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宰的二級鐵背野豬,肋排最嫩,靈力充沛。”
“買回去給娃子燉湯,保準一個月力氣見長,來看來看,新鮮著吶。”
一個滿臉橫肉、聲如洪鐘的攤主揮舞著手中還滴著血珠的大塊肋排,賣力地吆喝著。
他的攤位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家庭主婦在仔細翻看肉質,有精悍的漢子在掂量著不同部位的重量和價格,也有飯館的采購在批量議價。
旁邊是販賣變異野牛肉的攤位,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但刀工極好。他正將一塊塊深紅如寶石、帶著大理石般雪花紋理的牛里脊切成均勻的薄片,旁邊立著牌子:
“變異蠻牛肉,富含血氣,武者優選,強筋健骨。”
價格不菲,但問津者不少,多是些氣息彪悍、顯然覺醒了身體強化類異能的男女。
更遠處,還有販賣變異獸皮革、骨骼、筋腱甚至某些特殊部位的攤位。
這些材料是制造護甲、武器、藥品的基礎原料,同樣吸引著很多人的目光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叫賣聲、議價聲、切割聲、重型車輛駛過的轟鳴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喧囂而充滿活力。
人們臉上少有對時代變化的麻木與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忙于生計的專注,以及對“收獲”的喜悅和期待。
孩子們在攤位間追逐打鬧,似乎早已習慣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和那些奇形怪狀的獸尸。
巡邏的靈氣局成員全副武裝,目光嚴肅地掃視著集市,維持著基本的秩序,偶爾檢查一下貨物是否確認死亡,以免發生意外。
在經歷了最初靈氣復蘇的恐怖混亂和慘痛犧牲后,華夏的應對策略也在不斷調整。
當第二次靈氣潮汐帶來的沖擊逐漸被適應,初步的防御體系得以建立后,官方的“靈氣局”便開始有計劃地放緩對城市外圍“野區”的管控。
他們鼓勵并規范民間的力量。
覺醒的異能者,以及那些雖未覺醒卻體格強健、膽識過人的普通人,都可以在通過審核和基礎培訓后,組成或加入民間傭兵團。
靈氣局甚至會為這些民間力量提供武器、防具,并定期發布經過初步勘探、風險相對可控的狩獵區域和任務信息,在可控范圍內最大程度地保障這些“拓荒者”的安全。
官方則得以將更多精銳力量集中于高危區域的清剿、以及應對大規模獸潮等任務上。
漸漸地,這種官方引導、民間主導的模式形成了良性循環。
狩獵、采集、探索野區,逐漸成為了許多人養家糊口、獲取修煉資源、乃至尋求機遇改變命運的重要途徑。
眼前的集市,便是這一政策下誕生的縮影。
當然,民間傭兵的活動范圍與目標也有界限。
他們主要獵殺的是那些數量龐大、威脅相對可控的“不入序列”的變異生物,諸如強化了體型、力量或某些特化器官的野豬、野牛、狼群、乃至某些變異昆蟲和植物。
這些生物的材料是大眾日常消耗和低階異能者所需的主要來源。
而一旦變異生物的實力跨入“序列”的門檻,哪怕只是最低的第三序列,其危險程度和獵殺難度便會呈幾何級數上升,絕非普通民間團隊能夠應對。
好在,靈氣局會對已知的序列級變異生物活動區域進行明確標注和定期監控,民間團隊通常也會自覺繞行。
空氣里彌漫的血腥與喧囂,攤位前討價還價的專注面孔,孩子們在巨獸骸骨旁奔跑的笑鬧 這一切的背后,是無數逝去生命換來的教訓與經驗,是秩序在混沌中的艱難重建。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帶著對逝者的記憶與對未來的期盼,繼續走下去。
在這個靈氣復蘇的時代,舊的常識被不斷打破,新的可能似乎也在萌發。
甚至有人懷揣著渺茫卻無法否定的希望,認為只要不斷變強,強到超越想象,強到媲美甚至超越神話,那么讓逝者復生,或許也并非絕無可能。
正是這樣的希望,如同暗夜中的微光,支撐著許多人在這個殘酷的新世界里,找到了繼續前行的理由。
人群中,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穿行在熙攘的集市里。
那是一個身姿高挑曼妙的女人,隨意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深色作戰服,卻難掩其傲人的曲線。
一頭如火般的紅發并未刻意束起,只是隨意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在集市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流淌的熔巖,耀眼而醒目。
她臉上帶著幾分慵懶,像是午后剛睡醒的貓,懶洋洋地掃過周圍的攤位,對空氣中的血腥味和喧鬧置若罔聞。
但周圍人群對她的態度,卻與她自身的慵懶隨意截然不同。
當她走過時,無論是正在奮力吆喝的攤主,還是蹲在地上仔細挑選材料的傭兵,抑或是維持秩序的靈氣局隊員,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或側身,或抬頭,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尊敬,乃至一絲狂熱。
“火羽大人!”
一個正在分解獸尸的壯漢抬起頭,臉上沾著血污,卻咧開嘴,露出真誠而敬畏的笑容。
旁邊攤位上,一個正在和顧客討價還價的中年婦人聞聲轉頭,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熱情的說道:
“火羽大人,您來巡視了?”
“火羽大人好!”
幾個半大的孩子原本在追逐打鬧,看到她,立刻停下來,挺直小身板,眼睛亮晶晶地大聲問好。
此起彼伏的、充滿敬意的招呼聲在她所過之處響起,匯聚成一股無形的聲浪。
人們的態度熱切而自然,仿佛她的出現是這集市上最理所當然,也最令人安心的事情。
而火羽對此卻有些困擾,又有些無奈。
她停下腳步,抬手揉了揉自己那一頭醒目的紅發,有些無奈的對著周圍人說道:
“不必這么稱呼我,大人大人的,聽著怪別扭的。”
“咱們這可是華夏,可不興這套。”
眾人聞言也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火羽,華夏最早覺醒、也是最為強大的第一序列異能者之一,是支撐起這個國度在末世屹立不倒的擎天巨柱中的一根。
在民間,人們更習慣用另一個稱號來稱呼她——“炎帝”。
同時,她也是杭城的守護神。
正如之前所說,每一個第一序列級別的異能者都是國之重器。
即便華夏擁有著全世界最多的第一序列,其數量也不過十數位罷了,但這個數字相較于華夏的諸多城市,可以說相當稀少。
在空間坐標體系尚未完善、第一序列強者難以快速機動支援全國的時候,一位第一序列常駐某地,便意味著該地獲得了最高等級的安全保障,是“絕對安全”的象征。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穩定人心的定海神針,是抵御大規模獸潮的防線。
而火羽,不僅是第一序列,更是其中尤為特殊的存在。
她的異能屬于“召喚”系,能夠溝通、役使乃至創造與火焰相關的強大元素生命。
這種能力在面對獸潮時,具有無與倫比的優勢。
一人便可成軍。
由她坐鎮的杭城,也從未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城防危機,是華夏東南區域最穩固的城市。
所以對于杭城的民眾而言,火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對她的尊敬,也是源自于內心。
火羽謝絕了攤主們熱情的饋贈和邀請,只是隨意地擺手,繼續以那種悠閑的、仿佛真的只是在逛菜市場般的姿態,漫步在喧囂的集市中。
她在一個販賣變異禽類羽毛和爪牙的攤位前停下,拿起一根泛著金屬光澤的赤紅色翎羽對著光看了看;
又在另一處飄著奇異藥香的攤位前嗅了嗅曬干的變異草藥;甚至在一個手工藝人用變異獸骨和牙齒制作飾品的攤位前,饒有興致地看了會兒對方如何雕刻。
她很享受這種嘈雜、鮮活、充滿生命力的氛圍。
空氣中混雜著變異生物特有的腥臊、新鮮血肉的甜膩、藥材的苦香、汗味、塵土以及各種食物烹煮的氣息,形成一種復雜而濃烈的“集市味”。
尋常人初來或許會皺眉,但對火羽而言,這味道早已熟悉得如同呼吸。
無數次的戰爭,讓她早已適應了遠比這更難聞的環境。
不過,她也不是經常過來,畢竟她也是要修煉的。
即便第一序列天賦卓絕,受上天眷顧,哪怕不主動修行,身體也會無時無刻不在自主吸納著天地間的靈氣,但她亦不敢有絲毫懈怠。
有著其他的卷王在,火羽自然也不會松懈。
這次算是放松。
逛得有些乏了,火羽拐出熱鬧的屠宰和材料區,來到集市邊緣一處相對干凈、煙火氣更濃的區域。
這里支著不少早點攤子,售賣的食物也與外界不同。
有用人造合成淀粉混合少量變異谷物蒸的饅頭包子,有用馴化后產蛋的變異禽類蛋液煎的餅,有用處理過的變異獸骨熬煮的濃湯;
甚至還有攤主在賣烤得滋滋冒油的、不知名小型變異獸的肉串,撒上粗糲但香氣獨特的香料,引人垂涎。
雖然這些外面也有,但遠不如這里新鮮。
火羽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個粥鋪前。
鋪子不大,只擺著四五張矮桌,但收拾得頗為干凈。
老板娘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婦人,正麻利地攪動著大鍋里熬得濃稠的、泛著淡綠色光澤的米粥。
“李嬸,老樣子,一碗菜粥,兩個素餡包子,再加份小咸菜。”
火羽很自然地在一張空桌旁坐下,聲音帶著晨起后特有的慵懶。
“哎喲,是火羽姑娘!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李嬸抬頭,看到是她,臉上立刻綻開驚喜又親切的笑容,一邊手腳麻利地盛粥拿包子,一邊絮叨著。
“包子是今早新蒸的,用的是后山新發現的那種‘地根菜’,清甜爽口,您嘗嘗!”
“最近有點忙。”
火羽笑了笑,接過熱氣騰騰的粥碗和包子。
她也不急著吃,先捧起粥碗,小口啜飲著微燙的菜粥;溫熱的粥水滑入胃中,帶來熨帖的暖意。
“一碗白粥,兩個素包。”
聲音不高,平靜無波,甚至有些過于平淡,但這個聲音卻讓捧著粥碗的火羽忍不住微微一頓。
那聲音來自她桌子的對面,不知何時,一個身影已經自然地坐在了那里。
李嬸完全沒有察覺到異常,依舊帶著那親切的笑容,應了聲“好嘞,稍等”,便手腳麻利地盛粥拿包子,用同樣的粗陶碗和干荷葉托著,端到了那人面前,還順手多給了一小碟咸菜,便轉身繼續忙碌去了。
周圍的一切如常,沒有任何人朝這張桌子多看一眼,仿佛坐在火羽對面的,只是一團空氣。
可正是因此,才顯得不對勁。
以火羽的實力,即便在放松狀態下,也不可能有人如此自然地落座,她卻毫無所覺。
而且,這可是她的地方,即便她再平易近人,尋常人也絕不敢貿然坐到她對面,更遑論連周圍的人都仿佛被某種力量影響了認知,對其視而不見。
火羽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對面那人身上,然后猛地睜大了眼睛。
“白玄?”
沒錯,坐在她對面的,正是白玄。
可是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只是心血來潮,過來吃個早點而已。”
白玄自然看出了火羽的想法,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說是心血來潮,也是真的心血來潮。
畢竟,他并不需要吃東西,即便需要,群商城中源自于小當家世界的料理也遠比現實世界美味。
但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想法,來到曾經熟悉的地方,吃一些熟悉的東西。
這么說似乎有些怪異,畢竟靈氣復蘇到現在也就過去了兩年,但這兩年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卻給人好像過去了很多年的錯覺。
所以就過來了。
“你還真是隨性。”
火羽聽著白玄的話,沒忍住吐槽道。
雖然不知道白玄現在的實力,但肯定是遠遠超越他們理解的范圍。
她可是記得的,這家伙很早之前就擁有隨手創造一個平行世界的能力了;現在怕是更加恐怖,早已不知道到了怎樣的范疇。
這種凡人的舉動出現在他身上,也算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