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黑熊?”
睿睿一聽,把腦袋搖的像是潑浪鼓:“爸爸,黑熊不好玩,臭臭的。”
“是啊叔叔,黑熊咱們上次和爺爺奶奶遇見的黑熊,太臭了。”
小明也跟著說。
他們這說的是上次帶著秦容先和梁紅玉進山遇到的黑熊。
的確,黑熊的氣味是比較沖的。
都說野豬騷臭。
但很多黑熊,比野豬味道還要大。
“你們不喜歡黑熊,那咱們就讓阿福阿壽趕跑它們。”陳凌笑呵呵的說道。
“好,趕跑它們,這些臭家伙!”
孩子們嚷嚷著,跟著陳凌下山。
回到家,王素素和高秀蘭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
見這么多蘑菇,高秀蘭笑道:“今年雨水足,蘑菇長得就是好。晚上咱們燙火鍋,用蘑菇吊湯,肯定好吃!”
王素素接過去,細細分揀。
能立刻吃的放一邊,品相好的曬干存著。
有些沾了泥土的,要仔細清洗。
睿睿和小明興奮地圍著轉,嘰嘰喳喳說哪朵是自己發現的。
康康和樂樂也來湊熱鬧,被王素素攔住了:“你倆跟著玩了半天了,看著渾身臟兮兮的,趕緊去洗手。”
傍晚,天色陰沉下來,又飄起了細雨。
一家人就來到火塘這邊。
火塘在廚房前面的空地上,和廚房有一段距離。
燃起火塘,掛上吊鍋。
鍋底是王素素用老母雞和豬骨熬了一下午的湯,此時已經奶白濃稠。
在陳凌的教導下,她把洗干凈的蘑菇一樣樣放進去。
松蘑撕成條,雞腿菇切片,牛肝菌厚實,青頭菌嫩滑。
火苗燒的旺起來了,湯汁“咕嘟咕嘟”翻滾。
菌子的鮮味混著肉香,隨著水汽彌漫開來。
整個院子都是那股子勾人的香氣。
“香!真香啊!”
趙大海聞著味兒就來了,手里還拎著瓶酒。
“富貴,你這蘑菇湯一熬,半條村都聞見了!”
山貓也跟過來,懷里抱著墩墩,杜鵑撐著傘跟在旁邊。
“我就說今晚得來蹭飯,這天氣,吃火鍋最舒服。”
陳凌笑著招呼他們坐。
火塘上面支著棚子,火塘邊也有桌椅。
既能避雨,又能看雨。
鍋里蘑菇翻滾,旁邊擺滿了菜。
切得薄薄的羊肉卷,自家做的肉丸。
嫩豆腐,青菜。
還有王素素特意搟的面條。
“都別客氣,自己動手。”
陳凌給每人倒了杯酒,“下雨天,喝點暖的。”
睿睿和小明早就等不及了,眼巴巴盯著鍋里。
王素素給他們一人撈了碗蘑菇,吹涼了才讓吃。
“唔!好鮮!好滑!”
小明咬了一口松蘑,眼睛都亮了,“比肉還好吃!”
睿睿埋頭猛吃,燙得直吸氣也不舍得停。
康康和樂樂坐在特制的高腳椅上,王素素用勺子把蘑菇弄碎了一點,拌在粥里喂他們。
兩個小的吃得直咂嘴,樂樂還伸著手要:“媽媽,還要,好七!”
阿福阿壽趴在屋檐另一頭,面前擺著兩大盆拌了碎肉的飯。
它倆對蘑菇沒興趣,但對肉很滿意,吃得呼嚕呼嚕響。
雨絲細細密密,落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濺起小水花。
火塘邊暖意融融,鍋里熱氣騰騰。
一群人圍著爐子,邊說邊笑。
趙大海抿了口酒,感慨:“這日子,給個縣長都不換。”
山貓夾了片羊肉,在鍋里涮了涮:“可不是嘛。城里現在可吃不到這么鮮的蘑菇,都是大棚里種的,沒這個味兒。”
杜鵑小心地喂墩墩喝了兩口湯。
娃娃吧唧著小嘴,逗得大家都笑。
一頓飯吃到天黑,雨還沒停。
蘑菇的鮮味似乎滲進了湯里,越煮越濃。
最后下了面條,面條吸飽了湯汁,滑溜溜的,每人又吃了一碗。
睿睿和小明吃得小肚子圓鼓鼓的,癱在椅子上不動了。
康康和樂樂也被王素素哄睡了,抱進了屋。
“明天該收蕎麥了吧?”趙大海問。
“嗯,天氣預報說后面幾天都是晴天,雖然預報不一定準,但也得抓緊。”陳凌點頭。
然后說:“我家的收完,就去收村里的。”
“沒到農收,你就又得忙活了。”山貓笑道。
“忙點好,鄉親們幫我不少,我也該幫幫村里。”陳凌喝了口茶。
“再說,收了蕎麥,才能磨面,做掛面,蒸蕎麥饅頭。今年蕎麥長得好,收成應該不錯。”
雨聲漸漸小了,山貓他們告辭回家。
陳凌收拾完院子,站在廊下看了看天。
云層散開,露出幾顆星星。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吧。”
今年天氣多變,有時候他也拿不準。
有時候天邊有火燒云,按說不會下雨。
但第二天依然會有雨水。
很不講武德。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凌就起來了。
他先去后院看了看那九只小鷹崽子。
小家伙們經過這幾天的分籠喂養,明顯安分了不少。
見到他來,都伸著脖子“嘰嘰”叫,等著喂食。
陳凌挨個喂了肉泥,摸了摸它們的腦袋:“好好吃,快點長。”
喂完鷹,他又去牲口棚轉了轉。
牛魔王和那群野牛都好好的,幾頭母牛領著小牛,小牛見到他就迎過來,用濕潤的鼻頭觸碰他的手。
“今天收蕎麥,你們乖乖的,別到處跑。”陳凌對著牛群說了句,雖然知道它們聽不懂。
回到家,王素素已經做好了早飯。
蔥花餅,小米粥,咸鴨蛋。
一家人吃完,陳凌就去村東開收割機。
收割機是趙玉寶前兩年給村里買的,讓作為公用的。
但村里會開的人不多,陳凌是開得最熟的,所以每年收莊稼,都是他家先收。
收完了,他再開著去幫別家收。
“爸爸,我也要去!”睿睿抱著他的腿。
“我也去我也去!”小明跟著喊。
康康和樂樂見哥哥們要去,也搖搖晃晃地過來,仰著小臉看他。
陳凌笑了:“行,都去。但說好了,不許亂跑,不許下地,就在地頭看著。”
“好!”幾個娃娃齊聲答應。
王素素和高秀蘭也要去,說要幫著撿落下的麥穗。
一家人收拾妥當,就趕上牛車,帶著一群狗。
阿福阿壽不用招呼,直接也跟著過來。
陳凌家的農田就在果園外,守著農莊呢,近的很。
之所以趕牛車,還是因為有娃,能方便放點水壺和吃食,累了也能歇一下,免得他們亂跑。
有娃的家庭,出個門就是這樣,懂得都懂。
陳凌動作很快。
開著收割機回來。
自家的蕎麥已經成熟的非常好了。
風吹過,麥浪起伏,沙沙作響。
知道他要收割,地頭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村里的鄉親,也有來看熱鬧的游客。
見到收割機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富貴,今年你這蕎麥長得可真好!”
王來順背著手,在地頭轉悠,“稈子粗,穗頭沉,一畝地少說能打三百斤。”
山地打糧食少。
尤其是蕎麥這種作物。
所以在王來順看來,三百斤真不少了。
還是往多了說的。
“哈哈,那就借五叔吉言了。”
陳凌跳下收割機,檢查了下。
然后望了一眼自家蕎麥田。
“今年雨水多,農田浸透了,長得是不錯。”
他家的地說是不算多,也有十多畝了。
用收割機,也得忙活大半天。
陳凌調整好機器,翻身坐上去。
收割機“轟隆隆”響起來,前面的刀片高速旋轉,貼著地皮推進。
所過之處,蕎麥齊根而斷,被傳送帶送進后面的脫粒倉。
麥粒和麥稈分離,麥粒流進袋子里,麥稈被粉碎了吐出來。
“哇!好厲害!”有游客驚呼,舉起相機拍照。
他們大多是城里人,沒見過這陣勢。
雖然知道有收割機,但親眼看到這么一大片莊稼,幾分鐘就被收掉一大片,還是覺得震撼。
睿睿和小明在地頭蹦跳著喊:“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康康和樂樂被王素素和高秀蘭抱著,也睜大眼睛看。
兩個小的還沒見過收莊稼,覺得那轟隆隆的機器很新奇。
阿福阿壽對收割機沒興趣,它倆趴在地頭的樹蔭下,瞇著眼睛打盹。
但那股子百獸之王的氣場擺在那兒,就算趴著,也讓人不敢靠近。
收割機在地里來回走,一片片蕎麥倒下。
麥粒裝了一袋又一袋,堆在地頭。
王素素和高秀蘭帶著幾個娃娃,在地里撿落下的麥穗。
其實收割機很干凈,落下的不多,但她們還是仔細地找,一根也不浪費。
“媽媽,你看!野雞蛋!”睿睿突然喊。
他蹲在一叢還沒割到的蕎麥根下,手心里捧著幾枚小小的、帶著斑點的蛋。
幾個游客立馬圍過去:“真的是野雞蛋!這么多!”
那叢蕎麥長得特別密,根下有個淺淺的坑,里面鋪著干草,草上整齊地擺著七八枚蛋。
“這野雞真會找地方。”王來順湊過來看,“藏在蕎麥地里,又隱蔽,又有吃的。”
“叔叔,這蛋能孵出小野雞嗎?”小明問。
“能是能,但咱們撿了,母雞回來該著急了。”陳凌停下收割機,走過來看了看,“放回去吧,讓它們自己孵。”
睿睿有點舍不得,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回草窩里。
“野雞媽媽還會回來嗎?”他問。
“會,它認得窩。”陳凌摸摸他腦袋,“等小雞孵出來,咱們再來看看。”
這邊剛放下野雞蛋,那邊又有人喊:“兔子!有兔子!”
收割機驚動了一只野兔,從麥地里竄出來,慌不擇路地朝人群跑。
游客們驚呼著躲開,那兔子卻一頭撞在了一個年輕姑娘的腿上,摔了個跟頭,暈頭轉向地在地上打轉。
“哈哈哈……”眾人大笑。
那姑娘臉都紅了,想去抓又不敢。
兔子緩過神來,一溜煙鉆進了旁邊的灌木叢,沒了影。
“今年蕎麥地里野物是真多。”王來順感慨,“前些年也多得很,可沒這么多,鬧營一樣。”
“洪水把山里的窩沖了,都跑咱們村邊邊來了。”
陳凌說,“不過也好,說明咱們這兒生態好了。”
收割繼續。
快到中午的時候,已經收了大半。
地頭的麥袋子堆成了小山。
陳凌停下機器,擦了把汗。
王素素遞過來水壺:“歇會兒吧,喝點水。”
陳凌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半壺。
正喝著,就聽見幾個游客在問:“這收的是啥?麥子嗎?怎么是三角形的?”
“這是蕎麥。”
王來順給他們解釋,“跟小麥不一樣,蕎麥是三角形的小籽粒。磨成面,能做掛面,蒸饅頭,烙餅,好吃著呢。”
“蕎麥面?我吃過蕎麥面條,說是降血壓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
“對對對,蕎麥是好東西,養人。”
王來順來勁了,開始講蕎麥的好處。
“咱們這兒的蕎麥,是洪水過后搶種的,長得快,兩個月就能收。”
“別看時間短,可一點不打折扣,磨出面來,香得很。”
游客們聽得津津有味,有人問:“那這蕎麥面,在哪兒能買?”
“村里就有磨坊,收了麥就能磨。磨好了,家家戶戶都分,你們要想買,去村里問問,誰家愿意賣。”王來順說。
“我要買點,帶回去給老人吃。”
“我也要,我爸媽高血壓,吃這個好。”
游客們七嘴八舌,已經開始預訂了。
陳凌聽著,心里也挺高興。
鄉親們種的蕎麥不愁賣了,還能賣個好價錢。
晌午,陳凌開去王立獻家農田收割了。
高秀蘭和王素素回家做了飯送來。
大鍋菜,蒸饅頭,就在地頭吃。
鄉親們也不客氣,圍著坐了一圈,邊吃邊聊。
“富貴,你家收完了,明天能去俺家地里不?”村東的大李問。
“能,你家在哪塊地?”
“村西頭,挨著河灘那片。”
“行,明天一早就去。”
“富貴,我家地少,就三畝,你抽空給收了就行,不著急。”一個老漢說。
“三叔,放心吧,挨家挨戶來,一家不落。”
吃完飯,陳凌繼續干活。
下午日頭毒,但他沒停。
收割機轟隆隆地響,一片片蕎麥倒下,麥袋子越堆越高。
太陽偏西的時候,已經收了第五家了。
他家的,王立獻家的,還有陳大志家的,陳三桂家的,王立山家的。
陳凌熄了火,跳下機器。
“坡地北邊這里,算是收完了!”他長舒一口氣。
王素素走過來,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累了吧?”
“不累。”陳凌笑道,“看著這么多糧食,心里踏實。”
鄉親們圍過來,看著那些麥袋子,臉上都是笑。
“今年收成真不錯!”
“是啊,一畝地三百斤打不住。”
“磨了面,蒸饅頭,烙餅,能吃一年了。”
睿睿和小明在麥袋子上爬來爬去,玩得不亦樂乎。
康康和樂樂也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小手摸著粗糙的麻袋,咯咯地笑。
陳凌瞧了一眼娃娃們,也笑了。
他小時候也這么玩。
“叔叔,剛才嬸嬸說了,今天是小姑姑做飯,小姑姑放學了,給咱們烙餅吃呢。”
小胖子看到陳凌看過來,就笑嘻嘻的在麥袋子上喊叫。
“行,知道了,看你小姑姑今天烙的餅咋樣吧,不好吃咱們都不吃她的。”陳凌一副認真的樣子。
眾人聽了哈哈笑,都說陳凌,小姨子都幫忙干活了,能一點臉面也不給嘛。
陳凌擺擺手:“吃飯的事,難吃了不能給面子,別說小姨子了,老丈人也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