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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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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豬!江豬冒頭了!圓頭圓腦的,真好看!”

  “快看!那邊!黑影子!好長一條!”

  “哪兒呢哪兒呢?我的天,真有一米多!”

  人們擠在水邊,伸長了脖子。

  指著水面下偶爾掠過的巨大暗影或遠處躍起的青色身影,大呼小叫。

  有帶著望遠鏡的,更是成了人群中的焦點,身邊圍著一圈人,等著聽他“實況轉播”。

  陳凌牽著馬站在壩上,看著這熱鬧場面,哭笑不得。

  王來順湊過來,抹了把汗:“富貴,這咋辦?人越來越多,工人們都沒法專心干活了。”

  “沒事,新鮮勁兒過了就散了,以前鱉王爺來的時候不也鬧過這事兒嘛。”

  陳凌倒很淡定:“讓人在岸邊拉條繩子,別讓人太靠近水邊,注意安全就行。”

  “行!”王來順應著,轉身去安排。

  另一邊……

  李蓮杰仍在跟那個老太太閑聊。

  他這個時候有點失望,因為看不到那些江豚和大魚了。

  “怎么游得那么快???一眨眼就不見蹤影了……”

  老太太笑了:“那些大家伙,精著呢,人一多,早躲深水里去了。

  你要真想看,得清晨來,或者下雨天……那時候清凈,它們才敢出來透氣。”

  她說話帶著本地口音,但吐字清晰,慢悠悠的,聽著很舒服。

  李蓮杰不由放松下來,摘了墨鏡……反正這老太太應該不認識自己。

  “您常來這兒?”他問。

  “常來采藥。”

  老太太指指籃子里的草藥:“水庫邊上濕氣重,長些好藥材,俺家老伴是村里的村醫,我就是個打下手的、懂些偏方。”

  李蓮杰來了興趣:“偏方?是中醫嗎?”

  “算不得正經中醫,就是些土法子。”

  老太太很健談:“山里人,頭疼腦熱的,不方便去鄉里衛生院的,就找我們拿點草藥,有些老方子,傳了好幾代,管用。”

  她說著,從籃子里拿起一株開著紫花的草:“比如這‘接骨草’,治跌打損傷最靈。

  前些年啊,我們村的富貴……哦,就是陳凌,你們外地人可能不知道……

  他爹年輕時候上山送信,摔壞了腿,就是用這個草敷好的。

  李蓮杰眼睛一亮:“陳先生的父親?您很熟悉嗎?”

  “當然熟悉。”

  老太太笑道:“俺家老頭子也姓陳,都是一家的……”

  她打開了話匣子。

  李蓮杰正好想多了解陳凌,聽得格外認真。

  “哎喲呵,秀芬大嫂,不去看江豬,又跟人講古哩……”村里一些婦女見到后,就笑呵呵的。

  被稱為秀芬大嫂的老太太,正是村里老中醫陳國平的老伴兒。

  陳國平年紀大了,但手藝其實還不錯,村里人有個頭疼腦熱,多半是去找他看。

  而一些‘虛病’,老一輩人還是認秀芬大嫂……

  她雖不是正經大夫,但懂不少偏方土法,心腸熱,人緣極好。

  “沒講古,說的是富貴他爹。”

  她這一開口,頓時引來了不少外村的。

  “俺知道,送信的陳俊才,是大好人。”

  “對,頂好頂好的漢子。”

  當然也有城里的,或者別的鄉里的,不認識,就開始好奇詢問。

  先問陳凌的父親,隨后又開始問陳凌。

  秀芬大嫂見有人問,來了精神:“你們是外村的,不知道,咱們富貴啊,打小就跟旁人不一樣!”

  她壓低了些聲音,卻剛好能讓旁邊的李蓮杰聽見:“就說前幾年,山里不是鬧豹子嗎?

  縣里派人來打都沒打著,村里立獻、玉彬他們跟著上山也沒見到影子。

  結果你們猜怎么著?富貴一個人上山,三天后,扛著那豹子下來了,后來人家都喊他陳擒豹……”

  幾個外地的聽得倒吸涼氣:“真的假的?”

  “村里好些人親眼見的還有假?”

  李蓮杰聽得心頭一動。

  這時,又有一個人問:“還有啥希奇事不?”

  “多著哩!”

  秀芬大嫂如數家珍:“就說風雷鎮北邊苗寨那邊,前年不是出了頭野豬王嗎?禍害莊稼,傷人,連墳頭都給刨掉了,后來沒法子,讓富貴留下幫忙。”

  她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繼續:“富貴帶著他家那兩條狗……就是黑娃和小金……在那邊守夜。

  在深山老林里蹲了大半夜,最后硬是把那野豬王給宰了!

  你們是沒見著,那野豬,嚯!少說一千斤!獠牙這么長!”

  她比劃著,手臂伸得老直。

  “一千斤?那不跟大坦克似的?怕是要成精了。”有人驚呼。

  “可不嘛!老豬精來的!”

  秀芬大嫂說得眉飛色舞:“后來野豬王抬回來,富貴在他家農莊門口,弄了個大骨架,俺們猜,那是鎮著風水哩!”

  李蓮杰聽得入神。

  他拍武打戲多年,吊威亞、做特效,演繹過不知多少英雄豪杰。

  但那些都是戲。

  而秀芬大嫂口中的陳凌,卻是活生生的、就在這山水之間的“真人”。

  擒豹、殺千斤野豬王……

  這聽起來簡直像武俠里的情節。

  但看看眼前這水庫,想想自己親身經歷的蛆蟲療法,再想想陳凌院里那些靈性十足的動物……

  李蓮杰突然覺得,這些事,發生在陳凌身上,似乎并不奇怪。

  他忍不住開口:“大娘,陳先生從小就這么厲害嗎,他的本事跟著學的啊?”

  秀芬大嫂轉頭看他,也不介意,笑道:“咱不吹牛,十里八鄉你去打聽,富貴這名頭,那是實打實打出來的!”

  她打量了一下李蓮杰:“你這后生,看你這樣子,就是城里文化人,我跟你說,富貴可不光是力氣大膽子大,腦子還好使!你看見那臺收割機沒?”

  她指著遠處老戲臺的方向。

  “那是省里大教授專門送他的!為啥?因為富貴幫教授解決了啥……啥難題!具體我也不懂,反正就是厲害!”

  李蓮杰繼續問道:“大娘,我信陳先生的厲害,但是那他這些本事,是天生的還是后學的?”

  “這個啊……”

  秀芬大嫂想了想:“說天生吧,富貴打小就機靈,山里的東西,他一看就懂,說后學吧,他也確實用心!”

  她壓低了聲音:“剛才不是說到富貴他爹嘛,說了半截,就是送信的鄉郵員,可惜去得早。

  富貴算是受他爹的影響。

  他爹給各個村寨送信,翻山越嶺,鉆老林子。

  早些年,時常一個人在山里一待好幾天,跟狼蟲虎豹打交道。

  村里人都說富貴他爹‘通山性’。”

  “通山性?”李蓮杰重復了一遍。

  “就是懂得山的脾氣,懂得山里生靈的性子。”

  秀芬大嫂解釋:“現在都說富貴也是受這個意向,你看他家那些老虎、狗、馬,還有天上飛的鷹,哪個不是服服帖帖的?這不是馴出來的,是處出來的!”

  “要我說啊,富貴這孩子,心善。

  本事這么大,也不張揚,村里誰家有難處,他準幫忙。

  修堤壩是他牽頭,建學校是他張羅,現在又帶著大伙兒撈魚、撈小龍蝦……

  咱們陳王莊能有今天,富貴得占一大半功勞!”

  李蓮杰靜靜地聽著。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水庫水面波光粼粼,偶有大魚躍起的傳聞引得人群一陣騷動。

  近處,秀芬大嫂淳樸而自豪的講述,勾勒出一個比他想象中更豐富、更立體的陳凌。

  擒豹殺豬的悍勇,通曉山性的靈慧,治病救人的仁心,帶領鄉親的擔當……

  這些特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竟絲毫不顯得矛盾,反而和諧地融為了一體。

  “大娘。”

  李蓮杰輕聲道,“您說,陳先生他,信不信……嗯,就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秀芬大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后生,問得挺有意思,富貴啊,他信‘理’,不信‘邪’。”

  “怎么說?”

  “山里的老規矩,該敬的山神他敬,該守的禁忌他守。但他更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手里摸到的。”

  秀芬大嫂想了想:“比如治病,他用土法子,但那法子是他自個兒琢磨試驗出來的,有道理在里頭。

  再比如馴野牲口,他待那些牲口真心,牲口就待他真心……這是‘理’,不是‘神’。”

  李蓮杰若有所思。

  他這些年接觸過不少“大師”“高人”,有的故弄玄虛,有的裝神弄鬼。

  但陳凌不一樣。他就在這山水之間,做著最實在的事,卻做出了最不尋常的成果。

  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那種“真實”嗎?

  “謝謝您,大娘。”

  李蓮杰誠懇地道謝:“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秀芬大嫂擺擺手:“客氣啥!咱們鄉下人,就會嘮點實在的,后生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在村里多轉轉,咱們陳王莊,好地方多著呢!”

  兩人正聊著,山坡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只見水庫岸邊,幾個城里來的年輕人不知從哪兒弄來個小木船,正想劃到深水區去“探險”。

  王來順帶著人勸阻,那幾人卻不聽,嚷嚷著“看看怎么了”“又不下水”。

  眼看就要起沖突,一個身影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是陳凌。

  他顯然剛從農莊過來,還挽著褲腿,腳上沾著泥。

  走到岸邊,他也沒大聲呵斥,只是對那幾個年輕人說了幾句話。

  距離遠,聽不清說什么。

  但神奇的是,那幾人互相看了看,竟然乖乖把船拖上了岸,還幫著把岸邊看熱鬧的小孩往后勸了勸。

  “瞧見沒?”

  老太太笑道,“富貴說話,比支書還管用。”

  李蓮杰好奇:“他說了什么?”

  “我猜啊,就是說‘水里確實沒大魚了,你們劃船也白搭,還危險’。

  富貴說話實在,不唬人,別人就信他。”

  老太太說著,站起身:“行了,我也該回去了,后生,你要是還想聽富貴的故事,去村里隨便找個老人問,能說上三天三夜。”

  李蓮杰點點頭,又望了一眼水庫方向。

  秀芬大嫂提起籃子,又想起什么:“對了,你要是身上有什么老毛病,不妨找富貴瞧瞧。別看他年輕,有些本事,大醫院的教授都比不上。”

  說完,擺擺手,沿著小路下山了。

  李蓮杰忽然理解了陳凌為什么不愿離開這片山林。

  這里的故事,比任何劇本都精彩。

  這里的生活,比任何電影都真實。

  助理這時氣喘吁吁地找上過來:“杰哥!咱們也該走了吧?車等著呢!”

  李蓮杰戴上墨鏡,打量著遠方。

  陳凌已經不在岸邊了。

  人群開始散去,工地重新響起夯土的聲音。

  一切恢復如常,仿佛剛才的喧鬧只是幻覺。

  但李蓮杰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山村,一個奇人,更是一種活法。

  扎根泥土,卻活得比誰都精彩,身處深山,卻連通著山外的世界。

  “走吧。”他對助理說。

  下山路上,他忽然問:“阿昌,你說……如果把這里的故事拍成電影,會有人看嗎?”

  助理一愣:“杰哥,您是說……”

  “不是武打片,是生活片。”

  李蓮杰望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

  “講一個人,一座山,一群動物,一個村莊的變遷,沒有特效,沒有套路,就講真實的故事。”

  助理想了想,認真道:“如果拍得好,應該會,現在港島的電影,太多打打殺殺、情情愛愛了,這種純粹的故事,反而難得。”

  “但是這種就是偏向文藝片的了,片酬比不了杰哥你以往的。”

  李蓮杰點點頭,沒再說話。

  心里卻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

  而此時,陳凌正在一處樹蔭下,跟韓闖站在一塊說話。

  是的,今天這熱鬧,也傳到黃泥鎮去了。

  韓闖正好帶著今年的第一批魚罐頭和杏子罐頭過來了。

  讓陳凌品嘗。

  “凌子,剛才在遠處沖你點頭的那個人是誰啊,我這仔細一看,覺得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韓闖撓撓頭,望向李蓮杰兩人的方向,有點疑惑不解。

  陳凌見他這樣子,忍不住哈哈一笑:“你覺得眼熟是正常的,這人你經常在電視上見到,你仔細想想,你最崇拜的武打明星是誰???”

  他這么一說,韓闖頓時瞪大了眼睛:“我靠,李蓮杰!凌子你瘋了,你居然跟李蓮杰認識……”

  “不行,不行,我要找他要個簽名去。”

  他從裝罐頭的箱子上,扯下來一個歪歪斜斜的紙片,就往堤壩上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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