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人立刻就明白了探員說的是什么意思。從之前的回憶可以知道，馬戲團在老伯爾格年輕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有些衰落了。那個時候他最大也不過三十多歲，還是年富力強的壯年人士。
而已經知道的是，在小鎮的旅游業衰落之后，市政府就開始了污染轉移，直接把工廠的排污系統連接到了大溪谷鎮的地下水系中。
這兩個條件一結合，其實就說明，老伯爾格年輕的時候，水系污染就已經開始了，而不是等到他死后才開始的。
探員甚至懷疑，鎮子還是鼎盛時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偷偷排放了，因為那時候工業發展已經很迅猛了。政客們才不會管鎮民和旅客的死活。而相對比較收斂，只是因為來往的游客太多，怕被發現而已。
而賓格口中的“因為衰落才開始排放”，其實是因為衰落不裝了——沒那么多人來了，我就明目張膽地排，誰也不敢說我什么。
而且，結合當年的時代背景，馬戲團這種東西是最受到當年的左翼人士反對的。那個年代的人權和動物保護，還是有些真材實料的。大溪谷鎮的這個馬戲團這么有名，一定會是他們重拳出擊的目標。
而這幫人在政治場上的分量也是舉足輕重。西維市的政客們，可能就是因為不想被他們發現，才收斂了一些。而等到馬戲團被錘倒了，這幫人不來了，再加上世界風向也轉變了，他們才開始肆無忌憚的。
而身為教派的首領，老伯爾格可能是察覺了一些不對的，畢竟他能常常接觸到鎮長，而且他們這些教派高層的行動不受限，是可以去市里的，多少能察覺出點不對。
從之前他的一些行為就能看出，他是很看重教派的。明明可以憑借自己的外貌，投身大城市，過養尊處優的生活，但他還是非要回到這個小地方，甚至拿自己的婚姻當籌碼，也要繼續干之前的臟活。他是絕對不會希望自己領導的教派被毀滅的。
從另一個方面講，這個邪教就是通過全方位地控制教徒的生活，來維持教派的穩定。而水里有興奮劑，這就導致很多時候教徒是不受控制的，老伯爾格更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是完全有理由去反抗這件事的。
而還是那句話，老伯爾格雖然相貌英俊，也跟隨馬戲團去過不少大城市，有一定的見識，但是一個人對抗政府系統，還是有點太難了。如果他反抗沒有成功，那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越是小地方越是無法無天。這幫政客為了掩蓋這件事，能把整個小鎮給團滅，能差他一個嗎？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老伯爾格含恨死后化作惡靈，盤踞在小鎮上，在精神世界中過他們夢寐以求的教派生活。
那么我們來推測一下，如果這個惡靈不是老伯爾格，又會是誰呢？還是說，它真的就只是一種概念？
“有一個人很可疑，”布魯斯說，“就是那個疑似成功逃出小鎮的牧師德比。看起來他應該是沒死，但是他是否真的逃出去了，還不一定。”
“確實，法米洛被作為祭品推到了法陣里，但這個法陣不一定是用來出逃的。”
“咱們得去找找那個防空洞，”探員說。
幾人很快就出發了。思路其實和彼得一樣：反正不管是老伯爾格還是誰，這鎮子里肯定有一個人在研究黑魔法。研究黑魔法的這個人，一定會給他的基地找個安全出口，基本上就是從自己家到小鎮外面這條路線。
而瀑布那邊的山是最好的選擇，地形復雜能夠有充足的逃跑時間，而且因為靠近景點，即使被人發現出現在那里，也有借口可以用。
“由此也就推斷出防空洞的出入口可能離湖不遠，”賓格想了想說，“之前我待的那個山洞，下方好像有空腔，我在巖石縫隙中感受到過氣流，但是我太小了，沒辦法確定。”
于是他們就又進了那個縫隙。這個山洞里面還堆放著彼得搬過來的尸體。不知為什么，精神世界里的人死后尸體也很逼真，也有尸體演變的具體過程。山洞內的空氣不是很好。
但是正因如此，布魯斯眼尖地發現，血液正在順著巖縫滲漏下去。
“這底下果然有東西，”布魯斯說，“肯定還有別的出口。咱們去那邊看看。”
他們翻過了瀑布所在的山，然后就在雜草凌亂的山腳之下，發現了一個小門。這里果然是個防空洞，看修建的痕跡和樣式，應該是二戰時期的產物。
門上確實掛著把鎖，但也攔不住幾個人。他們直接把鎖頭砸掉，就進去了。穿過狹窄細長的隧道，終于來到了大廳當中。
這個大廳也是半透明狀的，但是卻看不到法陣。布魯斯一抬頭，看到天花板上有血液滲漏的痕跡。這證明這地方確實處于瀑布洞穴的下方。
“看來，法陣處于現實世界中，可能是因為神秘學影響，在這里展現不出來。咱們還是得回到現實世界當中，來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動靜。他們回頭一看，竟然是彼得。
“你們竟然在這兒，”彼得嘆了口氣說，“我就猜到你們該調查到這里了。我找到了老伯爾格的基地，對黑魔法進行了一些研究，還真找到了些東西。”
“是什么？”布魯斯問道。
“老伯爾格很可能并不是惡靈。準確來說，他是想成為惡靈的，但是失敗了。”
彼得走進去，看著這里說：“他在這里搭建了一個儀式法陣，但是最終，使用這個法陣的人并不是他。在這之前他就死了。”
“也就是說，老伯爾格確實是那個黑魔法師，但他并不是惡靈。”
“沒錯，”彼得點了點頭說，“在我對黑魔法進行了一點研究之后，我發現，這個法陣的作用就是把人變成靈魂狀態，讓他可以寄居在別的身體里。老伯爾格似乎認為這樣可以讓他永生。但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嘗試，就已經死了。”
“你怎么知道？”
“因為黑魔法，”彼得說，“這種魔法似乎是來源于原始部落時期的巫祝之術，是借用各種各樣的物品和法陣來改造人的靈魂。我嘗試著做了個小玩意，用來追蹤老伯爾格的靈魂。符咒顯示他已經死了。”
“那他的尸體呢？你能查到他的尸體在什么地方嗎？”
“他的尸體就在小鎮里。”
眾人恍然大悟。探員看向布魯斯說：“看來，那具穿著小丑服的干尸真的是老伯爾格。這太奇怪了。”
其他人之所以之前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已經知道老伯爾格是教派首領，而且他死的時候早就不當演員了，沒道理會穿著一身小丑表演的服裝，被塞在一個箱子里。這看上去太像一個障眼法了。
但沒想到，世事如戲，真相就是這么荒唐。這個滿手鮮血、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的邪教頭子，死后卻成為了他人的傀儡。他曾用驚嚇盒子在舞臺上表演，死后自己卻成了驚嚇盒子里的玩偶，但卻并沒能嚇到什么人。
“這是一種羞辱，”凱特說，“我就說，對方對老伯爾格抱有極大的惡意。他就是故意給老伯爾格的尸體穿上小丑服，還把尸體放到箱子里的，來表達一種‘你不過是我的玩具’的優越感。”
“而且他很喜歡用小丑的驚嚇盒子，還喜歡搞各種各樣的欺騙橋段，”探員說，“或許就是因為他自認為凌駕于其他人之上，享受玩弄人心和人命的快感。”
“你能查出是誰殺了他嗎？”布魯斯看向彼得問道。
彼得搖了搖頭說：“黑魔法也沒有那么神，查不出事情的經過，只能查到結果而已。不過我倒是弄出了點別的東西。你們看。”
他把手里拎著的袋子里的東西倒出來。那是一袋子小玩偶。彼得聳了聳肩說：“我縫制的手藝實在有限，這東西也不太好縫，你們湊合著用吧。”
幾人把玩偶從地上撿起來，發現彼得很貼心地縫制了他們的形象。布魯斯皺著眉說：“可是我并沒有殺過人。或許我……”
“并不需要殺人，”彼得說，“他們使用獻祭的方法，是因為他們搞錯了。”
“什么？”
“他們搞錯了這種黑魔法的用法，”彼得說，“想想也知道，獻祭的條件不可能是這個。殺人沒有那么簡單。黑魔法的作用就是在沒法用常規方法殺人的時候搞偷襲。要是還得先殺個人才能用，那不成悖論了嗎？”
探員點了點頭。雖然他一向對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不感冒，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一個武器既需要知識成本，又需要很高昂的代價，然后還很容易被發現，那這完全就是雞肋，不如直接破門而入，給對方一梭子。
黑魔法是需要時間來學習的，而且學習門檻還不低，歷代傳承這個魔法的人都沒怎么學明白。同時，需要有專門的工作間來制作各種法器，還需要有一大片地方來布置儀式。那么如果它的獻祭條件非常難達成，那誰會用這玩意？
“制作這種人偶的條件，就是向其中灌注一定的靈魂力量，不非得是把人殺了才行，”彼得說，“我往里面灌了一點，足夠啟動用了。你們自己用的時候也得持續提供力量，所以不能使用太久，隔段時間就得回來充電。”
“大概能活動多久？”
“十二小時左右，”彼得接著說，“另外，現在這個惡靈也會用黑魔法。我懷疑是他生前發現了老伯爾格的研究，并繼承了他的研究。考慮到老伯爾格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惡靈有可能就是殺死老伯爾格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