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澗磊最想請教的,是浩然宗的那位前輩。
浩然門下行事,大家都認為比較極端,但是偏偏口碑不差,當得起真性情,值得借鑒。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那位根本沒有搭理他。
暴躁執念了解到情況后,也是愣了好一陣,才緩緩表示。
“禮器負責守護,若是換給我,那么,守護人族就是我的終極選擇……然而,你不是我!”
“我只問你一句,你自己為什么……也那么看重守護?”
“因為……想問心無愧!”曲澗磊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來人間一趟,不想對不起任何人!”
“你看,你已經有了選擇,”暴躁執念這次居然一點都不暴躁,“最終求的,是問心無愧!”
“不想對不起任何人之類的,那都是表象,你求的是念頭通透……按你本心去做吧。”
“本心……”曲澗磊又開始撓頭,沉吟好一陣,才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多謝前輩。”
下一刻,又一股執念涌動,居然又是暴躁老哥,“假道學,這次被你裝到了!”
“我都沒記憶了,還裝什么?”前一縷執念回答道,“我也是出自本心的建議。”
此刻曲澗磊又出了洞府,暗暗地沖著無塵真君發出一道神識,“前輩,我有事請教。”
“你直說就好,”好奇寶寶一點架子都沒有,“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我想請教一下,關于初生大世界的事,”曲澗磊悄悄地回答,“那位合體前輩,您熟嗎?”
“這是又發生什么事了?”老嫗直接亂入了,“剛才還不讓我問。”
沒辦法,跟這一幫大能相處在一起,真有點紅葉嶺遍地神識街溜子的感覺。
明明是兩個人神識私聊,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有人冒了出來。
沒辦法,真君都有各自的絕活兒,真的是防不勝防。
除非是放出防護罩,擺明車馬公然私聊,謝絕旁聽,否則出點意外很正常。
無塵真君面現怪異之色,“那個……不止一名玄尊,我也都不是很熟。”
“還不止一個……”曲澗磊愈發地無語了。
思索一下,他才發問,“其中有能做主的嗎?”
“那種大佬,誰能服誰?”無塵真君看起來有點無奈,“就算有能做主的,我配知道嗎?”
“曲真尊家里也有長輩的,”老嫗不以為意地表示,“不過,到底是什么事?”
“想去修復一下,”曲澗磊很平靜地回答。
他沒說要修復什么,但是這兩位一聽就明白了。
莫比烏斯環在此前,還鄭重地告誡過曲真尊,要守好秘密。
聞言她就有點急了,“借用大世界的理由呢?又該如何掩飾?”
想要找到符合邏輯的理由,已經千難萬難了,玄尊對因果的感應,比真君強出太多。
至于說接下來,瞞過人家的觀察……你怕不是對合體境界的理解,有什么誤會?
“實話實說就好,”曲澗磊很干脆地回答,“借用道碑的力量挽天傾……但是它太弱了。”
老嫗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然后愕然發話,“那消息傳出去……你這是打算放棄道碑了?”
“可以放棄,”曲澗磊正色回答,“但是有個前提,要在挽天傾之后。”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佳選擇了,在力爭挽天傾的同時,盡量保護道碑。
他不求繼續擁有道碑,但也不忍心見其毀滅,就只能這么做了。
說起來肯定是有點舍不得,然而,他沒有別的選擇。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他有能力放棄的,只有自身的相關利益。
至于玄尊會不會答應,如何保障操作,他也沒有想明白具體步驟……只求個問心無愧!
老嫗聞言默然,她當然明白,對方這番話意味著什么。
但是想來想去,她還是有點想不通,“你真的舍得?”
“當然舍不得,可能看起來有點傻,”曲澗磊聞言就笑,“只要我覺得值得……就夠了!”
無塵真君將前因后果聽得明明白白,忍不住輕喟一聲,“怪不得你才是挽天傾的正主!”
“這境界,比我高多了,”波平真君的神識也冒了出來。
不知道他偷聽了多久,反正他一抬手,放出一個防護罩,“曲真尊,我只能說聲佩服!”
“放我進去!”一個小小的牌樓門顯現出來,直接撞進了防護罩,“有這么斷章的嗎?”
而此刻,波平真君還在繼續,“我是出身連星,別無選擇,你……不一樣!”
雖然對方沾染了天傾因果,但是等連星的天傾真正到來,還要一兩萬年。
哪怕對方進階分神,也基本能保證壽終正寢,跟景真尊誕下的后代,也不會受影響。
可是他就不同了,一身氣息人見人厭不說,子孫的事更是不敢想——連徒弟都不敢收!
曲澗磊兩世為人,什么都不怕,最頭皮發麻的,就是這種被吹捧的尷尬場面。
他心里當然也很享受,但真就是非常不自在,都不知道該怎么回話。
好在終究活了幾百歲,他笑一笑表示,“這原本也不是我的東西,得之我幸,失之我……”
“沒誰認為,你煉制得出來!”老嫗很干脆地打斷了他的話,“玄尊也煉制不出來!”
她非常確定這一點,因為玄尊挽不了天傾,而道碑……應該是可以!
她很耿直地表示,“你能收取它,說明跟你有緣,這就足夠了!”
頓了一頓,她又發話,“我建議,你還是召喚一下長輩吧。”
曲澗磊搖搖頭才待說話,小姐姐出聲了,“別說什么熟不熟之類的話了!”
“我們跟你在一起,還讓你失了寶物,衡前輩追究下來,你好說……我們可承受不起!”
這個理由非常實在,小曲再驚才絕艷,不過是個出竅真尊。
這么多真君大佬在旁邊,卻任由他公然展示道碑,并且被人惦記……
身為長輩的衡前輩,會怎么看這幫真君?
有些事,不是你以為自己沒責任,就是沒責任!
而且,那可是浩然宗,不欺負人就算講理的宗門!
然而她再有道理,曲真尊有自己的認知。
他搖搖頭,“多謝前輩,這算是你提醒過我了,但是事涉天傾,還是算了。”
衡前輩對天傾的顧忌,他感受得非常清晰,這個毋庸置疑。
“要不,我孤身出去闖蕩些時日……看能不能遇到合適的靈機?”
這依舊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既然道碑有靈,還是運字碑,那就讓它自己感應一下,哪里有能夠修復它的機緣。
可能有用嗎?說實話,曲澗磊心里,不是抱太大的希望。
如果道碑的靈性足夠強,當初在少女星域,應該不至于一直死等吧?
然而,那只是半截道碑,沒準還肩負守護之責,因為受種種限制,無法發揮主觀能動性。
曲澗磊現在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辦法了,有點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感覺。
也就是他自身處于特殊地位,做什么事,都要先向團隊報備,否則可以考慮直接操作。
“你怎么……我不同意!”小姐姐很干脆地表示,“這么大的事,別任性。”
然后牌樓門虛影一閃,直接沖出了防護罩,“我去抓羅敷辦這事。”
她的動作快,老嫗的動作也不慢,一抬手,一個光罩死死地罩住了曲真尊。
“別想跑,我可專門了解過你的行事……不許任性!”
“我……”曲澗磊面現無奈之色,最終化作一絲苦笑。
他輕聲嘟囔一句,“我就該想到,工具人的下場……唉。”
小姐姐和莫比烏斯環的反應,讓防護罩外的諸多修者齊齊就是一愣。
“咦?”七葉真君的眉頭微微一皺,“這還……動起手來了?”
“鎮定,”問實真君趕忙發話,他可是很清楚這位的脾氣,“沒誰會傷害他。”
“這我當然知道,”七葉不假思索地回答,“不過,你看看大家的表情。”
這一番突來變故,真的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羅敷真尊驀地消失不見,人頭的眼珠轉一轉,鳳目中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喜色。
然后她看一眼雙翅真君,“嗯,做得不錯,你別跟著我……”
下一刻,人頭也消失不見了。
“哈?”雙翅真君有點懵,“這里才是重點吧?你這是……我哪里不錯了?”
不多時,羅敷現身在連星界域外,眼中滿是為難之色,“這么做……師兄會怪我的!”
小姐姐的神識在她的腦中出現,“你覺得,他帶著道碑,獨自去尋機緣,安全嗎?”
“剛剛才在玉秀發生的事,你忘了?”
“玉秀……”明眸少女眼中掠過一絲悻悻,她怎么可能忘了,那種渺小無力的感覺?
那位玄尊沒有露頭,這很正常,她根本連對方的關注都不配有。
從頭到尾,她就是個透明人。
出竅被合體無視,也不稀奇,但是直到大家從玉秀離開,連那位薩白真君都沒看她一眼。
更要命的是那種……類似于被“押解出境”的屈辱感!
而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員。
“好吧,”羅敷并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只用了幾息就做出了決定。
然后她放開了自己的氣場,并且取出青祖師的令牌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