來,嘗嘗。”
李蓮杰夾起一片,在汁里蘸了蘸,送進嘴里,嚼了兩下,眼睛又亮了。
“這口感,又滑又韌,蕎麥的香味很濃,配上這個蒜醋汁,絕了!”
睿睿和小明也各夾了一片,倆小子吃得直吸溜嘴。
“爸爸,這個扒糕比山楂糕還好吃!”睿睿喊著。
“各有各的味道,都是好東西。”
陳凌自己也吃了兩片,滿意地抹了抹嘴。
高秀蘭從廚房出來,看見桌上擺著的山楂糕和扒糕,笑了:“喲,今兒個做的這倆可都是好吃食啊,以前地主家才能吃上。”
“娘,你也嘗嘗。”陳凌遞過去一塊扒糕。
高秀蘭接過來咬了一口,點點頭:“嗯,味兒正,以前你姥姥就會做這個,我倒是沒那個心思。”
這說的是王素素的姥姥。
王存業也從外面回來了,一進院子就聞見味兒:“做啥了?這么香。”
“姥爺,扒糕,山楂糕,你嘗嘗。”睿睿端著一盤扒糕跑過去。
王存業吃了一塊山楂糕,又吃了一塊扒糕,滿意地點頭:“好,這東西好,以前你姥姥活著的時候,夏天就愛做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