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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以狗的視野面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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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凌皺了皺眉,快步從蘇老伯家出來,接過睿睿手里的小竹籃。

  里頭那只小鷹崽子。

  正是之前被欺負得最慘的,從西面那窩掏來的“小可憐”。

  此刻,這只“小可憐”可一點不“可憐”了。

  它站在竹籃的軟草上,脖子伸得老長,細弱的絨毛支棱著,灰撲撲的小腦袋左搖右晃。

  正對著旁邊小明籃子里另一只稍大些的鷹崽,發出“嘰嘰”的尖銳叫聲。

  這叫聲帶著明顯的挑釁和威脅意味。

  旁邊竹籃里那只個頭大點的鷹崽也不甘示弱,同樣伸長脖子大叫,翅膀雖然還禿,卻也努力地撲騰著,做出要往前撲的架式。

  一副要干架的樣子。

  “嘿,奇了怪了,你他娘的當時都快被欺負死了,現在居然還敢挑釁起別人來了!”

  陳凌看著咋咋呼呼的‘小可憐’,忍不住眉頭皺得更緊,開始罵罵咧咧。

  這小家伙,在崖上窩里的時候,被啄得渾身是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一副隨時要嗝屁的樣兒。

  這才帶回來多久?

  吃了點碎肉泥,緩過點勁兒,就開始耀武揚威了?

  “爸爸,你看,它們非要打架!我分開它們,這只小的還啄我手!”

  睿睿舉起小胖手,手背上有個淺淺的紅印子,沒破皮,但看著就疼。

  “叔叔,我這只也是,可兇了,喂肉都不好好吃,老想往別的籃子那邊爬。”小明也告狀。

  王慶文和蘇麗改也跟了出來,蘇老伯扶著門框,好奇地張望。

  “這咋回事?”

  王慶文也納悶:“剛掏回來那會兒,不都挺老實的嗎?吃完肉泥,擠一塊兒只知道睡。”

  陳凌沒立刻回答,心里卻在飛快地琢磨。

  難不成,這些小鷹崽子的“斗性”,是天生的?

  而且這種“斗性”,會隨著它們數量的聚集和體力的恢復,被迅速激發出來?

  就像他以前觀察過的,同一窩小狗崽,在滿月前后,吃奶、玩耍時就會開始互相撲咬、爭奪。

  看似玩鬧,實則已經在無形中確立彼此的地位。

  最強的那個往往會成為未來狗群里的“頭狗”或“狗王”。

  這種競爭意識,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鷹隼這類猛禽,野性遠比犬類更強,領地意識和等級觀念恐怕也更森嚴。

  在野外,一窩雛鷹里,最強壯的那只會優先得到食物。

  甚至主動攻擊、驅逐乃至殺死弱小的兄弟姐妹,以確保自己獲得最多的資源,順利長大。

  他之前從各個鷹窩里,特意挑的都是看起來被欺負、相對弱小的那一兩只。

  本意是救它們一命,也給那些留在窩里的“強者”減負,讓它們能更好地存活。

  可現在看來……

  他似乎想簡單了。

  這些被他救回來的弱者,一旦離開了那個被欺壓的環境,來到了一個相對公平的新地方。

  吃飽喝足,緩過勁兒來之后,骨子里的競爭本能立刻復蘇了!

  它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卻又被集中在了一起。

  在這個新群體,沒有現成的等級秩序。

  那怎么辦?

  打唄!

  靠尖喙和利爪,重新打出一個高低上下,確立新的“鷹王”。

  “踏馬的……”

  想到這里,陳凌心里忍不住罵了一句,有點哭笑不得。

  看它們在崖上被啄得可憐兮兮,這才發善心帶回來。

  好嘛,這才多久?

  吃飽了,喝足了,傷還沒好利索呢,就迫不及待開始想要霸凌別的鷹了?

  開始爭當“新窩”里的老大了?

  這算什么事兒?

  合著他這不是救助,是給它們提供了一個“比武擂臺”?

  或許,這就是動物界,尤其是這些猛禽世界里最赤裸、也最直接的規則吧。

  弱肉強食,等級森嚴,幾乎刻進了基因里。

  生存資源永遠有限,想要活下去,活得好,就必須爭,必須斗。

  從破殼那一刻就開始了。

  “凌子,看出啥門道沒?”王慶文問。

  陳凌搖搖頭,又點點頭,苦笑道:“大概是……這些小東西,天生就好斗。湊一塊兒,誰也不服誰,這是要自己分出個大小王來。”

  “啊?這么點兒就知道打架爭老大?”蘇麗改驚訝。

  “野東西嘛,都這樣。”

  蘇老伯也插話了,他年紀大,見過的多:“山里野猴子,一窩生的,小的也常被大的欺負。狗啊貓啊也一樣。”

  “這老鷹,本來就是厲害角色,估計更厲害。”

  “應該是這樣的,等我回去問問別人,看看這是啥情況。”

  陳凌準備回去問問山貓,山貓不知道,就打電話問問韓教授。

  “好了,我們回去吧,今天八月十五了,我們要準備飯菜,下午烙糖餅。”

  說著,陳凌帶著娃娃們返回,去觀察院子里的其他小鷹。

  結果睿睿和小明兩個咋咋呼呼,根本藏不住事。

  剛到家里,睿睿扯著嗓子就對聞聲湊過來的幾個寨里娃娃喊:“快來看呀!我家的小鷹打架了!可兇了!要爭大王呢!”

  小明也跟著起哄:“對對對,比小狗打架還兇!”

  小孩子的宣傳效率是最高的。

  不一會兒,這消息傳遍了小半個寨子。

  閑著沒事的老人,抱著娃娃的婦女,剛干完活回來的漢子,都三三兩兩地聚攏到王存業家的院子外。

  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往里瞧。

  “真的在打啊?你看那倆,脖子伸得老長!”

  “嘖,這么小就這么兇,長大了還得了?”

  “富貴不是說掏的都是被欺負的弱的嗎?我看著可一點兒不弱啊!”

  “這你就不懂了,老話講‘蔫人出豹子’,看著老實的,逼急了更狠。”

  “這些小鷹,離了原先的窩,沒了厲害的壓著,可不就露出兇性了?”

  “有道理!就跟咱們寨里有些后生,在家里被爹媽管得老實,一出寨子,上了山,那野得很!”

  “哈哈,這么說,富貴這是把一群‘窩里橫’的‘狠角色’給湊一堆了?”

  “這下熱鬧了,看富貴咋管。養老虎他在行,這養鷹,還是這么一群斗雞似的小鷹,可不容易。”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臉上都帶著看新奇事物的興奮和好奇。

  這年頭,寨子里娛樂少,誰家豬下崽多了都能議論半天。

  何況是九只活生生,會打架爭王的小鷹崽子?

  (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千零六十一章以狗的視野面對一切(第2/2頁)

  王素素領著樂樂和康康出去玩耍來著,回來看到這場面,也愣了:“阿凌,這……”

  陳凌沖她擺擺手,示意她別急。

  他走到院子中間,那里并排放著三個竹籃和一個背簍。

  除了睿睿小明手里那兩只正在隔空“對罵”的,其他七只小鷹的狀況也差不多。

  背簍里那五只擠在一起的,戰況最激烈。

  雖然翅膀還沒硬,飛不起來,但就在那方寸之地,你啄我一下,我撓你一爪子。

  嘰嘰喳喳,打成了一團。

  有只個頭中等的,特別活躍,追著旁邊一只稍小的猛啄,那只小的腦袋上已經禿了一小塊。

  但那也要打。

  小的一點也不虛,極力反抗。

  “好嘛,全員‘狼人’,沒一個省油的燈。”

  陳凌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事兒既荒唐又有點意思。

  他原本想著,救回來,好好養大,訓練成聽話的“空中護衛隊”。

  現在看來,第一步不是喂食,而是得先給這群小東西立規矩,搞清楚誰才是話事人。

  陳凌挽起袖子,先伸手進背簍,一把將那只最活躍、追著別鷹啄的“刺頭”給拎了出來。

  “嘰——!!!”那小鷹被突然抓住,嚇得尖叫。

  細嫩的爪子在空中亂蹬,彎鉤似的小喙扭過來就想啄陳凌的手。

  陳凌手快,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它的喙根部,稍微用了點巧勁。

  小鷹頓時啄不了了,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黑豆眼瞪著陳凌。

  真有幾分兇狠模樣。

  “就你最能是吧?”

  陳凌把它提到眼前,盯著它的眼睛。

  這就跟對付野狗似的,不能露怯。

  村里散養狗子總能一眼分辨出哪個人怕狗。

  又能準確判斷出誰不怕自己。

  陳凌現在試著以對付狗的方式,對付著小鷹崽子。

  他很有耐心。

  過了大概兩分鐘。

  竟然真的起效果了。

  那小鷹掙扎的動作漸漸小了,不再那么兇狠,眼神多了點懵懂和些許畏縮。

  陳凌能感覺到,掌心里這小東西的心跳得很快,但確實安靜下來了。

  他把這小“刺頭”放進一個空的竹籃里,單獨隔開。

  如法炮制,他又把另外兩只打斗最兇的也拎了出來,各自分開。

  背簍里剩下兩只,似乎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和對手,互相看了看,擠在一起,也不打了,只是警惕地看著陳凌。

  睿睿和小明籃子里那兩只,見陳凌過來,也縮了縮脖子,叫聲低了下去。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不少。

  圍觀的人們發出低低的驚嘆。

  “喲,富貴有兩下子啊,一抓一個準。”

  “這不廢話嘛,老虎都聽話,別說小鷹了。”

  “看著是鎮住了,就是不知道能管多久。”

  陳凌沒理會議論,他仔細看了看這幾只小鷹。

  被他單獨拎出來的三只,確實是這批小鷹里個頭相對最大的。

  眼神也最兇悍。

  尤其是第一個被抓的“刺頭”,雖然身上也有傷痕,但骨架明顯比別的粗壯,爪子也更有力。

  “得,看來這‘鷹王’候選人,自己就跳出來了。”陳凌心想。

  也好,省得他費勁觀察了。

  猛禽慕強,要想讓它們服管,首先自己得以更強硬的姿態介入。

  打斷它們內斗的進程,強行建立以自己為頂端的等級秩序。

  “睿睿,小明,”

  陳凌對兩個看呆了的小子說:“去,把昨天剩下的野豬肉泥再拿點來,要新鮮的,別拿隔夜的。”

  “哦哦,好!”倆小子屁顛屁顛跑向廚房。

  陳凌又對王素素說:“素素,幫我找幾個淺點的小碟子,再倒點溫水。”

  王素素雖然不明白丈夫要干嘛,但知道他自有主張,點點頭去了。

  很快,東西備齊。

  陳凌用溫水把野豬肉泥調得稀軟一些,分裝在幾個小碟子里。

  他沒有立刻去喂那些安靜下來的小鷹,而是先走到被單獨隔開的三只“刺頭”面前。

  三只小鷹看到食物,立刻伸長了脖子,嘰嘰叫起來,但又不敢像之前那樣撲騰,只是眼巴巴看著陳凌手里的碟子。

  陳凌并不急著給,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第一只“刺頭”的小腦袋,然后才把一小碟肉泥放在它面前。

  “刺頭”愣了一下,看看陳凌的手指,又看看眼前的肉,似乎明白了什么,低頭快速啄食起來,但吃幾口,又會抬頭看看陳凌。

  陳凌如法炮制,點了點另外兩只“刺頭”的腦袋,才給食物。

  接著,他走到背簍邊,給里面那兩只相對“老實”的小鷹喂食。

  然后才是睿睿小明照看的那兩只。

  最后,他來到那只傷勢最終的“小可憐”面前。

  這小家伙最瘦弱,陳凌用手指蘸了點肉泥,遞到它嘴邊。

  “小可憐”怯生生地啄食著陳凌手指上的肉泥,小小的身體因為進食而微微顫抖。

  陳凌喂得很耐心,確保每一只小鷹都吃到了食物,并且在他親自“監護”下進食。

  喂完食,小鷹們飽了,也累了,加之陳凌剛才那番“立威”操作,一個個都安靜下來。

  擠在各自的籃子里,開始打盹。

  就連那三只“刺頭”,也乖乖趴著。

  偶爾抬頭看看陳凌,眼神里少了兇狠,多了點依賴和順從。

  院子里徹底安靜了。

  圍觀的人們看得嘖嘖稱奇。

  “了不得,了不得,這就馴服了?”

  “富貴這手法,跟熬鷹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沒那么狠,但更管用似的。”

  “你沒看人家那氣勢,往那兒一站,小鷹就不敢鬧了。這就叫能耐!”

  王大山拄著拐棍,瞇著眼看了半天,對陳凌說:“富貴啊,你這群小鷹,性子烈,是好事,也是麻煩事。”

  “養好了,將來是一等一的幫手,看家護院、抓個兔子野雞,不在話下。”

  “養不好,就怕它們之間斗得太狠,折損了,或者長大了不服管,飛了。”

  陳凌點點頭:“老叔公說的是。不過也好,有脾氣的鷹,才是有出息的鷹。回頭我好好調教,讓它們知道,斗可以,但得聽我的規矩。”

  他這話也就是應付不知內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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