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車子一路飛馳，夢之力奇異博士察覺到，這場夢境應該有些年頭了，或許和他前往雪區求醫問藥的年代差不多，也有可能再早一點。
“你來過這兒嗎？”貪婪一邊開車一邊問。
“嗯，我曾經在一次學術交流會上認識了一名中國的外科醫生，他在這邊還挺有名的。得知了我的遭遇之后，邀請我來中國治療。第一站就是這里，不過沒待太長時間。后來想想，我應該在這里玩幾天再入藏的。”
“那時候你恐怕沒心情旅游吧？”探員問道。
“也不算，那個時候我已經快要放棄了，”夢之力奇異博士嘆了口氣說，“其實我來這里之后還做了兩場手術，我自己覺得效果很不好，但他們還是派了很多人來圍觀學習，還很感激我，這讓我的心情好了些。”
“那個年代，這里的資源還很匱乏，”貪婪操控著車子拐彎，然后說，“尤其缺乏各類人才，像你這樣的頂尖醫生，對他們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
“是的，其實當時我想過，要是這次入藏之旅沒有結果，我就留在這里，當一名老師，也還算不錯。”
車子一路開去，拐了很多的彎，最后幾乎橫穿了整座城市，才來到了一片看起來剛剛開發沒多久的郊區。這里有很多的崗亭，看起來守衛森嚴，不過現在是晚飯時間，隱隱約約能聞到不遠處的一幢建筑里傳來的飯香味。
他們是沿著兩棟建筑之間擠出來的夕陽走過去的。貪婪敲了敲崗亭的窗戶，對方有些震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結結巴巴地說：“你好，你……你會說中文嗎？”
貪婪有些無奈地說：“我找李院長，你給他打個電話。”
對方拿起電話撥號，但很快就說：“抱歉，李院長出差了，你還有什么別的認識的人嗎？”
“阿納托利醫生，或者找護理部的陳護士。”
對方又打了個電話，很快大門就打開了。夢之力奇異博士一邊跟著他們往里面走，一邊說：“你是在這里長大的？”
然后他又打量著這里的建筑，并說：“可是這里看著不像是學校，倒像是什么研究所……”
“停止你的腦補，對我來說，這里是一所精神病醫院。小時候我腦子不太好，要在這里接受治療。”
“那治療的成果看起來不怎么樣，”夢之力奇異博士顯然也和貪婪打過不少交道了，他搖了搖頭說，“還是說你離開這里之后就復發了？”
貪婪翻了個白眼，沒理會他這句話。沿著夕陽橘紅色的光，繞過了最前面那一幢灰色的建筑，路過一棵巨大的榕樹，來到了后面的一個由三幢建筑圍成的院子里。院子的地面上用白色油漆畫出了一個足球場，只不過油漆有些脫落，看不太清楚。球門是用鋼架焊出來的，邊邊角角都生銹了。
一群小孩在旁邊的花壇里挖土，看到有人走過來，先是噔噔噔跑過來，看到他們白人的樣貌之后又發出一聲尖叫，噔噔噔地跑走了。
“肖醫生！肖醫生，你的親戚來了！他們和你長得一樣！！！”一個小孩邊跑邊喊。
“肖醫生？”奇異博士有些疑惑地問。
“肖斯塔科夫，”貪婪有些無奈地說。
很快一個人影從左邊那棟樓里走了出來。他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看起來很高大，有一頭深棕色的貼著頭皮的卷發和藍眼睛，戴著個黑框眼鏡，樣貌是典型的斯拉夫人長相，額頭和鼻子高聳，眼眶凹陷，眼皮彎彎的弧線和平直的眉弓組合起來的形狀像一座拱橋，濃密的睫毛像橋下湖水中流淌而過的影子。
“你回來了，阿稚，”他笑了笑，說。
“哇，他的中文講得真好，”奇異博士感嘆道。
“你在這里工作十幾年，你也能講這么好，”探員低聲說。
“是，我回來了，”貪婪笑了笑說，“院長和護士還好嗎？”
“還不錯，李院長馬上就退休了，要去上海找他女兒。陳護士的小兒子考上了大學，聽說是南邊一所很不錯的大學。你呢？你怎么樣？”
“還不錯，這位是史蒂芬，是個很厲害的外科醫生。這位……”貪婪一時不知道該怎么介紹探員，索性就說，“這位是探員，他們都是我朋友。”
阿納托利看起來很開心，他點了點頭說：“看來你在那邊過得不錯，這次怎么想著回來了？”
“我……”貪婪停頓了一下，然后說，“沒什么，就是回來看看，知道你們過得還不錯就好。”
“那你很快就要走了？”
“是的，待會兒就走。”
然后兩人就安靜了下來。他們也一起走到了那幢樓里，這里的裝修風格也很有年代感，碎花水磨石的地面是墨綠色的，藍色瓷磚的墻圍，潔白的墻面，安裝在墻壁上的壁燈外面有一圈鐵絲籠子，窗戶白色的塑料窗框被曬得有些發黃。
走上二樓，從窗戶往下看，能夠看到拉在兩棵大樹之間的晾衣繩上的被子被風吹得微微浮動。孩子們在下面你追我趕，一邊笑一邊尖叫，臉被夕陽的光照得通紅。風一吹，食堂炒菜的香味又彌漫過來，遠方傳來聽不清內容但調子很高亢的吆喝。
“天哪，我有點餓了，”奇異博士說，“我永遠記得我剛來這里，在他們的食堂吃的第一頓晚飯。天哪，我想吃紅燒肉了。”
探員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前方有些沉默的貪婪和阿納托利，忽然拽住了奇異博士，然后說：“走，我帶你去吃食堂。”
“那他們……”
“別打擾他們敘舊了，走吧。”
兩人離開了。貪婪回頭看了一眼，而阿納托利則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貪婪跟在他后面走進去，打量了一下周圍，有些感嘆地說：“這里原來這么小。”
這辦公室確實不大，尤其是在塞了一個大辦公桌和兩個大書架之后，下腳的地方實在不多。辦公桌前面還堆了一大堆的書報，書摞起來，報紙用扎帶捆著，高高地摞到天花板上面去。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病歷，書架上放著的也全都是些紙質文件材料，就連掛著碎花窗簾的窗臺上，也放著各種各樣的書。這簡直是個書籍的國度。
能夠供人活動的，也就是書桌左前側這一部分和書桌后面的一小塊空間。前者是為了門能打開，后者則是阿納托利的棲身之所。
貪婪忍不住回想起來，在他印象中，這辦公室可大了，簡直像一整座城市，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就能翻出些很有意思的東西，在這里探索的一天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吃晚飯了。
“坐，”阿納托利先坐到了自己的辦公椅上說。
“往哪兒坐？”貪婪真誠地發問。這房間里實在沒有坐的地方了。
阿納托利感到有些尷尬，然后他又從桌子后面走了出來，去另一個房間拿了一個塑料椅子，把門關上之后就放在了門前的空間里。
貪婪坐了下來，看著阿納托利坐下，然后嘆了口氣說：“你繞這么大一圈，就是為了在這里見我吧？”
“原來你已經發現了？”阿納托利推了一下眼鏡，然后說，“我還以為我裝得不錯呢。”
“如果你真的只是個夢境幻影，那么按照常理來說，你應該先和探員搭話，因為他的年齡和我離開的時候相差不多，他才是那個你最熟悉的阿稚。”
“我最熟悉的是小時候的你。好了，我們不談這個，我聽說，你已經解決了狂笑之蝠？”
“不算解決，但他應該會安靜很長時間了。”
“舊斯克魯爾帝國呢？”
“毫無蹤跡，新的那個現在正在和克里帝國一起圍攻阿斯加德。”
“你見過阿波羅了？”
“見了一次，還看到了你弄出來的那個炮。”
“奈亞拉托提普沒問你要賬吧？”
“要了，我沒給。”
“還暈船嗎？”
“解決掉亞特蘭之后就不了。”
阿納托利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說：“好吧，看來我的老朋友們過得都不錯。”
“我一直想問，你在兩個世界借了那么多債，到底是要干嘛？”
“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我把哥譚的黑暗之源給炸了。”
貪婪撇了撇嘴說：“那也用不到那么多能量，而且你還弄了那么多的恒星之力，總不可能也是為了炸哥譚吧？”
“好吧，不完全是。事實上，我留給你的力量只是一小部分，還有不少像是恒星之力那樣的，被我藏在宇宙的各個地方，我自己那里也留了一些。”
貪婪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他說：“還有別的？還有多少？都在哪兒？”
“不能告訴你，否則你肯定拿去浪費了，我可是有正事要干的，”阿納托利說。
“你能有什么正事？喝多了給傲慢寫信？”
“呃，他收到了？”阿納托利有些尷尬地問。
“當然，他還準備把你的信件裱起來辟邪，”貪婪聳了聳肩說，“你知道的，美國買不著門神，用你畫的符咒剛剛好。”
“那不是符咒，那是……算了，”阿納托利說，“不要東拉西扯的，說正事呢。你見過小陳了？”
“嗯，不過我早就想問你了，你為什么要把他送過來？”貪婪皺著眉問，“人家讀大學讀得好好的，雖然來了這邊還是讀大學，但換個世界有什么意義？護士可是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阿納托利微微一怔，然后抿住了嘴唇說：“你還真把記憶都刪了。”
貪婪的手指猛的一頓，然后說：“所以這和我刪的那段記憶有關？我刪了什么？”
“你刪都刪了，你選擇刪掉，肯定有你自己的道理，”阿納托利有些無奈地說。
“那你判斷一下，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貪婪說。
“其實我也不確定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把它刪了，這記憶沒什么值得隱瞞的，不過要是你為其中增添了一些秘密，那可就不好說了，”阿納托利一邊說，一邊給貪婪倒了杯茶水。
“那你告訴我你覺得無害的部分，”貪婪想了想之后說，“這樣的話，我不用恢復記憶也可以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這樣秘密也不會暴露。”
“這就有點說來話長了，”阿納托利吹了吹茶水說。
“那你長話短說。”
“世界毀滅了。”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