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叼著煙走到了斯特蘭奇對面，雙手叉腰盯著他一言不發。半晌之后，有些含糊地邊點頭邊開口說：“我就說你不像康斯坦丁。”
“你也不像，不是嗎？你會聽從蝙蝠俠的召喚，來參加這場戰爭，不就是為了找點轉機嗎？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康斯坦丁也不否認，他只是微微仰起頭說：“準確來說，是我預感到了撒旦的到來。只要能躲開，他去哪里都一樣。碰上你倒是意外之喜了，至尊法師閣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來，低下頭搖了搖頭說：“‘至尊法師’？聽起來真……有趣。”
“不會比你的肺更有趣了。”斯特蘭奇再次拿起片子指著這上面說，“你有后悔過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樣嗎？……得了，我在問什么蠢問題？你要是后悔的話，就不會繼續抽煙了。”
“你也要當禁煙大使？”康斯坦丁看著他問道。
他又一屁股坐回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后說：“我能怎么辦？我從小就能看到那些奇怪的東西。我說出去，人們就當我是精神病人。但那些東西縈繞在我腦海里，不斷來到我夢里，每分每秒都在糾纏我，讓我根本沒辦法專心去做任何事。尼古丁和酒精給我短暫的麻痹，但也只有這些了。”
“原來你們那邊的惡魔是走這種路線。”斯特蘭奇嘆了口氣說。
“你們不是嗎？”康斯坦丁挑了挑眉問。
“怎么說呢？我們這邊的魔鬼是走懷柔路線，通常不會選擇嚇唬你，而是非常熱情禮貌地問你需要什么，把你內心中每一絲貪婪挖掘出來，作為交易的條件，哄得你心甘情愿地跟他簽訂不平等契約。”
康斯坦丁有些僵硬，半晌之后吐出一口煙霧說：“你再這么說，我可就要愛上撒旦了。”
“他對你怎么樣？”
“格外偏愛我。”康斯坦丁自嘲地笑了笑說，“等到我死那天，他會親自來取我的靈魂。”
斯特蘭奇又在腦子里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撒旦是路西法的別稱？他倆有事兒？”
“不是同一個路西法。”席勒的聲音再次響起，“隔壁世界的天堂和地獄雖然是多元宇宙共通的，但是僅限于一部分宇宙。這個康斯坦丁所在的是編外宇宙，地獄不和其他宇宙共通，有獨立的天堂和地獄，上帝和撒旦也不是其他宇宙的那個。
DC世界當中，漫畫宇宙共用同一個天堂和地獄，而電影宇宙之類的改編宇宙不在此列。像是貝蝙、本蝙、阿卡姆蝙蝠俠之類的改編宇宙，都是獨立系統。雖然因為版權發源地在漫畫，所以路西法也可以管理這些宇宙，但是他們的天堂和地獄與漫畫宇宙并不共通。
還有一個典型代表就是美劇《路西法》，這個宇宙的路西法并不是漫畫路西法，甚至也不是他的分身，而是一個獨立的角色，里面的天堂和地獄也是如此。
康斯坦丁所在的電影宇宙有自己的運行規則，簡單來說就是：上帝和撒旦之間有個賭約，誰也不能直接出手干涉人間的事。那么他們想要一較高下，就只能看人類自己的選擇——向善就是上天堂，向惡就是下地獄。人類用自己的命去投票，讓兩人一決勝負。
聽著好像挺公平，但實則完全不是這樣。不論是天堂還是地獄，都一直在搞小動作。惡魔們在人類選擇的關鍵節點影響他們，讓他們墜入深淵；天使們也在不斷規勸人類，好讓他們能上天堂。
康斯坦丁這種就比較倒霉，他天生有著非常高的靈感，能夠看到那些來到地球搞小動作的惡魔和天使。這些東西對他的精神狀態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也讓他成為了首屈一指的驅魔人。
同樣的，天生的高靈感，讓他的靈魂在惡魔看來非常美味。撒旦早已放下狠話，康斯坦丁的靈魂只能是他的。上帝顯然持有不同看法，他們兩個一直在較勁。
“我確診了肺癌之后，自知離死不遠，但我并不想把靈魂交給撒旦，于是就響應了蝙蝠俠的號召，來到了這里。雖然撒旦無法追過來，但我的生命已經走入倒計時，無非是死在哪里的區別。”
斯特蘭奇有些沉默，他說：“你應該再掙扎一下的，癌癥不是完全沒得救。”
“是的，但那只針對早期癌癥。像我這種，早就已經回天乏術了。”康斯坦丁看著天花板說。
斯特蘭奇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肺癌是最令人絕望的癌癥之一，尤其是康斯坦丁患有的這種小細胞肺癌，病癥十分兇狠，擴散極快，等有癥狀的時候，基本已經全身擴散，根本就沒得救。
肺部情況到達這種程度，按理來說病人應該已經很虛弱了，但是康斯坦丁畢竟不是一般人。他是個驅魔師，偶爾能弄兩只惡魔來打打牙祭，但這頂多算是強效鎮痛加上興奮劑，治標不治本。只要斷了藥，康斯坦丁很快就會痛苦的死去。
“你好像把他最后的藥給吃了。”斯特蘭奇在心里說，“這下是不治也得治了。”
“沒關系，大不了就讓灰霧來。”席勒的聲音依舊很平靜，“我只是出于尊重他個人信仰，才決定保守治療，不然癌細胞算個屁啊？”
斯特蘭奇覺得也是，在灰霧面前，什么癌癥也翻不了天。只不過康斯坦丁這個精神狀態實在堪憂，你不聲不響地給他治了，然后告訴他不能上天堂了，他要是精神崩潰了怎么辦？
于是斯特蘭奇決定試探一下，他說：“我說了，我能幫你。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歡魔法手段，但我們這個宇宙的科技很發達，在非洲就有一個國家已經掌握了全面治療癌癥的技術。就算要動手術，你也可以相信我的技術。”
康斯坦丁果然轉頭看了過來。
“沒想到都到這個份上了，你也不愿意用魔法去治。”斯特蘭奇明白了他的選擇，他說，“你為什么對魔法這么抵觸？你有很堅定的宗教信仰？”
“宗教？那可不只是宗教。”康斯坦丁搖了搖頭說，“我知道很多普通人只把《圣經》看成一段故事，但我知道他們是真實存在的。天使也好，惡魔也好，他們一直都存在。不能因為大多數人看不見，就把那些能看見的劃為瘋子。”
“好吧，我知道，對你來說這些都是真實可靠的。那又為什么不愿意和他們合作，治好你自己？”
“和誰合作？”
“隨便誰，惡魔不行嗎？”
“我想上天堂。”康斯坦丁說。
“我問的就是為什么你想上天堂。”斯特蘭奇有些迷惑不解地說，“天堂有什么好的？”
“當你的另一個選擇是撒旦的時候，任何人都會想上天堂吧？”康斯坦丁反問。
斯特蘭奇猶豫了一下，這種選擇題對他來說沒意義。對他來說就類似于你是選維山帝呢，還是選墨菲斯托呢？但實際上這倆沒區別。別看好像維山帝沒那么邪惡，而墨菲斯托一肚子壞水，但到用得著他們的時候，真說不好誰更可靠一些。
“你搞錯了一件事，”康斯坦丁說，“你認為我有的選，但實際上我沒有。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撒旦就盯上了我，而我活著的每分每秒都是為了擺脫他。
“說來很可笑，”康斯坦丁自嘲地笑了笑說，“其實不論我做什么，我都上不了天堂。自殺的人是不能上天堂的。”
“天主教教義？”斯特蘭奇停頓了一下之后說，“那你不自殺不就行了嗎？”
“抽煙屬于慢性自殺，因為抽煙導致的肺癌也屬于自殺的一種。”
斯特蘭奇一巴掌拍在腦門上，說：“制定這個規則的人一定是個醫學盲。根據現有的科學研究來看，抽煙確實會使肺癌的幾率增大，但不一定是主要原因。這么說的話，呼吸也屬于慢性自殺，因為每個呼吸的人最后都死了。”
康斯坦丁沉默地坐在那里，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一種沉沉的暮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斯特蘭奇忽然明白，其實這一切都是撒旦的陷阱。康斯坦丁從小就能看到那些惡魔，他一定受到過驚嚇，為此感到非常困擾，飽受痛苦折磨。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會尋求成癮物的幫助，不論是煙、酒還是毒品，都可以讓他短暫地擺脫夢魘。
但是一旦使用了這些東西，天堂的大門就會永遠對他關上，他的靈魂也就只能落到撒旦手里。怎么看都像是撒旦的陰謀詭計吧？
所謂的作惡就要下地獄，行善就能上天堂，對人類來說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因為人類在這群存在面前太脆弱了，他們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頻繁地在你面前露面，就能把你嚇得六神無主，甚至干脆變成個瘋子。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有精力日行一善？
或許康斯坦丁就是看透了這一點，他執著于上天堂，不是因為天堂有多好，而就是單純的不想讓撒旦得逞，也算是他能做出的最有力的報復行為了。
斯特蘭奇長嘆一口氣，又說：“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你不如選擇賭一把，和我合作或許會有轉機，怎么樣？”
“先說說你想干什么吧？”康斯坦丁又點了一根煙，忽然猛烈地咳嗽了起來。他用手捂住嘴，鮮血從指縫之間流下來。
斯特蘭奇立刻按住康斯坦丁的肩膀，用魔法能量修復了一部分支氣管的破損，幫助康斯坦丁把呼吸道內的痰清除了出去。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氣，然后開始急促地大口呼吸，就像個溺水的人突然上岸。半晌之后，他抬眼看向斯特蘭奇說：“謝謝，這可能是我今年呼吸的第一口空氣。我屏蔽了蝙蝠俠的監視，他可能很快就會找來。有什么事就快說吧。”