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王金有的保證,趙軍滿意地從王家出來,帶著李如海急匆匆地往回走。
趙軍走得很快,等到林場一回頭,才發現李如海不見了。
趙軍連想都沒想,繼續加快腳步往招待所走。
要是在山林里,李如海有可能丟。但只要是人類聚集地,李如海就不可能丟。
趙軍到招待所的時候,就見李寶玉提著個桶站在門前。
此時黑虎在李寶玉左邊,青老虎在他右邊,兩條狗正把嘴插在狗食盆里吃飯呢。
這狗食盆都是趙軍特意從家帶來的,一狗一個。
看到趙軍回來,青老虎丟下狗食盆,快步奔向趙軍。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黑虎也動了。
但這狗卻沒理趙軍,而是以極快的速度,躥到青老虎的狗食盆前,將嘴往里一插,66
哼跨」地舔食起來。
「哎?虎子!」見此情形,李寶玉忙用腳尖往黑虎的狗食盆前點了兩下,道:「你這不有嗎?你吃你自己的!」
李寶玉這麼一喊,黑虎舔食的速度更快了。
「老虎去,吃飯去!」趙軍拍了拍青老虎的腦袋,催促道:「你再不吃,那缺德的給你食都吃沒了。」
青老虎應該是聽明白了,轉身向黑虎跑去,想將自己的狗食盆奪回來。
李寶玉怕兩條狗打架,當即喊青老虎道:「老虎你來吃它這個,它這個多。」
青老虎離開都不到一分鐘,它剩那半盆苞米面糊糊就被黑虎干掉了一半。
李寶玉話音剛落,黑虎丟下青老虎的狗食盆,躥到它那個狗食盆前,將嘴往里一插,迅速地開造。
青老虎從來不因為吃的跟同伴打架,只看了黑虎一眼,就默默地守著自己那盆吃飯。
趙家幫這些狗,每天吃多少都是有數的。像黑虎,正常是水舀子擓滿滿的三下。
而今天要上山,就不讓它吃那多,李寶玉給它的約摸得有兩水舀子。
這狗聰明著呢,它感覺盆里的食不夠吃個全飽,才趁機搶青老虎的。
青老虎老了,飯量也小了,它正常吃都不到兩水舀子。今天李寶玉給它的,也就一水舀子。
趙軍沒來的時候,青老虎吃了大概三分之一。剩下的被黑虎吃了一半,如今盆里這些,青老虎吃完是滿足不了它八分飽的。
狗上山不能吃太飽,但也不能太不飽。
「虎子。」李寶玉伸手,去奪黑虎的狗食盆。
黑虎抬爪,直接按住了李寶玉的手。而當狗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它是沒法同時進食的。
此時的黑虎微微抬頭,咧嘴呲牙,向李寶玉發出了恐嚇。
「你特麼要咬我呀?」李寶玉收回被黑虎按著的手,然後直接抽在黑虎後腦勺上。
挨打的黑虎,根本就不在乎,趁著爪子撂下就繼續悶頭吃食。
「還吃!」李寶玉又抽了黑虎一下,黑虎還是無動於衷。
「呵呵呵————」這時,窗戶里傳出了邢三的笑聲:「它吃的東西,你能搶下來嗎?」
其實李寶玉真想搶的話,是能搶下來的。他只要狠狠抽黑虎兩巴掌,黑虎就跑了。
但不至於那樣,狗又沒啥壞心思,就是貪吃。
「你吃吧,你!」李寶玉沒好氣地又抽了黑虎一下,然後起身對趙軍道:「我去給老虎拿兩張煎餅吧。」
這兩條狗在山里的時候,吃的東西和人一樣。趙家幫多數時候,都是給它們吃大煎 但狗也愿意吃口熱乎的,尤其同樣都是苞米面做的,它們更愿意吃插的糊糊。
「哎?寶玉。」趙軍叫住李寶玉道:「昨天我在車上剩兩塊午餐肉呢,你給老虎。」
趙軍此話一出,將臉埋進狗食盆里的黑虎猛地抬起頭來,第一眼看向趙軍,然後轉頭盯住了進屋的李寶玉。
家養這狗,主人常說的一些詞、名字,它們都能分得清。就像屋里那十一個人,提任何一個人的名字,黑虎都知道是誰。
至於午餐肉、大煎餅、掛面這些東西,黑虎也都知道是啥。
午餐肉那東西,它吃過。畢竟趙家幫一進山就帶著它,而眾人在林子里野餐,難免有食物掉在地上。而掉在地上的食物,百分之八十都被黑虎撿去了。
當李寶玉踏出門時,黑虎直接丟下狗食盆,歡快地迎了過去,尾巴都快甩出殘影了。
「你給我滾犢子!」李寶玉笑罵:「剛才還沖我呲牙呢!」
也不知道黑虎能不能聽明白這話,反正它的尾巴是搖得更快了。
此時,李寶玉一手托著兩張疊成長方形的煎餅,煎餅上有四塊午餐肉。
昨天趙軍他們車里吃剩兩塊,另外兩塊是王強他們那車里剩的。
「來,老虎。」李寶玉拿起一塊午餐肉遞向青老虎,青老虎剛要探頭,黑虎就湊了過來。
「你給我起來!」李寶玉用胳膊肘頂開黑虎,然後將午餐肉遞到青老虎嘴邊。
黑虎見狀,張嘴想搶,就聽李寶玉道:「虎子,你要咬著我,你看我削不削你。」
李寶玉此話一出,黑虎立馬停了動作,當即在李寶玉身邊一坐,眼巴巴地看著青老虎吃午餐肉。
眼看著李寶玉又拿起一塊午餐肉送到青老虎面前,黑虎又忍不住了。
它抬起一只狗爪,輕輕扒拉著李寶玉的胳膊,提醒李寶玉旁邊還坐著個狗呢。
「給你!」李寶玉繃不住了,笑著塞給黑虎一塊。當李寶玉將午餐肉遞向它的一瞬間,仿佛都能看到黑虎情緒上的變化。
這狗高興地將午餐肉叼在嘴里,一仰脖就吞了下去。
然後,黑虎又眼巴巴地看向李寶玉,可這時候它看到的,卻是李寶玉將最後一塊午餐肉遞向青老虎。
「嗷!」黑虎忍不住叫了一聲,同時抬抓按住李寶玉的手,卻攔不住李寶玉將午餐肉塞進青老虎嘴里。
黑虎見狀,哼唧了一聲,轉頭就奔自己的狗食盆去了。
李寶玉轉頭,與趙軍相視一笑。就是他們太忙,要是不忙的話,搬個凳子坐在那里,看家里這些狗一出一出,他們都能看一天。
「姐夫。」馬洋出現在門口,喚趙軍道:「李如海呢?」
「不知道啊。」趙軍苦笑:「我走走道兒一回頭,他人沒了。」
「備不住上茅房了。」從屋里走出的張援民接了一句,然後又補充道:「這屯子也沒他認識人,他還能跟誰嘮去呀?」
趙軍聞言,深深地看了張援民一眼,心想:「那你可真小瞧他了。」
就在這時,馬洋接茬道:「我看他呀,純是懶驢上磨。」
馬洋話音剛落,就聽趙軍道:「不扛念叨,回來了。」
馬洋往東邊一看,就見李如海正向這邊跑來。
「回來啦?我還尋思你掉茅房了呢?」馬洋上來就是一句俏皮話,李如海連搭理都沒搭理他,只停下來問趙軍說:「大哥,咱老舅呢?」
「這兒呢。」不等趙軍答話,王強就從東屋窗戶探出頭來,對李如海道:「咋地啦,如海?」
「老舅。」李如海喘著氣,問王強道:「昨天打那倆大爪子,你不說你粘上一槍嗎?」
行里管子彈挨著獵物,但卻只擦傷皮毛的情況叫粘。
「啊!」王強很自然地道:「我粘一槍,粘腿上了,咋地啦?」
「那不對呀。」李如海道:「剛才我聽那姓畢的民警說,那一槍是他打的呀。」
「他放屁!」王強大怒,瞪著眼珠子沖李如海道:「他在哪兒呢?我找他去!」
「他上班了。」李如海如此說,趙軍緊忙攔王強道:「老舅,不能因為這事兒嗆嗆,要不顯得咱小氣。」
「這人多不嫌磕磣吶!」王強知道趙軍說的對,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當即沖李如海甩手道:「如海,你去!把這事兒給老舅鏟嘍!」
「老舅————」李如海聞言,有些遲疑地道:「咱不要開拔了嗎?」
「我————」王強一口氣憋在胸口,他咽不下這口氣,但卻也知道不耽誤正事。
「老舅,你別生氣。」李如海就是會來事,湊過去扶著王強胳膊,道:「等咱抬著棒槌回來的,我好好給你鏟這個事兒,我讓他們大東溝林場都知道,昨天晚上粘大爪子那一槍是你打的。」
聽李如海這麼說,王強臉色好了不少。
等兩條狗吃完,趙家幫收拾好行囊,登車出發。
但在離開大東溝林場之前,趙軍將藏著參王的吉普車,開到了保衛股的辦公區,就跟保衛股的車停在一起。
趙家幫進山,有些路車上不去。與其到時候留下人看車,不如將車停在這里。
保衛股晚上也有人值班,這輛吉普車前後四個門都鎖著。誰也不知道車里有啥,沒人會干鋌而走險的事。
就這樣,趙家幫十二人、兩條狗乘坐一輛大吉普、一輛大解放,出了大東溝林場,直奔老牛溝。
與此同時,遠在永安屯的趙有財,背著槍從家出來,跨上摩托車。
剛才西山屯來電話,說大鐵籠子又抓住了黑瞎子,讓趙有財趕緊去呢。
「他爸呀!」王美蘭從屋里追回來,叮囑趙有財道:「打完就回來啊,別遙哪兒亂跑啊。」
聽到這話,趙有財使眼皮狠狠夾了王美蘭一下。
這時候趙軍、王強他們都不在家,王美蘭也不敢太得罪趙有財,當即輕聲說道:「現在家就指望你呢,你就出去這一會兒,我心里都不踏實。」
王美蘭此話一出,趙有財臉色立馬緩和,嘴角微微上揚,停頓一下才道:「蘭吶,沒事兒,我到那兒就回來,快。」
「哎!」王美蘭笑著應了一聲,看著趙有財騎摩托遠去的身影,王美蘭搖了搖頭,轉身回屋去了。
王美蘭進屋以後,拿著抹布擦家里柜子。馬玲坐在一旁,跟王美蘭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嗑。
沒過多一會兒,金小梅、劉梅從隔壁過來,幫著王美蘭收拾屋子。
又過十幾分鐘,屋後傳來聲聲狗叫,王美蘭抬頭往窗外一看,就見牛小山推著牛大奎來了,後面還跟著老太太、解孫氏、
劉蘭英和李彤云。
到房前,老太太四人進屋,牛大奎、牛小山卻沒進來。
「大奎哥,你爺倆咋不進屋呢?」王美蘭出來問了一句,就聽牛大奎道:「我們不進去,我讓小山子給你劈柴火。」
說完這話,牛大奎抬頭問王美蘭道:「咱家劈柴火使大斧啊,還是鋸呀?」
「啥都有。」王美蘭道:「大斧、鋸都有。」
王美蘭沒跟這爺倆客氣,這幾天家里燒柴是快沒了。
可王美蘭話音落下,後院又響起聲聲狗叫。
「嗯?」王美蘭轉頭往院門方向一看,遠遠看見三個人往這邊走來。
「這誰呀?」王美蘭瞇起眼睛,看著迎面走來的三人。
「我看看。」牛大奎像回事似的,抻脖往那邊觀望。
「哎呀。」這時,王美蘭似乎認出了來人,快步迎了過去。
「是不是老白家大哥呀?」王美蘭走過去問了一聲。
來趙家這兩人,正是白三指、白志平。
今年的白家幫可是多災多難,最先是白志安從倒木上胯,被樹權刮破了襠。
後來是白慶山、白志杰被熊撓,如今三人還在家養傷呢。
「趙二媳婦兒。」白三指問王美蘭:「我趙二兄弟擱家呢不?」
「TMD!」還不等王美蘭說話,牛大奎就在後頭罵道:「誰特麼是趙二媳婦兒?會不會說話?」
白三指、白志平離得遠,沒聽見牛大奎說啥。王美蘭聽見了,她忙沖牛大奎一甩手,意思是不讓牛大奎惹事。
然後,王美蘭才沖白三指道:「他沒在家呀,你找他有事兒啊?」
「他沒在家————」白三指一聽趙有財不在家,緊接著又問:「那你家孩子在家沒有啊?」
王美蘭有四個孩子,但能讓白三指上門來找的,就只有趙軍了。
「他也沒在家呀。」王美蘭如此說,白三指追問:「他上哪兒去了?啥時候回來呀?
王美蘭一聽這話,就知道白三指這趟是奔趙軍來的。但趙軍去哪兒,王美蘭沒法跟外人說,只含糊地道:「他出門了。」
按理說,懂人情世故的,這時候就不能再問了。
但可能白三指是真有急事,又問王美蘭:「出門是上哪兒去了?」
見白三指這麼執著,王美蘭咔吧下眼睛,正想咋對他說的時候,就聽身後牛大奎道:「告訴你出門了就是出門了,你特麼聽不懂人話啊?還特麼問!」
白三指被牛大奎吼得一愣,但當他看向牛大奎時,第一眼就認出了牛大奎的那雙眼睛。
白三指臉色一變,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可就在這時,作為兒子的白志平不干 了,當即指著牛大奎喝道:「你特麼跟誰倆呢?」
「哎?志平!」白三指一巴掌抽在白志平身後,然後沖白志平怒吼:「咋跟你牛爺說話呢?」
「啊?」白志平有些懵,卻見他爹沖那坐輪椅的老頭哈腰陪笑:「牛叔,孩子不懂事兒,你老別跟孩子一樣兒,回去我大嘴巴子抽他。」
「你凈特麼整沒用的。」牛大奎一點也不慣著白三指,直接就說:「你要打,你現在打呀。」
「牛叔,你咋還這脾氣,呵呵————」白三指說著,從兜里掏出金葫蘆煙,客客氣氣地給牛大奎點上。
牛大奎沒計較白志平剛才的出言不遜,抽上煙也就沒再說啥。
「那個————」見此情形,王美蘭對白三指道:「老白大哥呀,咱進屋吧。」
白三指聞言,下意識地看了牛大奎一眼,眼見牛大奎瞪了他一眼,白三指忙對王美蘭道:「屋就不進了,我來是尋思跟你家兒子說一聲,那老龐家給外人領進來了。」
「你說啥?」他這話,王美蘭根本聽不懂。
「就是————」白三指一指遠處大山,對王美蘭道:「按規矩,不是咱們這兒的人,不能在咱們這兒放山。可特麼的龐高升,整來一大堆外人。我聽說話,好像都是嶺南口音。」
說完這話,白三指稍微停頓一下,才對王美蘭道:「你家兒子在咱嶺西放山行是扛把子,這事兒他得管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