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西邊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
陳凌從從水渠逮了條十來斤重的草魚,刮鱗去內臟,動作麻利得很。
“今兒晚上燉魚湯,再來個紅燒肉,雞就留著明天再吃。”
他把魚放進盆里,沖屋里喊:“素素,姜蒜還有沒?”
“有,上次二哥給帶了點,在窗臺上掛著呢。”
王素素正在和面,準備蒸饅頭。
高秀蘭在灶前燒火,鍋里咕嘟咕嘟煮著小米粥,熱氣蒸騰,滿屋子米香。
“阿凌,一會兒吃完晚飯,你是不是要帶睿睿他們出去打獵?”高秀蘭問。
“嗯,秋收完,地里干凈,好抓。”
陳凌切著姜片,說道。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睿睿和小明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爸爸!我們回來了!”
“喲,玩成這樣,跟泥猴似的。”
陳凌瞅了他們一眼:“你們重新把毽子做好了?”
“做好了!”
睿睿舉起手里的毽子,白色天鵝毛扎得整齊,下面綴著銅錢,紅布襯底,看著就結實。
“小明哥哥做了兩個,我一個,六妮兒哥哥一個,小姨手很巧,幫著我們做的,可好了!”
“行,先去洗手洗臉,一會兒吃飯。”
“好嘞!”
倆小子跑去井邊,嘩啦啦一通洗。
晚飯很快做好了。
草魚做的酸菜魚,香氣撲鼻。
紅燒兔肉色澤紅亮,辣子放得足,看著就下飯。
還有一盤清炒小白菜,一盤涼拌黃瓜,主食是剛出鍋的大白饅頭。
“吃飯咯!”
一家子圍坐一桌,三個娃娃排排坐,眼巴巴等著分飯。
陳凌給每人盛了碗魚湯:“先喝湯,暖胃。”
睿睿端起碗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瞇起來:“好鮮!”
“魚是水庫里撈的,活水魚,沒土腥味。”陳凌自己也喝了口,點點頭。
“爸爸,晚上真去打獵嗎?”睿睿放下碗,期待地問。
“去,吃完飯就去。”
“耶!我要抓兔子!”
“我也要抓!”小明跟著喊。
康康和樂樂不知道打獵是啥,但看哥哥們這么興奮,也跟著拍桌子:“抓!抓!”
“你倆就算了,天黑路不好走,你們在家跟姥姥玩。”
陳凌一句話,倆小的嘴就撅起來了。
“不嘛,我也要去!”康康扭著身子。
“聽話,等你們長大了再去。”
“大了,大了!”康康哼哼唧唧,“康康長大了!”
“大什么大,晚上有貓頭鷹,專門抓小娃娃。”陳凌嚇唬他。
康康頓時嚇到了,趕緊喊著爸爸過來抱他。
“是真的嗎?爸爸。”
“真的,你看樹上,晚上眼睛綠油油的那個,就是貓頭鷹。”
康康不說話了,低頭扒飯,但小眼神還在瞟陳凌,顯然沒死心。
樂樂倒是不鬧,專心啃著兔肉,吃得滿嘴是油。
小胖妞就是愛吃,膽子大。
才不關心那些有的沒的。
吃完飯,天徹底黑透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倒是先冒出來了,一顆兩顆,漸漸多起來。
陳凌收拾裝備。
手電筒是必須的,那種老式的鐵皮手電,裝三節一號電池,光柱能照出去老遠。
又拿了幾個網兜,幾根細麻繩,還有一個布口袋。
“走,出發。”
睿睿和小明早就等不及了,一人拎一個網兜,跟在他身后。
王真真自然也跟著。
而且早早就去喊六妮兒他們了。
還帶著村里幾個半大小子,都是聽說陳凌要夜獵,跑來湊熱鬧的。
“富貴叔,帶我們一個唄?”
“行,跟緊了,別亂跑,山里晚上有野東西。”
“知道知道!”
一群半大孩子,加上陳凌,浩浩蕩蕩出了門。
二黑不用喊,自動跟上來,身后還帶著那幾只半大的小狗。
阿福阿壽也想跟,被陳凌攔住了。
“你倆在家看門,別都跟著。”
兩只老虎不太情愿,但還是趴回院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村里的路燈稀稀拉拉,出了村,就全靠手電光了。
陳凌打頭,手電光柱掃過路面,能看見小石子、草葉的陰影。
秋收后的田野空曠得很,蕎麥已經收了,高粱稈啥的都砍倒了,捆成捆堆在地頭,等著拉回去當柴火。
田里只剩下短短的茬子,一腳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都小聲點,野物耳朵靈,聽見動靜就跑了。”
陳凌壓低聲音,手電光往遠處照。
光柱掃過一片收割后的豆子地,地頭堆著幾個草垛。
“看那兒。”
陳凌指了指草垛。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手電光聚焦過去。
草垛根部,幾只灰撲撲的野兔正在啃食散落的豆莢,耳朵豎得老高,一邊吃一邊警惕地張望。
“是兔子!”小明激動地差點喊出來,被六妮兒捂住嘴。
“噓,別吵。”
陳凌示意眾人蹲下,自己慢慢往前挪。
野兔的警惕性很高,但秋收后食物短缺,它們餓得慌,明知道危險,也舍不得離開。
陳凌挪到離草垛十來米的地方,停下,從地上撿了塊小石頭,壓在彈弓上,瞄準。
“嗖——”
彈弓拉開,石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射中一只野兔。
“噗通!”
野兔挨了一發,吱的一聲參加,猛地彈射跳起,然后受傷撲倒在地。
就這一瞬間的工夫,二黑已經沖出去了。
它速度極快,幾步就跨躍到野兔跟前,張口一叼。
“抓住了!”
那只野兔被二黑叼著后頸提起來,四腿亂蹬,但掙脫不了。
“哇!富貴叔好利害!一彈弓就打中了!”
“二黑也好厲害!反應這么快!”
娃娃們驚呼聲中,二黑把兔子叼了回來。
陳凌把兔子遞給睿睿,“拿著,裝口袋里。”
睿睿趕緊打開布口袋,把兔子塞進去,袋口扎緊。
兔子在口袋里撲騰,布袋鼓鼓囊囊地動。
“繼續,前面還有。”
陳凌帶著眾人往田埂深處走。
手電光掃過一片花生地,地已經翻過了,土坷垃散著,能看到不少小洞。
“這是田鼠洞,不過田鼠肉少,得挖洞堵,現在咱先不抓它。”
繞過花生地,前面是一片小樹林。
說是樹林,其實就是幾十棵楊樹、槐樹,長得不算密,但樹冠連成一片,黑乎乎的。
“注意樹上,秋收沒了藏身的地方,晚上野雞也喜歡在樹上活動。”
陳凌把手電光往樹上照。
光柱掠過樹干、樹枝,樹葉的影子在地上晃動,像張牙舞爪的鬼怪。
“那兒有東西!”
王真真猛地指向不遠處一棵槐樹。
樹干分叉的地方,蹲著一只灰松鼠,正抱著個什么東西啃,兩只圓眼睛在光柱下反著光,亮晶晶的。
“是松鼠!”
“看著挺肥。”
(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千零九十七章貓頭鷹(第2/2頁)
陳凌沒急著動手,手電光定在松鼠身上。
松鼠被強光照著,有點懵,停下啃食的動作,歪頭看著光源方向,似乎在琢磨這是啥玩意兒。
“它怎么不跑?”
“松鼠晚上視力不好,被強光一照,就瞎了,愣著呢。”
“這松鼠挺大的,你們要不要抓?”
陳凌問睿睿幾個。
他知道兒子也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最近兩年,山里的松鼠種群也出現了些許變異,變得體型越發大了。
肉也很多。
看著就肥實。
“要抓,爸爸,姥爺說過,這松鼠肉好吃,他給大舅、二舅烤著吃過。”
睿睿興奮的猛點頭。
說王存業告訴過他。
王存業經常山里采藥,基本上只要能吃的,啥都吃過。
用火烤些松鼠、長蟲之類的,都是基本操作。
王慶文和王慶忠小時候沒少跟著他吃過這些東西。
“好,那就抓松鼠給你們吃,今天換個不一樣的抓法,試試這松鼠不用彈弓,不用槍,好不好抓。”
陳凌小聲說著,慢慢靠近,從麻袋里掏出個小網兜,竹圈做的,網眼很密。
走到樹下,他舉起網兜,估算了一下距離,猛地往上一套——
“吱吱!”
松鼠驚叫一聲,想跳開,但晚了,網兜準確地把它罩住。
陳凌手腕一抖,網兜收緊,松鼠在里面亂竄,但逃不出去。
“哇,抓住了,這么簡單嗎?!”
娃娃們圍上來,看網兜里的松鼠。
灰褐色的皮毛,大尾巴毛茸茸的,此刻炸著毛,顯得更大了。
“這松鼠真肥,得有三斤多。”六妮兒驚嘆。
說還沒見過這么大的松鼠。
“嗯,明天我給你們烤著吃,這東西香得很。”
陳凌把松鼠也塞進布口袋,跟兔子作伴去了。
手電光繼續掃。
沒走多遠,又發現一只。
這只松鼠機靈點,看見光就往樹上爬,但爬得不算快,笨拙拙的。
也被陳凌用網兜扣住。
這兩年松鼠有點多。
現在看來,從山里跑出來這些,對人的戒備心太差了。
跟傻斑鳩似的。
走這么近還不知道跑。
反應慢了何止一拍。
跟山里松鼠的機靈勁差遠了。
當然了。
山里的野松鼠有時候嘴饞,也會被人誘惑過來的。
主動跑到人身上討要食物。
陳凌如法炮制,又抓了幾只。
松鼠挺多,還抓了一只野雞。
布口袋漸漸鼓起來,里面撲騰聲、吱吱聲混成一團。
“差不多了,再抓拿不動了。”
陳凌掂了掂口袋,少說也有十六七斤了。
“回去吧,明天再來。”
“啊?這就回去了?”睿睿意猶未盡。
“野物不能抓絕,留點種,明年還有得抓。”
陳凌說著,手電光往林子里最后掃了一圈。
光柱掠過一棵老槐樹的樹冠時,突然停住了。
“那是什么?”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老槐樹一根粗壯的橫枝上,蹲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個頭不小,比松鼠大得多。
手電光聚焦,那東西被強光照著,慢慢轉過頭來。
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在光線下反著黃綠色的光。
臉盤圓圓的,耳朵尖上有一撮毛,身上羽毛蓬松,棕褐色帶著斑紋。
“貓頭鷹!”六妮兒小聲驚呼。
確實是貓頭鷹,而且是個大家伙,蹲在那里跟個小板凳似的。
它似乎不怕人,被手電照著也不飛,歪著頭看下面這群兩腳獸,眼神里帶著點好奇,又有點不屑。
“好大的貓頭鷹!”
“它在看我們!”
陳凌看著那只貓頭鷹,突然笑了:“看來今晚有意外收獲。”
“富貴叔,要抓它嗎?”小明躍躍欲試。
“貓頭鷹是益鳥,吃老鼠的,不抓。”
陳凌搖搖頭:“而且這玩意兒兇,真逼急了,能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話音剛落,那只貓頭鷹突然展開翅膀。
翼展少說有一米多,撲扇了兩下,帶起一陣風。
然后它雙腳一蹬,從樹枝上滑翔下來,不是飛走,而是朝著陳凌他們這邊俯沖!
“小心!”
陳凌把睿睿往身后一拉,手電光往上抬。
貓頭鷹在離他們頭頂兩三米的地方突然拔高,翅膀一扇,轉向,朝著田地方向飛去。
飛走前,還“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嘲笑。
“好家伙,還挺囂張。”王真真樂了。
“貓頭鷹就這樣,不怕人,有時候還故意嚇唬人。”
陳凌看著貓頭鷹飛遠,收回目光:“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一群人興奮地討論今晚的收獲。
“富貴叔,明天還來不?”
“看看情況吧,試試這松鼠肉好不好吃,好吃的話,我們再來抓。”
走到村口,看見幾點手電光往這邊來。
是王立獻和陳澤,還有村里幾個漢子。
“富貴,收獲咋樣?”王立獻老遠就問。
“不錯,抓了幾只松鼠,還有兩只野兔和野雞。”
陳凌舉起布口袋晃了晃,里面撲騰得更厲害了。
“可以啊,我們轉了一圈,就逮著兩只田鼠,沒啥意思。”
陳澤湊過來看口袋:“松鼠肥不肥?這玩意今年到處都是,經常爬俺家房頂上。”
“是啊,今年松鼠有點多,個個油光水滑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明天我們也去抓,這玩意兒聽說肉嫩,能當下酒菜。”
“行,明天晚上一起,人多熱鬧。”
回到家,院子里燈還亮著。
王存業和高秀蘭老兩口,還有王素素都在屋檐下等著。
見他們回來,迎上來。
“抓著了嗎?”
“抓著了,野東西多了,呆的很,也好抓得很。”
陳凌把布口袋打開,讓他們看。
“真不少,這松鼠真肥。”
“明天收拾了,試試怎么吃好吃。”
“行,你們快去洗洗,一身汗。”
睿睿和小明還沉浸在興奮中,洗完澡躺床上還在說。
“爸爸,貓頭鷹真大,比咱們家的小鷹崽子大好多!”
“貓頭鷹是夜貓子,晚上活動,白天睡覺,跟咱們家鷹不是一路。”
“它會不會抓咱們家的小雞?”
“不會,貓頭鷹吃老鼠,不吃雞。”
“哦……”
睿睿翻了個身,突然想起什么:“爸爸,咱們家小鷹什么時候能飛啊?”
“快了,就這幾天。”
“真的?那我能帶著它們飛嗎?”
“你帶它們飛?”
陳凌樂了:“你咋帶?綁身上?”
“我讓它們站在我肩膀上,我跑,它們就飛了。”
“那叫放鷹,不叫帶它們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