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敷跟曲真尊的溝通不少,大致知道便宜師兄心里的算計。
道碑能都舍得出去,這巫修的祖器——還是個副品,送出去也不會太心疼!
當然,里面的英靈,是不可能放得下的。
所以她問的是,對方想不想要這副品,真能處理好英靈的問題,那就……可以商量!
“真不愧是浩然門下,”大頭童子輕哼一聲,“還想我繼續幫忙出手?”
羅敷輕喟一聲,“我聽說,昔日有祖巫力扛天傾而殞身……”
“行了,你別說了,”童祖有點不耐煩了,“幫你們沒問題,這副品我也沒想要……”
“我連那道碑都沒惦記,無非是同為人族,看到你們遭遇劫難,愿意出一份力!”
“但是下一道天傾之環,我能幫到什么程度,在于你們自己,懂了嗎?”
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指望他傻乎乎地做出不想管承諾,那純粹是想多了。
無盡的昏黃周而復始,被斬滅之后,又再度涌現,延綿不絕。
大頭童子一斧接著一斧地斬向空中,不急不緩,看起來異常輕松寫意。
一轉眼,就是十多天過去了,他的頻率還是非常穩定,仿佛要斬到地老天荒。
然而,漫天的昏黃泯滅之后又復生,也是無窮無盡一般。
“這得……到什么時候才能完?”旁觀者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了這么一個念頭。
到了第十五天頭上,羅敷忍不住了,“不愧是無盡黃昏……敢問前輩,我可以出去嗎?”
“要送生機?”大頭童子看她一眼,微微頷首,“且去,看準了走。”
他一斧接一斧地斬出,看似隨意,實則都有章法。
玄尊心隨意動,行止之間皆是玄奧,刃風所向,避開了前方絕大多數板塊。
那些實在避不開的,刃風也不會激射出那么遠,出了核心區之后,就逐漸消于無形。
昏黃布滿整個界域,雖然主要集中在核心區周邊,可其他地方也存在,濃淡的區別而已。
哪怕是淡淡的昏黃,對于板塊的影響依舊不小,哪怕大頭童子的出手,引來了更多仇恨。
區區十余天,殘存的慘淡昏黃,又摧毀了兩個板塊,還好……沒有更多了。
人影一閃,羅敷消失不見了,選的不是童祖才斬開的縫隙,而是快要彌合的。
換給普通人,看了這么多天的斬殺,基本上也能總結出一些現象和規律,更何況真尊?
十余天之后,羅敷回來了,很隨意地表示,“留了五十天左右的量。”
在天傾之環的威脅下,她不便隨意外出,監管無力的情況下,五十天實在就是上限了。
大頭童子見她回來,看了曲真尊一眼,“你那生機……給我兩道!”
曲澗磊正在揣摩道碑,聞言心念一動,兩道綠芒飛向了童祖。
高大的人影并沒有用手接,也是一個念頭,綠芒就沒入了體內。
“倒是……有點意思,”大頭童子微微頷首,又斬出一斧,“若是萬年前遇到……”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看起來,似乎有點什么感慨。
曲澗磊抬手一拱,沉聲發話,“敢問前輩,這天傾之環……可問否?”
有些神秘的存在,不可輕易言說。
也正是因為如此,旁觀者心里雖然有些疑惑,但是沒有出聲,這不僅是敬畏玄尊的緣故。
“許是天衍之數吧,”童祖信口回答,他已經知道對方要問什么了,“不要再提。”
有因必有果,小小的兩道生機也是因,否則他不可能回答對方。
因為眼前的劫數,確實不可貿然提及,他雖然在出手消劫,但同樣如此。
嚴格的說,消劫的是開天斧和道碑,他只是給前者加持了狀態。
這種情況下,他自己也不想承接太多天傾因果,反而是多關心開天斧的狀態,才是正道。
不過這生機……是真的有點意思,怪不得此番挽天傾,有一定的成功幾率。
巫修從來都是不信邪的,挽天傾一定就做不到嗎?他不是很相信。
關鍵是對方搞出的相關章法,確實像那么回事。
光是看準備的手段,就很有些想法——譬如這生機,別看弱小,但是非常罕見和對口。
別人就算能偶爾得到一些,也不可能準備了這么多。
更別說還有道碑和開天斧……造化羅盤之類的,倒是一般了。
尤其是開天斧,似乎生恐它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被救的大巫垢,將他也卷了進來。
仿佛冥冥中有那么一只大手,在撥弄著一切。
童祖當然可以不參與,但是關系到祖器的下落,他又怎么可能袖手?
就像第一環的空間摧毀降臨時,出現的煉氣士疾大風一般。
那是從來沒人聽說過的,就這么突然冒頭出來,主動應劫了。
加上他自己,被動卷入的玄尊已經有兩名,還有多名玄尊,也在有意無意地關注著這里。
誰家的玄尊,見了天傾不撇清?這么主動湊上來的,那才叫稀罕。
這種情況下,要是挽天傾還能失敗,那也只能說……時也運也。
跟準備是否充分,一點關系都沒有!
童祖甚至有點懷疑,這是不是某位大能布下的棋局?
不過這個念頭,他是不敢亂想,有能力布局天傾,還能逼得玄尊身不由己的存在……
那是他做夢都不想招惹的!
曲澗磊并不知道,惜字如金的祖巫,內心居然還有這么多想法。
得到確切的數字之后,他暗暗長出一口氣……四十九天的話,那確實不算太久。
關鍵是看這位的行動,應該是留有余力的!
“有盼頭!”波平真君也點點頭,沒敢說更多。
其他人也都一樣,這位不請自來的祖巫,之所以主動出手,原委就是在開天斧副品上。
如果無盡黃昏真的是沒完沒了,這位堅持幾十天好說,要是幾百天幾千天呢?
等人家熟悉了開天斧的情況,是否還愿意無休止地堅持下去,那就……真的難說了。
總不能指望,這位合體境界的祖巫,也會無怨無悔地把余生交代在這里吧?
沒親沒故的,人家也不算純粹的應劫之人,憑什么?
而老嫗則是想得更遠,“接下來……”
她沒敢再往下說,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第三道天傾之環,該怎么應對?
按說無盡黃昏尚未結束,她現在想這些,多少有點早。
然而真的就忍不住,劫難只有兩道的情況,聞所未聞。
倒是第三道之后,有沒有第四道……算了,不敢想!
“鎮定!”小姐姐輕叱一聲,“你現在的情緒很危險,速速謹守本心!”
“果然……是被影響了!”老嫗輕喟一聲,“好厲害!多謝道友提醒!”
她終非常人,瞬間意識到,天傾……真是無所不在,不僅僅是大家看到的腐朽和黃昏!
時光來到了第四十九天,無盡的昏黃依舊漫無邊際!
終于,大頭童子在斬出一斧之后,輕叱一聲,“中千世界……何在?”
“沒、沒了!”波平真君苦笑一聲,大陣抵擋天傾的時候,那些世界都已經獻祭了!
嚴格來說,參與挽天傾的……甚至圍觀的這些人,現在的狀態,身家最少都腰斬了!
十多名真君,外加數量更多的真尊,過半的身家,這得是多么大的一筆財富?
都說證就玄尊,需要海量的資源,這些財富,足以夠兩個真君去沖階合體!
“嘖,”大頭童子難得地皺一皺眉,“沒有這遁去的一……早知道我該擄一個來!”
“晚輩這里,有鴻蒙紫氣一縷,”寒黎出聲了,“不知可否?”
她是天傾的核心參與者,這個時候,付出任何寶物都無所謂了,能撐一刻是一刻!
“嘿,還真是……”童祖聞言也是一怔,“你倒是頗有身家!”
能讓玄尊認為“有身家”,鴻蒙紫氣的寶貴,可見一斑。
然而緊接著,大頭童子又是一斧斬出,淡淡地表示,“是好東西,但是……唉,不夠!”
這一刻,他心里有點微微的懊惱,早知道是這樣的局面,自己應該帶個中千世界來!
“我去搜尋一下,希望時間來得及!”
他也確實沒想到,自己不但被卷進來不說,還得……特么的自帶干糧!
關鍵是中千世界這玩意兒……怎么說呢?在玄尊眼里,真的算不上寶物!
隨手就可以收取,但是同時,會觸發輕重不等的因果。
所以對于合體境界的大能來說,既然可以隨用隨取,那隨身攜帶——就真的大可不必!
然而話又說回來,隨用隨取不代表“隨時可取”,總要有個遴選的過程。
玄尊也不是能恣意妄為的,尤其是,他現在還沾染了細微的天傾因果。
事實上他心里在想,那幾個若隱若現的混蛋,就沒點眼力價嗎?
此刻他抽身就走,其實也是可以的,開天斧的特性,他已經揣摩得差不多了。
然而,如果能見到終結無盡黃昏的一擊,豈不是更好?
“這敗家孩子……”千億公里外,中年帥哥忍不住了,“那是鴻蒙紫氣,讓她合體用的。”
他隨手摸出一個小光團,面現猶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