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吧，這個時間點，他躺在床上也是睡不著的。
家里有兩個小娃，他們不睡，當爹當娘的想要安穩睡下，那是想都不要想。
果然。
還沒捋清楚一些事情。
康康和樂樂就前后腳跑到他身邊，一人手里拿著一只小烏龜，嘿嘿笑著，仰著頭叫爸爸，然后舉起來讓他看。
“哦喲，你們兩個好利害，烏龜也敢抓了，是不是跟哥哥學的？？”
陳凌現在育兒也有經驗了，知道這么小的娃娃，訓斥他們不讓他們去玩一些東西，他們根本聽不懂。
所以只要不是危險的東西，他就都不管，而是通過逗娃娃的方式去慢慢引導。
就比如眼前兩個小娃抓的麥田龜。
也就是黃緣龜。
這種龜通人性，互動性強，一般是不會咬人的。
他就索性讓他們玩。
“走，咱們出去玩，下著雨呢，不要在樓上了。”
陳凌帶著兩個小娃走出來，出門一瞧，果然黑娃兩個在外頭守著。
要不然王素素肯定不會放心讓兩個小東西跑上來的。
夜里十點多，陳凌剛把康康和樂樂哄睡著，回到自己小兩口的床上準備歇下。
窗外雨已停歇，只有屋檐還在滴水，“滴答、滴答”的，襯得夜晚格外靜謐。
王素素坐在床頭縫補衣裳。
睿睿白天爬樹摘桃子，褲腿又刮了個口子。
“這孩子，真是隨了你了，一點都閑不住。”王素素咬斷線頭，笑著搖頭。
陳凌正要搭話，客廳里的手機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這么晚了，誰啊？”王素素放下針線。
“我去接。”陳凌披上外衣，趿拉著鞋走到客廳。
按開聽筒，那頭傳來張利華興奮得變了調的聲音：“阿凌？！是阿凌嗎？我的老天爺，可算打通了！你們那村電話可真難打，這兩天我一有空就打，打了好幾十遍了！”
“華哥？”
陳凌看了下墻上的掛鐘，晚上十點二十：“這么晚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好事！大好事！”張利華的聲音透過聽筒都帶著顫，“你那些魚！賣瘋了！全賣瘋了！”
陳凌拉過凳子坐下：“慢慢說，華哥，怎么回事？”
“我跟你說啊！”
張利華激動得語速飛快：“咱們那批魚，不是前幾天剛運到港島水族市場嗎？
我按你的吩咐，沒急著出手，先放在我朋友的水族店里寄賣，標了個比市場價高五成的價。
就這，我還覺得標高了，怕賣不動。”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結果你猜怎么著？第二天早上剛開門，就來了個老行家，六十多歲的老先生，專門玩錦鯉的。
他一眼就看中了咱們那條紅白錦鯉，說這顏色、這質地、這光澤，他玩魚四十年沒見過這么好的！
當場掏錢買走，還問還有沒有！”
“然后呢？”
陳凌嘴角露出笑意。
他當然知道那些魚的好……
在洞天靈水里養大的，能差嗎？
“然后消息就傳開了！”
張利華聲音更高了：“就這兩天，我那朋友的店門檻都快被踩破了！
來的都是懂行的，水族館的老板、私人家、還有幾個南洋來的魚商。
他們都說咱們的魚不一樣……不是某一條特別出挑，是每一條都出挑！”
“錦鯉顏色鮮艷得像畫出來的，但又不假，活生生的鮮艷。
金魚體型飽滿，游姿優雅，尤其是那幾條龍睛，眼睛鼓得像燈泡，但一點不呆滯，靈動得很！
還有那些原生魚，花手絹、鳑鲏，顏色比野生抓的還要鮮亮，在水族箱里一群游起來，跟彩虹流動似的！”
陳凌聽著，心里有數了。
洞天靈水對生物的影響是全方位的，不只是長得快、繁殖強，更是從內到外的優化。
這種優化在觀賞魚身上體現得最明顯……
顏色、活力、狀態，都是藏不住的。
“現在什么情況？”他問。
“全賣光了！一條不剩！”
張利華激動道：“最絕的是，那些買家搶著要，把價格抬上去了！最后成交價，比咱們標價平均高了十多倍！
那條最大的紅白錦鯉，賣出了五千港幣！”
五千港幣。
陳凌在心里算了算，按現在的匯率，差不多是人民幣四千多。
一條魚，頂城里工人一年的工資。
“華哥，你冷靜點。”
陳凌笑了：“魚好賣是好事，但咱們得穩住了。”
“我冷靜不了！”
張利華在電話那頭直拍桌子：“阿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咱們找到了一個金礦！
港島這邊，玩觀賞魚的都是有錢人，舍得花錢。
只要魚好，價格不是問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有幾個大買家留了話，說只要有這樣的魚，他們包圓了，價格還可以商量。
特別是南洋那邊來的魚商，想跟咱們長期合作，運到新加坡、馬來西亞去賣。”
陳凌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知道這些魚能賣上價，但市場的熱烈反應還是超出了預期。
不過這也是好事……
農莊池塘和水渠里的魚實在太多，正愁消化不了呢。
“華哥，這樣……”
他理了理思路：“第一，咱們不能一次放太多魚出去，物以稀為貴，放多了就不值錢了。
第二批魚，等半個月后再運。”
“第二，要分級。挑最好的，作為‘極品’單獨定價，翻倍甚至翻幾倍都行。
中上的作為‘精品’，價格比市場價高五成。
普通的按市場價走，走量。”
“第三，包裝要跟上。
裝魚的袋子、箱子要專業，運輸要穩當。
死一條魚，損失的不只是錢，更是口碑。”
張利華聽得連連應聲：“對對對！阿凌，還是你想得周全！我這就去辦！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阿凌，咱們第二批魚，能不能多弄點？現在這勢頭，我怕貨少了不夠分。”
陳凌想了想。
農莊池塘和水渠里的魚，撈個三五百條不成問題，而且繁殖快，只要控制好密度，可持續捕撈。
“行，第二批準備三百條，但華哥，你得把好關，品質不能降，有病的魚就丟掉喂龜或者喂龍魚，寧愿少賣，也不能砸招牌。”
“你放心！我親自盯！”
張利華保證道：“對了阿凌，還有個事……許英光許老板今天也找我了。
說他有個朋友，開了個高檔海鮮酒樓，想從咱們這兒長期進食用魚。
特別是你之前說的那種‘秦嶺細鱗鮭’，燉湯特別鮮。
價格給得很公道。”
陳凌笑了。
這倒是意外之喜。
觀賞魚是賺有錢人的錢，食用魚才是大眾市場。
“可以，但要說明白，咱們的魚是山泉水養的，純天然，但產量有限，不能保證天天有貨。”
“我懂！物以稀為貴嘛！”張利華現在是徹底開竅了。
掛了電話，陳凌坐在堂屋里，聽著屋檐的滴水聲，心里慢慢盤算著。
王素素從屋里出來，給他披了件衣裳：“這么晚，誰的電話？”
“華哥，港島那邊的。”陳凌把張利華說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王素素聽得睜大眼睛：“一條魚賣五千港幣？我的天，那能買多少東西？”
“物以稀為貴。”
陳凌拉著她的手坐下：“咱們那些魚，確實跟普通的不一樣，你平時喂魚的時候沒發現嗎？顏色特別鮮亮，活力特別足，還不愛生病。”
王素素回想了一下，點點頭：“還真是，池塘里那些錦鯉，冬天最冷的時候都還在游，不像別人家的魚，天一冷就趴底了。”
“這就是優勢。”
陳凌道：“素素，我想好了，咱們農莊以后可以專門發展特色養殖。觀賞魚是一條路，食用魚是一條路，還有那些野味……像山雞、野兔，都可以試著養。”
“會不會太累？”
王素素有些擔心：“你現在又是管堤壩，又是管學校，還要操心村里的事……”
“不累。”
陳凌拍拍她的手：“這些事不是一個人干，觀賞魚讓華哥在港島賣，食用魚可以和韓闖的食品廠合作，野味養殖可以交給村里人。
咱們只要把控好源頭……把魚苗、種源養好，提供技術指導，剩下的讓大家一起干。”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卻亮得很：“一個人富不算富，大家一起富，才是真富，咱們陳王莊有山有水，資源這么好，沒理由過窮日子。”
王素素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就是別太累著自己。”
“放心。”陳凌攬住她的肩：“我心里有數。”
第二天清晨，雨勢漸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
陳凌早早起來，站在院門口。
遠處的山巒籠罩在雨霧中，近處的樹葉被洗得發亮。
空氣清新得醉人。
王來順披著蓑衣來了，臉上帶著疲憊，卻掩不住喜色：“富貴，統計出來了，咱們這幾個村里，除了馬家坳有三十多畝坡地麥子沒來得及收，被雨淋了，其他村的麥子，全搶回來了！損失不到一成！”
陳凌長長舒了口氣。
一成的損失，在這樣一場大雨面前，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五叔，讓各村的曬場都準備好，雨一停就晾麥子，另外，組織人把田里的排水溝清一清，這場雨下得久，別淹了地。”
“已經在安排了！”
王來順笑道：“富貴，這回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前看出來要下雨，又組織得及時，損失可就大了。”
陳凌搖頭笑笑：“是大家齊心，龍口奪食，靠的是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快到中午的時候。
修堤壩的工地重新開工，但這次，工人們的干勁更足了。
陳凌也沒閑著。
先是把池塘和水渠里的魚重新梳理了一遍。
把最好的種魚挑出來單獨養，準備做繁殖用。
亞成魚分池飼養，控制密度。
小魚苗則移到專門的育苗池。
然后是規劃擴大養殖。
農莊東邊還有幾畝荒地，可以挖成魚塘。
王素素看他忙得腳不沾地，心疼道：“你慢點，別累著。”
“不累，素素你還不懂，喜歡養魚的、養狗的，鼓搗起來這些事，是不覺得累的。”
陳凌站在池塘邊，看著水里游弋的魚群，眼里都是笑意：“素素，你發現沒，咱們這些魚，好像更漂亮了。”
王素素仔細看了看。
確實，雖然這些亞成魚才剛剛有些模樣，但也一天比一天出彩。
錦鯉的紅更艷了，白更純了。
金魚的眼睛更亮了，尾巴更飄逸了。
陳凌輕聲道：“山好水好，養的魚也好。”
正說著，睿睿和小明跑過來，手里拿著個小網兜：“爸爸！池塘邊上有好多小魚苗！我們能撈幾條養嗎？”
陳凌蹲下身：“可以，但只能撈五條，而且得自己負責喂食換水。”
“好！”
兩個孩子歡呼著跑開了。
小明跟著回來已經有半個月了，但梁越民夫妻兩個一直不提帶他回去上學的事。
陳凌也不急。
首先，小胖子經常跟著梁越民夫妻去各種地方，北上廣，港島等，他的知識水平和見聞，是初中生也比不上的。
起碼英文方面，遙遙領先。
這是陳凌認為的。
而梁越民他們眼里，跟著陳凌熏陶，言傳身教，說不定對自己兒子更有利。
所以都不急著讓小胖子上學。
小胖子簡直玩瘋了。
其實不僅他們這些娃娃玩瘋了。
雨后的陳王莊水庫，也成了十里八鄉最熱鬧的去處。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了……
金水河里游來了比人還長的大魚，還有會笑的“江豬”在水面翻跟頭。
城里人開著吉普車、騎著摩托車來了。
周邊村子的人扶老攜幼，步行十幾里也來了。
水庫大壩上、岸邊山坡上，黑壓壓擠滿了看稀奇的人。
工地不得不臨時停工……
這么多人圍著，根本沒法施工。
王來順帶著幾個村干部忙得滿頭大汗，既要維持秩序，防止有人落水，還得解釋那些大魚已經“回長江老家了”。
陳凌沒去湊這個熱鬧。
他正在農莊里規劃新魚塘，用石灰粉在地上畫出輪廓。
倒是王素素帶著睿睿和小明去看了會兒，回來說：“人山人海，跟趕廟會似的，不少人還帶著網兜、魚叉，想撈魚呢。”
“讓他們看吧，看夠了自然就散了。”
陳凌頭也不抬，繼續畫線：“魚早就游走了，白跑一趟。”
他沒料到的是，人群中，有個戴著鴨舌帽、墨鏡，把衣領豎得高高的身影，正是本該已經離開的李蓮杰。
李蓮杰確實該走了……
車都安排好了，行李也裝上了。
可臨出門前，聽助理說水庫那邊“江豬”又來了，他心癢難耐，非要去看一眼。
這一看，就被熱鬧的人群裹住了。
他不敢往人堆里擠……
萬一被認出來，在這山村里引起騷動就麻煩了。
于是繞到水庫西側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上，那里人少些，視野也好。
剛站穩，就聽見旁邊一個溫和的聲音：“后生，也是來看江豬的？”
李蓮杰轉頭，見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頭發梳得整齊，穿著干凈的藍布衫，手里提著個竹籃，里面裝著一些馬齒莧之類的野菜。
她面容慈祥，眼神清亮，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啊，是，來看看。”李蓮杰下意識壓了壓帽檐。
“別擠那邊，危險。”
老太太在他旁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這兒看得清，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