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放下筷子,眼神很認真:“陳哥,我開飯館這半年,沒少聽人念道您。說您不光會治病,會養牲口,在吃食上更是一絕。”
他掰著手指頭數:“你們南臺市里,省城里有火鍋店,夏天賣小龍蝦,聽說在南方還有分店。”
“港島那邊,您跟人合伙搞的海鮮燒烤涮,名頭更是響亮。”
“我想跟您學點真東西,學點跟別家飯館不一樣的手藝。”
桌上瞬間安靜了。
王素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看向陳凌。
高秀蘭和王存業也停下了筷子。
趙玉寶則是笑瞇瞇地摩挲下巴,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李教授和李阿姨對視一眼,沒說話,但眼里也帶著期盼。
陳凌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笑了笑:“斌子,你這眼光挺獨到的。不過,你怕是聽岔了,或者被人捧高了。”
“我那點廚藝,上不得大臺面,就是自個兒瞎琢磨,圖個新鮮。”
“開那些店,多是朋友們幫襯,合伙出力,我也就是出出主意,湊個熱鬧。”
他這話一半是謙虛,一半也是實情。
很多菜品確實是前世記憶加上今生摸索。
但真要論系統廚藝,他可比不上正經科班出身的老師傅。
“陳哥,您別謙虛。”
李斌語氣更懇切了。
“我打聽過,也嘗過。就夏天那小龍蝦,味兒就是不一樣,香料配得絕,吃過就忘不了。”
“還有那火鍋底料,我托人從省城捎過,香而不燥,回味足。”
“這能是瞎琢磨就能琢磨出來的?”
“不瞞您說,我那飯館,地段還行,但手藝普通,就是些家常菜。”
“現在開飯館的越來越多,我這點本事,撐不了多久。我就想……就想學點能撐門面的硬貨。”
李教授輕咳一聲,開口道:“小陳啊,斌斌這話是掏心窩子了。他這次傷好了,心思也活泛了,不想靠我們老兩口,非要自己闖。”
“飯館是盤下來了,可這手藝……確實是個短板。你要是有心,能指點他一二,那是他的造化。”
李阿姨也連忙說:“富貴,我們不求多,你就當多個跑腿打雜的。讓斌斌跟你一段時間,能學多少是多少,絕不給您添亂。”
陳凌沒立刻答應。
他想起之前收的那個女弟子沈佳宜。
那姑娘也是相同的經歷,先是被王素素治好了病。
然后又對藥膳感興趣,想學廚藝的同時,調養自己。
聰明肯學,他也就偶爾點撥一下,教了些藥材和食材搭配的門道,算不上正經師徒。
現在又是這樣。
再收個徒弟?
見他猶豫,趙玉寶開口了,慢悠悠道:“富貴啊,俗話說‘技多不壓身’,你這身本事,藏著也是藏著。”
“斌子這孩子我看著實誠,知恩圖報,不是那偷奸耍滑的。”
“你教他點安身立命的手藝,也是傳一份香火情,讓他作為你合伙的一份子,多給你些孝敬,不也是一樣的嘛。”
趙玉寶其實不了解。
陳凌搞餐飲,最初是為了賺錢,后來想法多了,想做良心吃食。
但單靠他自己,輻射范圍終究有限。
如果有靠譜的人,能把他的手藝和理念帶出去,確實是好事。
王素素輕聲說:“阿凌,你要是覺得行,就試試。李斌兄弟看著是真心想學。”
陳凌看了看一臉緊張和期待的李斌,又看看滿眼懇切的李教授夫婦,終于松了口。
“斌子,拜師這話,太重了。”
陳凌搖搖頭,“我這點廚藝,真沒到開宗立派收徒的地步。”
“這么著,你要是看得起,這段時間就在村里住一段時間,給我打打下手。”
“我教你點新派的菜品做法,咱們不算正經師徒,你就當成學東西的機會,你看行不?”
即便陳凌說得如此謙虛婉轉,李斌的眼睛還是瞬間亮了。
“行!太行了!師父!”
李斌激動得差點站起來,“謝謝師父!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您丟人!”
李教授和李阿姨也是喜出望外,連聲道謝。
他們知道,陳凌這是答應了,而且話說得實在,不擺架子,更顯得可貴。
趙玉寶撫掌笑道:“這就對了!雖說不搞古板那套,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斌子,還不給你師父敬杯茶?”
李斌反應過來,趕緊拿過干凈的杯子,倒上茶,雙手捧著,走到陳凌面前。
他面色一正,腰板挺直,就要往下跪。
陳凌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可別!咱們不興這個。敬杯茶,意思到了就行。”
這年頭,除了極正式的拜師,年輕人下跪的少了,陳凌也覺得別扭。
李斌拗不過,便深深鞠了一躬,雙手將茶舉過頭頂:“師父,請喝茶!以后請您多費心!”
陳凌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這就算禮成了。
“好了好了,坐下吃飯,菜都涼了。”高秀蘭笑著招呼,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王素素給李斌夾了塊雞腿:“斌子,多吃點。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
“謝謝嫂子!”
李斌憨厚地笑著,眼里有光。
這頓飯吃得格外融洽。
李斌的話也多了起來,說起他盤下的小飯館,在城南,位置不錯,但周圍競爭也激烈。
說起他對餐飲的一些粗淺想法,雖然稚嫩,但能看出是認真琢磨過的。
陳凌偶爾點撥幾句,比如選址要看人流和品類搭配,小店初期要有記憶點突出的招牌菜,食材新鮮是底線等等。
聽得李斌連連點頭,雖然他以前也被師傅教過,但那時候沒當回事。
現在,恨不得拿個小本本記下來。
李教授看著兒子如饑似渴的樣子,和老伴相視一笑,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又落下一塊。
兒子有了著落,還是跟著陳凌這樣的人,他們放心。
吃完飯,收拾了桌子,泡上茶。
陳凌對李斌說:“既然你想學,咱們也別光說不練。正好,家里有現成的材料,我先教你一道適合小飯館,做法不算太難,但味道能出彩的菜。”
李斌立刻坐直了:“陳哥您說,我聽著!”
“就做一道麻辣兔丁吧。”
陳凌想了想,說道:“咱們這山里兔子多,食材好弄。這道菜香辣過癮,下酒下飯,只要味道調好了,很容易成為招牌。”
說著,就起身往廚房走。
李斌趕緊跟上,王素素和李阿姨也好奇地跟過去看熱鬧。
趙玉寶和李教授則陪著王存業在堂屋喝茶閑聊,順便逗逗跑來跑去的康康和樂樂。
廚房里,陳凌系上圍裙,李斌有眼色地趕緊去洗了手,站到旁邊。
“做麻辣兔丁,兔子要選嫩的,現殺的最好。”
“咱們今天用的是昨天阿壽抓回來的野兔,已經收拾干凈了。”
陳凌從盆里拎出半只剁好的兔肉,肉質粉嫩。
“兔肉嫩,但腥味稍重,前期處理很重要。”
他一邊操作一邊講解:“先加料酒、蔥姜、少許鹽,抓勻,腌一刻鐘。這一步是去腥底味。”
李斌看得很仔細。
腌上的工夫,陳凌開始準備配料。
干辣椒剪成段,花椒一小把,姜蒜切片,又切了些青紅椒塊和芹菜段做配菜。
“香料是關鍵。”
陳凌拿出幾個小碟子:“這是我自己配的五香粉,比例回頭寫給你。這是孜然粉,提香。辣椒面要選兩種,一種增辣,一種增色提香……”
他講得不快,但條理清晰。
李斌聽得入神,努力記著每一種調料的樣子和作用。
“鍋里放菜籽油,燒熱。”
“腌好的兔肉撈出來,用廚房紙吸干表面水分,這樣下鍋不會炸鍋,也更容易炒出焦香。”
陳凌說著,將兔肉倒入熱油中。
“刺啦——”一聲,香氣伴隨著油霧升騰。
陳凌用鍋鏟快速翻炒,直到兔肉表面變得金黃微焦,盛出備用。
“鍋里留底油,放入干辣椒、花椒、姜蒜片,小火慢煸,把香味和麻味都逼到油里。”
很快,一股霸道的麻辣香氣充滿了廚房,李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香味出來了,下兔肉,翻炒均勻,讓每一塊肉都裹上麻辣油。”
陳凌動作熟練,手腕一抖,兔肉在鍋中翻滾。
“然后加料酒沿鍋邊淋入,去腥增香。加生抽、少許老抽調色,一點點糖提鮮。”
接著,他撒入那些配好的香料粉和辣椒面,快速炒勻。
紅亮的顏色立刻附著在兔肉上,讓人食欲大開。
“最后,下青紅椒、芹菜,翻炒斷生。嘗嘗咸淡,適量補點鹽。出鍋前,淋一點點花椒油,撒上熟芝麻。”
一盤紅亮油潤、香氣撲鼻的麻辣兔丁出鍋了。
兔丁外焦里嫩,沾滿了辣椒和芝麻,配菜色彩鮮艷,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陳凌夾了一塊吹了吹,遞給李斌:“嘗嘗,小心燙。”
李斌接過,放入口中。
先感受到的是芝麻和辣椒的焦香,接著是混合香料復雜的辛香。
咬下去,兔肉外表微酥,內里鮮嫩多汁,麻辣的味道層層迭迭,在口中炸開。
霸道又過癮,咽下去后,還有淡淡的回甘。
“好吃!太好吃了!”
李斌眼睛發亮,這味道,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家飯館的兔肉都要夠味,層次豐富得多。
“陳哥,這味兒太正了!香、麻、辣、鮮、嫩,全了!”
王素素和李阿姨也各嘗了一塊,紛紛稱贊。
“這道菜,精髓在腌制去腥,火候要到位,外焦里嫩,還有就是香料的比例和炒制的順序。”
陳凌總結道,“你回頭多練幾次,把感覺找到。調料的比例,我晚點給你寫個單子。”
“哎!謝謝師父!”
李斌用力點頭,看著那盤兔丁,像是看著一個寶貝。
陳凌笑笑:“一道菜撐不起一個店。這幾天,我先教你幾道適合小飯館的硬菜,像黃燜雞、水煮肉片、毛血旺這些,味道足,分量實在,容易出彩。”
現在這年頭,黃燜雞這樣的,其實還沒有散布開。
“至于火鍋底料、小龍蝦調料那些復雜的,以后慢慢來。”
“都聽您的,師父!”李斌現在對陳凌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接下來的幾天,李斌一家就在村里住下了。
陳凌說不算師徒。
但李斌是真把自己當成學徒了。
不僅是嘴上叫陳凌師父。
也是身體力行的幫他做事。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陳凌收拾院子,喂牲口,看小鷹。
陳凌做飯,他就在旁邊打下手,眼睛看,手里記,不懂就問。
陳凌教他做黃燜雞,重點講如何炒糖色,如何讓雞肉上色均勻、湯汁濃稠。
教他水煮肉片,關鍵在肉片的腌制上漿,如何滑得嫩。
以及最后那勺滾油潑上去的時機和油溫。
李斌學得認真,也肯動腦子。
有時候陳凌點撥一句,他能舉一反三,提出自己的小想法。
雖然有些想法略顯天真,但陳凌鼓勵他多試,廚藝本就是琢磨出來的。
除了學做菜,李斌對農莊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跟著睿睿和小明去喂小熊,看著二禿子帶小鷹,還主動幫王存業和高秀蘭照看康康樂樂。
勤快又懂事,這樣的學徒還是有人喜歡。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陳凌家又來了個學徒,是之前他救過的那個后生,來學廚的。
大家茶余飯后不免議論,都說富貴本事大,給他當徒弟是八輩子的福分。
也不知道村里有沒有人有這個福氣。
這天下午,陳凌正在教李斌嘗試調配一個簡單的五香鹵水配方,院子里傳來摩托聲。
是山貓來了,還帶著查爾斯。
“富貴!忙著呢?”
山貓停好摩托,查爾斯跟在他后面,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尤其是查爾斯,藍眼睛里閃著興奮的光。
“喲,稀客啊查爾斯。山貓,你們這是從林場過來?瑪雅有情況了?”
陳凌拍拍手上的香料粉末,迎了上去。
“哈哈,還沒那么快,不過也快了。”
山貓笑道,“是查爾斯,有好消息,非拉著我馬上來告訴你。”
查爾斯操著不太流利的中文,激動地說:“陳!省城!又有老虎!過來聯系!”
陳凌一愣:“又有老虎?是來相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