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聽趙有財提到牛小眼珠子幾個字,王美蘭一下子就起來了。
“在哪兒呢?”王美蘭瞪著大眼睛問,趙有財睜著小眼睛道:“進那邊那個糕點鋪了。”
“糕點鋪?”王美蘭聞言,轉頭循著味兒,向道對面望去。
那里有一家國營的糕點鋪,里面傳出烘烤槽子糕的香甜氣味。
要擱往常,王美蘭肯定把手一揮,帶著人進去大肆采購一番。
可此時,王美蘭顧不上糕點什么的,她起身翻擋欄下車,落地的同時問趙有財說:“他進那屋了?”
“蘭吶。”趙有財攔了王美蘭一下,道:“那好像還不是小眼珠子。”
“你看你呀!”聽趙有財這樣模棱兩可,王美蘭眉頭一皺,道:“到底是不是啊?”
“是!”趙有財忽然又改了口,可下一秒卻道:“但不是小眼珠子。”
就他這種說話方式,王美蘭不急眼才怪呢。
“你說什么玩意兒呢?”王美蘭眼睛瞪得溜圓,趙有財卻道:“那人長得跟小眼珠子可像了,但比小眼珠子年輕,也就三十來歲,我感覺應該是他兒子。”
“你咋知道是他兒子呢?像就是啊?”聽趙有財這么說,王美蘭感覺他的話有些不可信。
“嗯!”趙有財卻重重點頭,并抬手比劃著道:“就他家人那眼睛,我一看就能認出來。”
趙有財口中的小眼珠子,是當年威震十八崗子的胡子頭牛大眼珠子的兒子。
那胡子頭生了一雙大眼睛,而且眼仁大,就像牛眼睛一樣。
再加上他姓牛,所以人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牛大眼珠子。
牛大眼珠子的兒子,眼睛長得跟他一樣,而且也不小。可他爹叫大眼珠子,他就只能叫小眼珠子了。
之前王三喜到趙家大院談判,說出王大巴掌早年持有山河、稻花兩縣幾個工廠股份的事,據說還有股票證留下。
但這些東西,王美蘭都沒見過,更別提王強了。
而據趙有財推測,這些東西應該是被王大巴掌托付給了牛小眼珠子。
今天在這里,趙有財說他看到了疑似牛小眼珠子兒子的人,王美蘭卻是有些不信,道:“你應該是看錯了,那牛小眼珠子他們都搬嶺南去了。”
可王美蘭話音剛落,就聽趙有財道:“蘭吶,我剛才還看著王三喜。”
趙有財此話一出,王美蘭立刻臉色大變:“他在哪兒呢?”
趙有財一指那點心鋪,道:“就跟像牛小眼珠子那人進那屋了。”
“啪!啪!”趙有財說完,肩膀頭上就挨了王美蘭兩拳。
“嗯?”趙有財有些懵,王美蘭卻恨得咬牙,道:“這你不早說?”
說完,王美蘭快步向街對面走去。
趙有財見狀,緊忙跟上。
本來解放車停的位置,就不是點心鋪的正對面。而且就當快到對面的時候,一輛驢車從東邊過來,正好停在點心鋪門口。
趙有財拽住王美蘭胳膊,拉著她往點心鋪的房檐下走,想要貼著窗戶根一路過去進正門。
王美蘭順著趙有財的勁兒到了西山墻的房角,轉過身往門口的時候,正好與那毛驢面對面。
不知道為啥,王美蘭隨意地掃了一眼,那毛驢瞬間受驚,脊背上的鬃毛都立起來了。
毛驢,毛驢嘛,驢容易毛。車老板感覺不對,趕緊拽住韁繩。
而就在這時,糕點鋪這一趟房,最西邊這間屋里傳出聲音:“王長富是你們啥人吶?”
“嗯?”王美蘭、趙有財腳步齊齊一頓,然后就聽到王三喜的聲音響起:“王長富是我大哥。”
緊接著,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從紗窗縫隙中傳出:“是我大爺。”
“你大爺?”最先問話那個聲音道:“那王長富兒女呢?”
“死了。”王三喜很干脆地答道:“都沒有了。”
王美蘭:“……”
趙有財:“……”
這時,那個陌生的聲音道:“同志,你們這糕點鋪,以前是我大爺的鮮貨鋪,完了讓公家收上去了。現在不說能返還嗎?你看我這房契都在這兒呢。”
這話傳到王美蘭耳中,她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轉頭就要往門口沖。
還好趙有財手疾眼快,一手捂住王美蘭的嘴,一手將她拽到西山墻后。
在這個位置,屋里人說話照樣聽得一清二楚。
“王長富的房契,咋在你手吶?”
那個陌生的聲音又道:“啊,我大爺家孩子不大點兒就沒了,后來我給他養老送終,他這些東西就都到我手了。”
“啊,這么回事兒啊。我看你們這個是建國前房契,倒也沒錯。就是……這房子現在返還不了啊。”
聽到這話,那陌生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急切道:“不都說返還嗎?我家那邊兒都返還了?”
“你家哪兒的呀?”
“吉省白山啊!”
“吉林白山?那你咋給王長富養的老呢?”
這個問題似乎讓對方有些為難,那個陌生的聲音遲疑了兩秒,才道:“是那啥……我給我大爺發送完了,后來我家才搬走的。”
“啊……那一個地方一個令。你說房子返還,那我們這鋪子咋整啊?我們好幾十人咋整啊?”
“不是啊,同志。”王三喜似乎也急了,忙道:“公家不都說給返還嗎?”
“那也得分情況啊,像這個吧……房子是不可能返還了,頂多給幾年定息。”
“啥叫定息呀?”王三喜問,那邊回應道:“定息就是固定利息,像這趟房比方說值兩萬塊錢,一年給兩萬的百分之五,就是一千塊錢唄。
完了給二十年,給夠兩萬塊錢,就算公家給這房子買下來了唄。”
“這也行啊!”那個陌生的聲音道:“這我們同意,行。”
“你現在同意不好使。”那個糕點鋪的工作人員道:“你說王長富是你大爺,他就是你大爺呀?”
“那咋整啊?”
那邊沒回話,而是響起一陣翻動紙張的聲音。
過了大概七八秒鐘,就聽有人道:“這頂上寫,王長富家是十八道崗子的,十八道崗子是哪兒啊?”
“十八道崗子……”王三喜道:“這地方現在歸林區了。”
“哪個林區呀?”
“永安林區。”
“那你上那林區開證明信。”
“還得上那林區開證明信?”那個陌生的聲音道:“上我家那兒不行嗎?”
“那能信嗎?你得上王長富家那塊兒,原來的十八道崗子,現在的什么林區。開個證明信,證明王長富是你們什么人,證明王長富沒兒沒女,證明王長富是你給養老送終的。”
“這么麻煩吶?”王三喜問,那邊回應道:“那你尋思啥呢?這么些年了,你們還不是兒女,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呀?”
“那我們都來了……”
“你來?誰來也不行啊!行啦,你們回去開證明信去吧,開完再來。”
這時西山墻后,王美蘭又要往外走,卻再次被趙有財拽住。
王美蘭瞪大眼睛看著趙有財,趙有財卻沖她搖了搖頭,示意王美蘭稍安勿躁。
此時的王美蘭,抬頭看著因常年久曬而泛黃的磚墻。
王美蘭怎么也沒想到,這糕點鋪竟然是她家的產業,還是她爹念叨過無數次的鮮貨鋪。
而那屋里的談話,她也都聽清楚了。明顯是王三喜與人合謀侵吞自家產業,至于那人就像趙有財說的,必與牛小眼珠子脫不開關系。
一想到這里,王美蘭怒氣上涌,恨不得當即出去,叫下車上眾人,暴打王三喜二人一頓。
但被趙有財攔了兩次,又讓王美蘭恢復了一些理智。兩口子一起生活小三十年,王美蘭了解趙有財,知道趙有財處理這事是手拿把掐。
而這時,趙有財小聲跟王美蘭道:“蘭吶,你先別生氣,過后你看我咋收拾他們。”
有趙有財這話,王美蘭更安心了。
安撫完王美蘭,趙有財探出頭去。眼看王三喜帶著一人往東邊去,他才擺了擺手,叫著王美蘭,兩口子一路溜上解放車。
“走,兄弟。”趙有財上車后,就揮手示意趙威鵬開車。
“咋地啦,大哥?”趙威鵬一邊啟車,一邊道:“我跟我爸還尋思……你倆下去買干糧呢,我爸說讓我也下去。完了我一瞅,你倆跑房旮旯去了。”
趙有財沒吱聲,眼睛一直盯著后視鏡,此時已經看不到王三喜二人了。
隨著汽車啟動,趙有財將剛才聽到的事和他推斷出來的情況都說給了趙老爺子和趙威鵬。
“大哥,這你還不干他?”
“姐夫,當時你咋不干他呢?”這話是汽車回到永安屯后,在趙家大院門口一停下來,趙玲就問趙有財的話。
作為老王家的兒媳婦,當聽到有外人要謀奪自家產業時,趙玲都急了:“姐夫,當時要動手,我都撓他!”
“吵吵啥?”趙有財眉頭一皺,擺手道:“先回去,先吃飯。”
說完,趙有財背著手就往院子里走。
這時候,老太太和馬玲已經將晚飯做好了。肉醬、西紅柿雞蛋、豆角肉,三種鹵配過水掛面。
孩子們先吃完,結伴去屯子玩。下班回來的李大勇、李大智、林雪,和在家留守的馬玲、老太太、李彤云一直等到現在。
看趙有財他們回來,老太太招呼他們洗手吃飯。
趙有財洗完手坐下,李大勇已經將面條給他撈在了碗里。
趙有財接過碗,就要去擓肉醬鹵。
而就在這時,王美蘭扒拉趙有財,問道:“他爸,你咋想的呀?”
“啥我咋想的呀?”趙有財連著往碗里擓了兩錢勺肉醬鹵,然后又去夾黃瓜絲,道:“吃完飯再說。”
“姐夫啊。”趙玲在旁邊道:“這事兒不整明白,我跟我姐哪能吃下去飯吶?”
說完這話,趙玲看了馬玲的肚子一眼,才接著說道:“錢多少不重要,能拿回來都給小軍家孩子也行,關鍵是不能讓外人逗扯去呀。”
“咋地啦,大哥?”聽趙玲這話,李大勇緊忙問趙有財道:“啥錢吶?”
趙有財簡單地將那件事說了一遍,聽得眾人義憤填膺。
“豈有此理!”李大勇用力一拍桌子,憤怒地大喊一聲,緊接著他轉頭就問趙有財:“大哥,你咋不干他呢?”
“就是的!”王美蘭附和道:“要依著我,當時就給他倆撂那兒!”
在永安林區組織過幾場惡仗之后,王美蘭說話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而王美蘭話音落下,就聽李彤云問解孫氏道:“孫姨,你當時干啥呢?這我要在哪兒,我兩腳就給他們踹那兒!”
“去你媽的!你給我消停的!”看李彤云這副刀槍炮模樣,溫文爾雅的林雪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而解孫氏卻是一臉委屈地放下飯碗,撂下筷子道:“小云,這話讓你說的。當時大姨不是不知道嗎?大姨要知道,今天晚上飯都讓他倆吃不上。”
說完這話,解孫氏轉頭看向趙有財,道:“妹夫,你當時為啥不張羅干他們吶?”
“干什么干?”趙有財沒好氣地道:“你們就知道干!”
說著,趙有財甩手道:“老爺子原來手有那些打牲烏拉地圖,沒準兒還都在牛小眼珠子手呢。”
“打牲烏拉地圖?”聽到趙有財提到打牲烏拉地圖,王美蘭瞬間變了臉色。
之前王美蘭見過三張打牲烏拉地圖,看到那上面還注有金礦的標志。
那是金礦啊!
王美蘭想想都激動!
此時聽到趙有財這話,王美蘭下意識忽略了一些事,只用一雙大眼睛盯著趙有財。
同樣的,其他人的視線都落在趙有財臉上。
然后,他們就看到趙有財忽然仰頭,哈哈一笑。
別看屋里這些人,現在好得跟一家人似的,但他們沒幾個了解趙有財根底。
聽趙有財這么一笑,王美蘭、李大勇、李大智都知道王三喜二人要遭殃了。
而其他人,卻都一臉問號地看著趙有財。
笑聲落下,趙有財看向王美蘭,問道:“蘭吶,王三喜他們要想吃咱家那定息,他們是不是得開證明信?”
“啊……”王美蘭應了一聲,然后還不等她發問,就聽趙有財繼續說道:“他們不可能上咱林區來開證明信。”
聽趙有財這話,王美蘭想了想,然后點了點頭。
現如今,他們家在這林區橫著走,王三喜和那牛小眼珠子的后人來永安開假證明信,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見王美蘭點頭,趙有財又道:“我估計呀,這倆人肯定得整歪門邪道。”
“啥歪門邪道啊,姐夫?”趙玲忍不住問了一句,趙有財道:“整得假的介紹信唄,完了他們手里有房契,那邊也不能仔細查。到時候肯定得有協議,寫啥多少定息怎么給他們啥的。”
“給他們,那咱咋整啊?”王美蘭追問,趙有財道:“完了?咱兒子不認識縣里派出所的嗎?”
“嗯?”王美蘭一怔,就聽趙有財道:“那次抓那個殺人的,縣里GA局那副局長都來了么?他們一堆兒又上山又干啥的。”
“對,對,對。”王美蘭連應三聲,而趙有財笑道:“咱事先在林場、在屯子,上駐場派出所都開出證明信。
完了再在屯子找幾個老人,給寫上證言,說王大財主是咱爹,是不是?到時候讓兒子上GA,那還不一抓一個準兒?他拿走多少,不都得給咱吐出來?”
趙有財一番話,聽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馬玲抿了抿嘴,她從小就聽人說二咕咚咋咋地,可她從來不知道這外號代表的含義。
嫁過來以后,馬玲更是覺得公公這人挺好。雖然是能作了一點,但除了打牛、打虎,也沒什么的。
可今天,馬玲卻見識到了趙有財的另外一面。
不過,馬玲不認為趙有財這么謀劃有什么不對。相反,馬玲認為趙有財這樣是為了保護家里。
“啪!”這時,李大勇一拍巴掌,對趙有財豎起大拇指道:“大哥,你真這個!”
說完這話,李大勇稍微停頓一下,又道:“這GA要給王三喜他倆抓起來,他倆要想寬大處理,就得求咱們吶。到時候咱問他們,把老王大爺留下那些地圖都要過來。”
聽李大勇這話,趙有財抿嘴一笑,然后抄起筷子道:“吃飯!”
趙有財說完,王美蘭也招呼大伙上桌。
今天趙家吃飯的人雖少,但歡笑聲絲毫不比往日差。
吃完飯,金小梅她們幫王美蘭收拾完,就以家庭為單位各回各家了。
今天在山下沒少干活,明天還得早起下山。
所以趙有財回屋,給兩個閨女和自己洗完腳,他就上炕鉆進了被窩。
而送走了食客們的王美蘭,先是到西屋陪馬玲說了會兒話,在馬玲躺下后,她才回到東大屋來。
進屋后,王美蘭就看到趙有財和兩個閨女都躺下了。
她走到一旁,坐在小板凳脫下襪子,在將雙腳放進水盆里后,王美蘭問趙有財道:“咱爸留下幾張那個……打牲烏拉地圖啊?”
“不知道啊。”趙有財迷迷糊糊地道:“但是吧,咱這林區的圖,原來是全在咱爸手。”
“咱林區的圖?”王美蘭一怔,就聽趙有財道:“嗯呢,咱這林區建場的時候,我聽那個老張場長說,咱林區劃了三千多平方公里呢吧?
完了……我回家跟爹喝酒么,我說這事兒。咱爹說……說這林區有八十九個老埯子。
按道理吧,這八十九個老埯子,就應該有八十九苗大仙童……”
趙有財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似是要睡著了。
“啪!”王美蘭一巴掌拍在趙有財腦門。
這一巴掌沒使勁,拍著也不疼,但趙有財瞬間就精神了。
“你干啥呀?”都要睡著卻被拍醒的趙有財大怒,沖王美蘭低聲吼著。
“來!”王美蘭一指趙有財,道:“你給我起來!”
“你抽什么風啊?”趙有財臉上既有憤怒也有茫然。
“我抽什么風?”王美蘭瞪著眼睛,怒道:“咱爹跟你說這事兒,你咋沒交代吶?”
“我……”趙有財臉上的憤怒迅速褪去,而王美蘭有些氣急敗壞地道:“我一問你,你就都說了、都說了,這么重要的事你不說?”
說到這里,王美蘭憤怒地起身,腳都沒擦就上了炕。
她拽了趙有財胳膊一把,道:“八十九苗大仙童,你咋不早說吶?”
“不是……蘭吶,沒有那么些。”趙有財道:“你聽我給你解釋。”
兩口子一起生活將近三十年,趙有財太了解王美蘭的性格了。他知道今天要不把這事說明白,那他就不用睡覺了。
無奈的趙有財坐起身,對王美蘭道:“老埯子是咋來的呢?這地方啊,一開始有棒槌打籽,打下這些籽落在附近,長出棒槌就是棒槌兒子。這棒槌兒子再打籽呢,就是棒槌孫子。
完了是重孫子,重孫子再完了是玄孫子。這么一茬一茬的,這就形成一個老埯子。
最一開始那個參呢,它有可能打完籽第二年,就讓人抬走了。這時候它就不是大仙童,可能就是燈臺子。
但它要一直沒讓人抬,那這一茬一茬下來,它不就成大仙童了嗎?”
“啊……”聽趙有財這么解釋,王美蘭聽明白了:“也就是說,老埯子里可能有大仙童,可能沒有。”
“對!”趙有財點頭,道:“不說別人,就說咱兒子,這兩年趟多少老埯子了?就趟出……”
說到這里,趙有財說不下去了。他兒子就……趟出三苗參王,這話傳出去都得讓放山行的罵死。
但王美蘭聽了,卻點了點頭,表示認同趙有財的話。
可緊接著,王美蘭忽然道:“但就沒有大仙童,那老埯子也是錢啊。”
“啊?”趙有財一愣,隨即點頭道:“啊,對。”
趙有財話音落下,就見他媳婦眼睛直冒光。
這屋里燈管沒多亮,王美蘭眼睛里的光,在趙有財看來比燈光都亮,亮得都有些刺眼。
“八十九個老埯子!”王美蘭一臉激動道:“那得多少錢吶!這不特么發了嗎?”
這都無緣無故說上臟話了,這得多激動啊。
“蘭吶。”趙有財感覺王美蘭狀態不對,緊忙去摟王美蘭的肩膀,道:“咱睡覺吧。”
“睡什么覺?”王美蘭一把推開趙有財的手,道:“我家那些地圖吶?”
“地……地圖?地圖……備不住在牛小眼珠子手呢。”趙有財道:“也備不住在別人手呢。”
“啥叫備不住啊?”王美蘭一聽就急了,沖趙有財道:“不在他手,還能在誰手啊?”
“那我哪知道啊?”趙有財一臉無辜,王美蘭卻不這么認為。
“你不知道,誰知道?”王美蘭捶了趙有財一拳,道:“咱爹有啥事兒都跟你說,完了你不跟我說。”
“唉!”趙有財長嘆一聲,道:“蘭吶,不是我說咱爹,他凈趕喝酒前兒跟我說這些,我上哪兒能記住去呀?”
說到這里,趙有財一攤手,道:“這都是有時候話趕話說到那兒,聽到那話茬,我想起來點兒。要不你讓我干巴愣想,我上哪兒想去啊?”
趙有財這么說,王美蘭倒是覺得有道理。可王美蘭還是生氣,當即捶了趙有財兩下,道:“誰讓你說我爹的?說我爹干啥?”
趙有財一撇嘴,但也只能哄王美蘭道:“蘭吶,我哪敢說咱爹呀?就是……我感覺呀,整不好那打牲烏拉地圖都不一定在牛小眼珠子手里。”
“啥?”王美蘭一聽這話,瞬間就炸了。八十九張打牲烏拉地圖,就是八十九個老埯子。
即便里面都沒有大仙童,可里面燈臺子、四品葉、五品葉得有吧?自己兒子拿著地圖帶著人直接去,不比漫山遍野瞎轉悠強嗎?
再有萬一運氣好,抬著一苗、兩苗參王,那不又掏上了嗎?
“咋還不一定吶?”王美蘭問,趙有財道:“我感覺以咱爹的性格啊,他應該是給那些房契呀、廠子的股票啊,都交在一個人手里。至于其他……”
趙有財話沒說完,就被王美蘭給打斷了。
“對呀!”王美蘭瞪大眼睛,道:“咱家不光那一個糕點鋪子,咱家還有洋灰廠、亞麻廠和酒廠的股份呢!”
說完這話,王美蘭一拍大腿,道:“奶奶的,王三喜他倆要是把我家錢劃拉去,我整死他倆!”
“蘭吶,你放心吧。”趙有財無奈地安慰王美蘭,道:“咱家錢誰也整不著,就他們領去,到時候也得乖乖給咱送回來。”
說完這番話,趙有財又補充道:“牛小眼珠子家在哪兒咱不知道,但咱能找著王三喜呀。”
“上哪兒找去?”王美蘭問,趙有財道:“兒子在嶺南救的那個老太太,他大兒子在武裝部那個。”
“啊,啊。”王美蘭聽著有印象,當即點頭道:“咱兒子結婚,她家還來人了呢。”
“對,來的是她二兒子跟孫子。”趙有財說:“他大兒子能找著王三喜,再一個呢,王三喜前陣子回來,不在王大龍家住好幾天呢嗎?”
“啊,對呀。”聽趙有財這么說,王美蘭臉上露出笑容。
見王美蘭有笑模樣了,趙有財才開口道:“咱爹以前安排不少人都跑嶺南去了,這些人里都有誰,咱不知道。但那個……王三喜和牛小眼珠子應該都知道,
完了咱還按我吃飯前兒說的那么辦,到時候給他們收拾卑服的。咱再問清楚的,問問都有誰、都在哪兒呢,咱再挨個找。”
“好!”趙有財的話,說動了王美蘭。
而就在兩口子在家密謀的時候,撫松紅十字醫院,二樓的那間病房里,吳保國坐在凳子上打著瞌睡。
病床上,平躺著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沈秋山。
下午沈秋山被氣吐血,吳保國將他送到醫院一頓檢查。最終醫院給出一個結論,說沈秋山是大怒傷肝,肝火暴漲直沖心肺、胃腑導致的出血。
這個病不但嚴重,還會落下病根,反復發病。
吳保國是個好人,他知道這外甥為人不怎么樣,但念及自己姐姐,吳保國實在狠不下心不管沈秋山。
“五……五舅。”忽然,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吳保國一個激靈,瞬間抬起了頭。
“秋山!”眼看沈秋山睜開眼,吳保國兩步趕到病床前,道:“你等我給你招喚大夫去!”
“五舅,你別去。”出乎吳保國意料的,沈秋山叫住他,然后問道:“趙軍呢?”
“誰?”沈秋山聲音很小,吳保國沒聽清。
“趙軍!”沈秋山提起一口氣,喊出那個讓他恨到骨髓里的名字。
“趙軍?”吳保國卻是一頭霧水,道:“他走了,你找他干啥呀?”
吳保國聞言,嘆了一口氣,道:“秋山,人家這個抬了……不犯毛病,你找不了人家。”
“五舅。”沈秋山眼圈發紅,道:“他要拿我的參王開參王大會。”
說這句話的時候,沈秋山感覺到了無盡的屈辱。
今天上午,他的參王大會開成了笑話。
而三天后,趙軍要拿著沈秋山認為本屬于他的參王開參王大會,這讓沈秋山如何能受得了?
“唉!”吳保國又是重重嘆了口氣,道:“秋山吶,人家放著的棒槌,人家蘸醬嚼了都沒毛病。”
說完這話,吳保國替沈秋山掖了掖被角,道:“秋山吶,你就別尋思趙軍了。你這兩天趕緊好好養病,養好了你回家去,把那樹參拿出來,跟沈秋成他們分了吧。要不的呀,他們肯定不能干。”
聽吳保國這話,沈秋山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五舅,那樹里頭參真不是我拿出去的,那是趙軍……”
“這跟人家有啥關系呀?”吳保國都忍不住攔下了沈秋山的話。
“五舅……”沈秋山一邊哭,一邊小聲抽泣:“那軍用水壺是他塞里的……”
“唉!”吳保國又嘆了口氣,然后對沈秋山道:“秋山,你等我出去看看,看有值班大夫,我招喚他過來給你看看。”
吳保國這么說,就是還不相信沈秋山。這也沒辦法,誰讓沈秋山平時做事就不講究。要不然,沈秋成、宋大奎也不會認定那樹里有參,而且還是被沈秋山給昧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