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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 老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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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著最調皮的樂樂和康康歇了個晌午覺。

  陳凌這才抽出身來,把藥材弄好。

  山貓、趙玉寶幾個,吃完飯也沒走。

  老少幾個就在陳凌家后院守著喂小鷹。

  這玩意兒是吃肉的。

  能討食、能互動,跟喂小狗似的,一喂就上癮。

  幾人喂了一整個晌午,也不覺得煩。

  尤其還有小牛犢子,小云豹,小熊崽子時不時過來湊熱鬧。

  那就更好玩了。

  “走吧,幾位,你們不是要去玉強家瞅瞅嗎?我順便給素素補點藥材,陪你們玩一圈去。”

  “走走走,晚上再過來喂這些小家伙,吃的真多。”

  山貓笑呵呵,說實話,狗場弄好了,他現在也想學陳凌一樣養小鷹了。

  真的是,太勾引人了。

  幾人剛走出院門,就碰見從東崗回來的王耀祖跟那群醫學生。

  王耀祖老遠就喊:“陳先生,你們這是去哪兒?”

  “去村里看做掛面。”

  陳凌揚了揚下巴:“我們村玉強家的蕎麥掛面,比城里賣的還地道,好吃得很。”

  “蕎麥掛面?”

  王耀祖眼睛一亮:“我在灣島也吃過,就是沒見過怎么做的,正好跟著瞧瞧!”

  一群醫學生更是興奮得不行。

  他們長這么大,只見過超市里包裝好的面條,哪見過純手工做掛面。

  當即呼啦啦跟在后面,浩浩蕩蕩往陳玉強家走。

  走到村里,沒多遠。

  還沒到陳凌家門口。

  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麥香。

  陳玉強家的院子比普通農戶大上一圈。

  甚至比陳凌家的院子,之前前后院子打通后還要大一點。

  當初人家陳國平這一輩兄弟多,又有人在大隊當干部,宅基地就分的大。

  院墻用土坯砌得齊整。

  院里搭著高高的木架,一眼望過去全是密密麻麻的面條。

  齊齊整整的。

  太陽光一曬,跟泛著光一樣。

  還沒進門,就聽見院里“哐當哐當”的壓面聲,還有女人說笑的聲音。

  “玉強,我們來蹭熱鬧了!”

  陳凌走進門就喊。

  陳玉強正光著膀子壓面,看見陳凌立馬放下手里的家伙:“富貴叔!你們咋都來了!”

  他媳婦也趕緊從屋里端出板凳:“富貴叔,趙教授,快坐快坐,我給你們倒水!”

  陳凌一擺手:“別忙活,我們就是來看看你這掛面咋做的,學學手藝。”

  話音剛落,后面的王耀祖跟醫學生就擠了進來,院門口瞬間堵得嚴嚴實實。

  “哇——這么多面條!”

  “掛得好整齊啊,跟簾子一樣!”

  “這全是手工做的嗎?也太利害了吧!”

  學生們湊到木架跟前,伸手輕輕碰了碰垂下來的面條。

  剛出的掛面還很軟。

  細如發絲,柔韌不折,一個個驚嘆聲此起彼伏。

  陳玉強憨厚地撓撓頭:“都是笨法子,沒啥稀奇的。”

  王耀祖走到木架底下,仰頭看了半天,又捏起一根垂下來的干面條嘗了嘗:

  “香!麥香特別足,比我在灣島吃的機器面強十倍!”

  “小兄弟,這到底咋做的?你給說道說道!”

  “俺說?俺這不是能說會道的人啊。”

  陳玉強頓時有點犯難,看向陳凌:“要不富貴叔,你幫俺講講唄?”

  陳凌無奈道:“哎呀,你自己的事,我哪知道你咋弄出來的好面條,有啥說啥唄。”

  陳玉強沒辦法,就往壓面機跟前一站,緊張的搓了搓手,憨笑道:

  “這手工蕎麥掛面,俺是跟很多人學的。”

  “有跟富貴叔學的。”

  他指著墻角堆著的蕎麥面跟白面:“就比如這配比,七成蕎麥面,三成白面。”

  “純蕎麥面筋性差,一拉就斷,白面多了又沒蕎麥香味,就摻上三成白面最好,既能拉住勁,又有蕎麥的香味,吃著不噎人。”

  “你們看集市上的饸烙面就知道,不咋摻白面,那只能用模子壓饸烙,不能像俺們這樣做掛面,就是筋性差。”

  “媳婦,還有啥來著?”

  說到這里,陳玉強不咋緊張了,但腦子還有點發懵。

  陳玉強媳婦趕緊掀開盆蓋:“還有和面的事,你們看,這是剛拌好的面,不粘手,不散團,剛好合適。”

  醫學生吳明湊過去摸了摸:“真的!不粘手!這是怎么做到的?”

  “加鹽。”

  陳玉強接過話:“一斤面加二錢鹽,鹽是面的骨頭,有鹽才有勁。”

  “和面得用溫水,不能燙也不能涼。”

  陳玉強邊說邊演示,一手倒水一手攪面,盆里的面粉慢慢攪成絮狀,再揉成光滑的面團。

  “揉完也不能馬上做,還得醒面哩,最少半個鐘頭,讓面筋醒開,后面才好弄。”

  王耀祖聽得連連點頭:“原來還有這么多講究,我以為直接揉成團就能壓呢!”

  陳玉強笑了笑,去拿了旁邊醒好的面團。

  醒好的面往壓面機里一放,“哐當哐當”幾下,就壓成了寬寬的面片。

  陳玉強把面片迭起來,再壓一遍,反復三次,面片變得薄厚均勻、光滑發亮。

  “壓得越實,面條越筋道。”

  壓好的面片切成寬條,再搓成手腕粗的長面條,盤進大盆里,刷上一層薄油,防止粘連。

  林佩瑤看得眼睛發亮:“像不像超大號的油條生胚?”

  眾人哄笑起來。

  “別笑了,上筷子了,好好看。”陳凌這個時候提醒道。

  做掛面上筷子,就是所謂的上筷繞條。

  這一步最考驗手速。

  陳玉強拿出兩根特制的長木筷,固定在架子上。

  抓起盆里的粗面條,雙手飛快繞筷。

  一圈迭一圈,疏密均勻,不松不緊。

  “繞條不能太密,不然醒不開,也不能太松,掛的時候會掉。”

  他繞得又快又齊,一筷頭下來,面條整整齊齊。

  看得游客們直呼:“這手速,絕了!”

  但是到這一步,這還不算完呢。

  繞好的面條還要再放進專用的醒面箱,蓋上濕布,再醒二十分鐘。

  “這一步是讓面條松勁兒,不然一拉就斷。”

  陳玉強掀開箱子,里面全是一排排掛好的面筷,看著格外壯觀。

  陳凌其實小時候最喜歡看外面的掛面匠來村里做掛面。

  只是到現在,記憶很模糊了。

  他很喜歡看成品。

  不喜歡看什么和面。

  跟看電影喜歡快進一樣。

  不過醒好面條,剩下就快了,不用多等了。

  要開始拉面掛桿。

  最精彩的一步來了!

  陳玉強拿出醒好的面筷,雙手握住兩頭,慢慢往下拉拽。

  粗粗的面條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越拉越長,越拉越細。

  但是呢,始終不斷裂。

  拉到合適長度,往院頂高高的木架上一掛。

  瞬間,細如發絲的蕎麥面條垂落下來,隨風輕輕晃動,像一片細密的竹篾簾子似的。

  真的很漂亮。

  “我的天!這也太絲滑了!”

  (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千零九十章老年間(第2/2頁)

  “不斷嗎?我看著都怕扯斷!”

  “這手藝,真是練出來的!”

  不多時,又有外地人被吸引過來。

  還有人拿照相機咔咔拍個不停。

  “純手工秦嶺蕎麥掛面!太漂亮了吧!”

  王耀祖看得目瞪口呆:“厲害!太厲害了!這要是在灣島,就這拉面的功夫,都能上臺表演!”

  掛好的面條不能暴曬,得在通風陰涼處自然陰干。

  風一吹,面條微微晃動,慢慢變硬、定型。

  顏色從淺黃變成溫潤的麥黃色。

  “暴曬會裂,陰干的面耐煮,不渾湯。”陳凌補充。

  清湯掛面,清湯掛面,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在這里。

  當然,這玩意兒,普通掛面沒營養也是真的。

  干透的面條取下來,按固定長度裁切,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用紅紙一扎,干凈又喜慶。

  “趙教授,這跟你們吃的蕎麥面條不一樣,掛面沒那個好吃,這個是用來賣的。”

  趙玉寶點點頭。

  誰都知道,面條還是手搟面比較好。

  陳玉強拿起一捆遞到王耀祖手里:“王老板,您嘗嘗。”

  王耀祖捏起一根干面嚼了嚼,滿口麥香:“香!真材實料!小兄弟,這掛面我全包了!給我裝一百捆,我帶回灣島!”

  旁邊的游客一聽王老板要全包,立馬急了:

  “別啊老板!我們也要買!”

  “我要十捆!給爸媽帶回去!”

  “我要二十捆!這面吃著健康!”

  陳玉強媳婦都懵了:“哎哎哎,大家別急,還有,還有……”

  可游客們根本不聽,圍著面筐就搶,剛才還整齊的掛面,幾分鐘就被搶下去大半。

  吳明幾個醫學生也擠進去:“我們也要!每人五捆!回去給同學嘗嘗!”

  陳玉強看著瘋搶的場面,笑得合不攏嘴,手忙腳亂地捆面,收錢:

  “沒想到……沒想到這么受歡迎!”

  陳凌靠在門框上,笑著搖頭:“早跟你說,真材實料不怕沒人買,現在信了吧?”

  “信了信了!全聽富貴叔的!”陳玉強激動得臉都紅了。

  王耀祖抱著懷里的十捆掛面,意猶未盡:“陳老板,你這村里真是藏龍臥虎,隨便一個農戶,都有這么好的手藝!”

  “都是山里人實在,不摻假,不糊弄。”陳凌淡淡一笑。

  王耀祖說道:“陳老板,你這村里,搞的是前店后廠的模式啊。前面賣貨,后面生產,自產自銷,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陳凌點頭。

  “這個模式好!成本低,利潤高,還能保證質量。”

  王耀祖嘆氣道:“我在灣島的工廠,也想搞這種模式,但一直沒搞成。”

  “為啥?”

  “地方太小,人工太貴。”

  王耀祖苦笑:“還是大陸好,地大物博,人多力量大。”

  陳凌笑笑:“王老板要是有興趣,可以在大陸開廠嘛。”

  “正在考慮。”

  王耀祖認真道:“這次過來,一是給金剛找對象,二是考察考察投資環境。你這村子,讓我看到了很多可能性。”

  “那就歡迎王老板來投資。”

  “一定一定。”

  有的話王耀祖想說但是沒說。

  他覺得這里山好水好,哪怕是賣礦泉水,搞個秦嶺山泉都能發大財。

  只不過,他不能顯得太看重錢。

  他了解過陳凌的脾性。

  所以不提。

  等什么時候,自己真的開始對大陸作貢獻了。

  和陳凌真正交上朋友了,到時候再說一些別的。

  院子里正熱鬧著。

  院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是幾個游客跟著四爺爺陳趕年一路說笑,一路記筆記。

  明顯要聽四爺爺講古。

  四爺爺是有些文化在身的。

  跟著道士讀過書。

  建國后當過幾年小學老師。

  所以講話自然就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樣,說話條理清晰。

  講故事也能讓人聽得津津有味。

  比如說,他跟人講的道觀的故事。

  他自己小時候被狼叼走的故事。

  村里地主家的小娃子,吃得好喝的好,養的白胖,身上有奶香味。

  夏天乘涼,被老鼠在臉上啃了一口等等。

  這些故事,在城市里是聽不到的。

  尤其在追求現代化,向西方看齊的潮流之中,以前的老故事,還是真實發生過的。

  越發顯得吸引人。

  現在,他們走到陳玉強這邊,看到做掛面這里熱鬧。

  就說:“趕年老爺爺,這掛面有什么講究沒有?”

  陳趕年笑了笑,搖頭道:“掛面能有啥講究?沒啥講究,以前能吃上一碗掛面,那是有錢人家,普通人家,一年到頭吃紅薯面,肚子里天天反酸水。”

  “啊?那您再講講唄?”

  “這沒啥可講的,你要說跟掛面有關的故事,那我還能跟你們說道說道。”

  陳趕年這話一說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盯著過來。

  陳凌也趕緊望過去。

  四爺爺講故事,可比他老丈人講的故事有意思。

  陳趕年往旁邊石頭上一坐,慢悠悠開口:“那還是解放前,咱村來了個外地的掛面匠,姓李,手藝比玉強還好,拉的掛面細得能穿針。”

  “他在咱村待了小半年,天天在村口做掛面,香味飄半個村子。”

  “結果呢,把村里老山頭的婆娘給看上了。”

  眾人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山貓瞪著眼:“還有這種事?”

  陳趕年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那婆娘也是個心野的,覺得掛面匠手藝好,吃喝不愁,比自家憨漢子強,趁著天黑,跟著掛面匠卷著鋪蓋跑了。”

  “那老山頭呢?”林佩瑤忍不住問。

  “老山頭?你們可別小瞧他。”

  陳趕年笑了:“這人看著憨,脾氣倔得很,跟山叫驢一樣!媳婦被拐跑了,他沒哭沒鬧,當天就去地主家借了頭毛驢,揣著兩個窩頭,追出去了!”

  “追了多遠?”王耀祖問。

  “整整三十里地!”

  陳趕年伸出手指:“一直追到藤河鄉邊上,眼看就要追上了,結果那掛面匠嚇壞了,連人帶車翻進溝里,腿都摔斷了。”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

  “那老山頭把媳婦接回來了?”有人問。

  陳趕年哈哈大笑:“沒有!老山頭追到跟前,一看那媳婦哭著求他,他反倒一甩袖子,不要了!”

  “他說,能跟著別人跑的媳婦,咱不稀罕!你愛跟誰跟誰!”

  游客們紛紛豎起大拇指:“這漢子,有性格!硬氣!”

  王耀祖也點頭:“對!這樣的媳婦,接回來也過不踏實!”

  陳趕年繼續說:“老山頭氣出了,扭頭就牽著驢往回走。結果走到半路一片亂墳崗子,腳底下踢到個硬東西,挖出來一看,是個布袋子,里面全是錢!”

  “是金子嗎?!”所有人都驚呼出聲。

  “是光洋,頂得上現在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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